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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07 周楚和刘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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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和刘景瑜成了朋友,这在五年级一班成了轰动性的消息。完美的转校生和长期被霸凌者的组合,让大家非常难以接受。有几个主动与周楚交往的班级金字塔顶层的同学,开始与他疏远起来。课间的刻意避让、走廊里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乃至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孤立排挤,如同隐秘的蛛网般在周楚的周围悄然结成。
周楚对这些明显的杯葛熟视无睹,依旧按照自己既定的步调生活、学习,连眉头都不曾为此皱过一下。那些恶意脸在触碰到他那张总是挂着微笑的面容时,便会犹如泥牛入海般消弭无形。
无论周遭的暗流如何汹涌,他始终高高在上,不受任何世俗规则的裹挟。他依旧是讲台上老师眼中那个无可挑剔的得意门生,依旧是这个冰冷集体中最为耀眼的存在。
刚开始,还会有曾经以欺负刘景瑜为乐的同学对周楚冷嘲热讽,但与刘景瑜不同,优等生周楚有着坚强的后盾——老师。被老师请过几次家长以后,那些同学也不想再惹麻烦。
渐渐的,大家也接受了周楚和刘景瑜是朋友的设定,也逐渐对刘景瑜减轻了敌意。因为周楚的存在,刘景瑜终于也短暂的融入了集体。但他明白这全是因为周楚的原因。没有周楚,周围的人根本不愿意搭理自己。于是,对周楚的感恩之情愈发深切。
小学时光就这么平淡的结束了,即使平淡,对刘景瑜来说,也是难能可贵的。给予自己这份平淡的人是周楚,没有他,自己一定仍旧过着那备受凌辱的生活直到永远。
“真好啊,升上初中,我们很快就是大人了。”六年级快结束的一个放学后,周楚和刘景瑜打扫天台。清扫过后,两人并肩坐在水塔上。周楚看着湛蓝的天空发出感叹。
曾经刘景瑜很想快点长大,这样他就可以去打工,逃离这个充满恶意的地方。但现在,他一点也不想长大。长大就意味着分离。原本以为会划片区分到同一所初中,但前几天从同学口中得知,周楚早就考上了重点中学。
他们犹如云泥之别,他还可笑的以为他们还能够继续做同学。
周楚突然递给刘景瑜一个厚重的笔记本,它的封面装饰着他们曾经一起绘制的向日葵图案。
“以后如果你遇到任何难题,都可以记录在这个本子里。”周楚用鼓励的语气对刘景瑜说着,一边轻轻地揉了揉刘景瑜的头发。在刘景瑜的眼中,周楚现在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和温暖。周楚继续说道:“到了初中,我们还会被分到同一个班级,到时我会继续帮助你,教你解决那些难题。”
刘景瑜心中明白这只是周楚安慰自己的话,大家都说周楚已经考上了别的学校。但他又能怎样呢?他只能紧紧地抱着那个笔记本,心中默默地发誓:我将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这个人,为了他,我愿意去做任何事情,无论多么艰难。
周楚果然升入市里最好的重点中学,而刘景瑜被分流至一所“风评不佳”的初中。校门口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在风中摇摇欲坠,似随时会轰然砸落。去学校报道以后,刘景瑜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恍惚中来到周楚家楼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有点想告诉周楚自己学校的事情,但又觉得自己这么做实在有些无聊。
那天,刘景瑜在周楚家楼下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影子拉得很长,又一点点收回去,像某种无声的告别。刘景瑜数着地砖的裂缝,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七十三条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是周楚的妈妈。
她端着一杯水,轻轻放在刘景瑜面前的石阶上,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一层薄薄的泪。她看着刘景瑜,眼神里有怜悯,也有一种孩子读不懂的、属于成年人的疲惫。她蹲下来,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别等了。楚楚他……参加了去首都大学的研学夏令营,整个暑假都不会回来了。”
首都。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两块石头,砸进刘景瑜空荡荡的胸腔,砸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首都……那是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地方。是新闻联播里灯火辉煌的长安街,是课本上写着“祖国心脏”的四个字,是连风都带着金粉和远方的地方。而刘景瑜,连这座城市的公交车都坐不满全程,连一双没有破洞的袜子都凑不齐一双。
刘景瑜盯着那杯水,水面微微晃着,映出他模糊的脸。那张脸一定很难看吧,眼睛干涩得发疼,嘴唇裂了口子,像被太阳晒裂的土地。他想说“谢谢阿姨”,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后来是怎么回家的,刘景瑜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排排沉默的守望者,看着刘景瑜一步一步,把自己拖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屋子。
推开门,屋里黑着。迎接他的,只有奶奶那张刻薄、满是皱纹的脸。
“死绝在外面了才回来?!怎么没让车撞死,省得浪费家里的粮食!”她尖锐的咒骂声像淬了毒的针,毫不留情地扎进刘景瑜的耳膜。她手里挥舞着扫帚,嫌弃地瞪着刘景瑜,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洗不掉的、令人作呕的瘟疫。
刘景瑜没有反驳,连鞋都没脱,低着头,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拖着沉重的步子,把自己塞进那个漏雨的阁楼。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怕被人听见的抽泣,是整个人都在发抖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哭。刘景瑜把脸死死埋进那床洗得发硬、带着霉味的被子里,牙齿咬住枕套,咬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说不出口的“为什么”都咬碎在嘴里。布料在齿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像某种东西在身体里断裂了。
枕头被刘景瑜咬破了一个洞,棉絮从裂口里钻出来,沾在他的脸上、嘴角,像一场荒诞的雪。咬着咬着,眼泪就流进了嘴里,咸的,涩的,带着铁锈一样的腥气。
刘景瑜想起周楚把日记本塞给自己时的微笑,想起周楚说“小瑜,你要像向日葵一样朝着光生长”;想起他白衬衫上干净的皂角香,想起他蹲下来帮自己系鞋带时低垂的睫毛。那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每呼吸一次,就割一次。
原来光,是真的会走的。
原来他说的“永远”,只是他随口说说的、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谎言。
刘景瑜蜷缩在被子里,像一颗被剥了壳的、湿漉漉的种子,在黑暗里慢慢腐烂。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一声一声,像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哭到后来,眼泪干了,喉咙哑了,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刘景瑜松开嘴,枕套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像某种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它形状像一片枯萎的向日葵。
然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刘景瑜,别再去了。
别再站在楼下数地砖了,别再等一扇永远不会为你打开的门了。他是首都的夏令营,是重点中学的白衬衫,是电视里才有的光;而你,是□□犯的儿子,是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垃圾,是连奶奶都恨不得你立刻死掉的累赘。
你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天晚上,刘景瑜把那本向日葵日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第一页,用发抖的手写下:
“7月6日。他去了首都。整个暑假都不会回来了。这是我一生中,最难过的一天。”
笔尖划破纸页,墨迹洇开,像一滴干涸的血。
刘景瑜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自己。
从那天起,刘景瑜不再等周楚了。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是终于承认——有些光,从来就不是为自己亮的。而自己,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