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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05 十岁的国阳 ...

  •   十岁的国阳再次踏进“向日葵”福利院的大门时,这里的空气依然混杂着廉价消毒水和陈旧泥土的味道。但对于国阳来说,这不再是避难所,而是一个充满低级错误的“系统旧版本”。
      这一待,就是两年。
      在这群连基本逻辑都难以自洽的孩子眼里,再次“落选”回来的国阳,已经成了一个异类。他们试图用嘲笑来掩盖嫉妒,用排挤来发泄自卑。然而,国阳甚至懒得给他们一个眼神。
      这两年里,他完成了从“被拯救者”到“主宰者”的蜕变。
      他手中那本沾血的《君主论》被翻得起了毛边。他在脑海里建立了一套极其冷酷的运算系统:他开始通过分配食物、代写作业、甚至利用心理学教授养母教他的那些“微表情识别”,精准地挑拨福利院里几个小团体的关系。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几句轻描淡写的暗示,曾经欺负过他的“孩子王”就会被孤立;只要一点微小的施舍,那些绝望的孩子就会像信徒一样簇拥在他身边。
      他坐在那棵枯死的向日葵花坛边,不再看太阳,而是俯瞰着这片充满破败感的方寸之地。他不是在等待领养,而是在“筛选”合适的载体,来承载他那颗已经膨胀到极致的、疯狂的掌控欲。
      十二岁那年的初夏,周父和周母来到了“向日葵”福利院。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领养一个不记事的婴儿。对于这对结婚多年无子的夫妻来说,婴儿是一张白纸,没有过去的阴影,能毫无保留地培养出最纯粹的亲情。院长原本也是带着他们走向了婴幼儿区。
      但国阳不会允许自己错过这个猎物。他非常清楚自己十二岁的年纪在领养市场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定型,意味着养不熟。想要跨越这道年龄的鸿沟,他不能去博取同情,他必须展示出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绝对价值。
      就在周父周母路过活动室时,他们停下了脚步。
      在一群吵闹着抢夺破旧玩具的孩子中间,十二岁的国阳独自坐在窗边。阳光洒在他那张清秀得毫无瑕疵的脸上,他挺直着背脊,正在用一截短短的铅笔,在一张废纸上画着极为复杂的透视几何图。那是第二任美术老师养父留给他的肌肉记忆,也是他此刻用来抛出的诱饵。
      周父本身就有着不错的知识分子底蕴,他立刻被那张图纸和这个少年身上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度静谧吸引了。
      他走了过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看得懂这些?”
      国阳抬起头。那一刻,他启动了尘封两年的“精英假面”。他没有露出孤儿那种怯懦或讨好的眼神,而是用一种平和、自信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的目光注视着周父。
      “叔叔好。这只是一些基础的空间透视练习。”他的声音清冷,音色完美,“我以前读过一些相关的书,觉得逻辑很美。”
      接下来短短的十分钟交谈,彻底击碎了周父周母“只想要婴儿”的执念。
      国阳的谈吐、逻辑、甚至是他为周母递上纸巾时那种优雅克制的礼仪,都对这对夫妻造成了强烈的心理冲击。
      周母原本坚定的心动摇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对比:领养一个婴儿,就像是在开一个未知的盲盒,你不知道他未来是平庸还是叛逆;而眼前的国阳,却是一个肉眼可见的、闪闪发光的“天才成品”。
      国阳静静地观察着周父眼底逐渐燃起的惊艳,以及周母眼中从怜悯转变为狂热的渴望。他知道,自己的算计成功了。
      “这孩子虽然十二岁了……”周父在走廊里拉着院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他太优秀了,把他留在这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婴儿还需要二十年来证明自己,但他……他现在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面对这种绝对的优秀,他们最终放弃了对“白纸”的执念,心甘情愿地将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带回了家。
      领养手续办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在走出福利院大门的那一刻,国阳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斑驳的招牌。他知道,从这一秒起,“国阳”这个名字将彻底成为一段被加密的底层代码,永远被埋入地核深处。
      “以后,我们就叫你‘周楚’,好吗?”周母拉起他的手,手心带着讨好的温热。她看着这个优秀的养子,满眼都是对未来的虚荣与期盼。
      国阳——不,现在是周楚——微微低下头,露出了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温润如玉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影,完美得让人不忍心去探究其背后的深渊。
      “好。谢谢爸爸妈妈。”
      他在心里默默修改了全局变量。
      他们以为自己挑选了一个万中无一的优秀继承人,却不知道,自己只是被这个怪物精心选中的、用来构建新秩序的宿主。
      比起第一任和第二任养父母,周父周母并不是土豪也不是高知,他们只是市交通局里端着铁饭碗的普通编制员工。在这个充斥着人情世故的二线城市里,交通局职工的身份意味着一种稳定和体面。周家没有豪车接送,也没有奢华的排场,但凭借着体制内积累下来的一点人脉关系,周父还是顺理成章地将这个刚刚领养来的“完美养子”塞进了全市最好的重点班。
      对于周楚而言,这种背景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伪装。
      如果身在巨富之家,难免会引来嫉妒与窥探;但作为普通公务员家庭的孩子,他只需要展现出恰到好处的谦逊、自律和优异的成绩,就能在这个微缩的社会里获得最高的评价。他穿着新校服,每天背着规规矩矩的黑色书包,在老师面前,他是沉稳懂事的体制内子弟,在同学眼里,他是脾气温和、永远耐心的好学生。
      在这个由分数和家境共同编织的生态缸里,周楚冷眼旁观着一切,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突兀的角落。
      那是一个叫做刘景瑜的少年。
      刘景瑜的存在,是这座城市户籍制度开的一个黑色玩笑。他没有体面的父母,甚至背负着“□□犯之子”的污名,从小跟着奶奶生活在六十年代修建的老破小里。但偏偏就是那个连暖气都漏水的老旧小区,划片直升的对口学校正是这所市重点。因为成绩垫底、满身阴郁,刘景瑜像一个踢不烂的皮球,最终被校长硬塞进了这个全校最优秀的重点班,成了一个用来警醒所有人的“反面标本”。
      他身上总带着一股伤药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周围的课桌像躲避瘟疫一样与他拉开距离。面对排挤,刘景瑜用沉默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周楚在转学的第一周就摸清了刘景瑜的所有底细。他对这种底层互殴的霸凌毫无兴趣,但他对刘景瑜那双透着绝望却又充满希望的矛盾眼神非常着迷。他尝试着接触了几次刘景瑜,对方惶恐的样子使他确信,这个人是自己需要的人。
      有一天放学后,周楚背着书包,按照惯例穿过学校背后的那条旧巷子,准备去两条街外的交管所家属院。夕阳将巷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经过一处废弃的自行车棚时,他停下了脚步。
      几个不认识的男生正把刘景瑜死死按在砖墙上。刘景瑜那满是补丁的书包被扔在泥水洼里,课本散落一地,上面印满了脏兮兮的脚印。
      “你奶奶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今天没给你捡破烂的钱?交不出保护费,信不信今天把你衣服扒了丢大街上!”带头的男生恶狠狠地拽着刘景瑜的领子,周围的人发出阵阵哄笑。
      刘景瑜没有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面对打骂,他只是将自己蜷缩在泥水里,任凭闷响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具没有痛觉的尸体,一声不吭。
      周楚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着猎物心理防线崩溃的临界点。他太熟悉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了。他知道,只要在这个时候递过去一根绳索,哪怕绳索的另一头是地狱,刘景瑜也会毫不犹豫地缠在自己的脖子上。
      时机到了。
      周楚从阴暗处走出来,夕阳的余晖恰好打在他那件干干净净的校服衬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近乎虚幻的柔光。
      “警察叔叔,这里在打架。”
      几个男生停下手,对视了一眼,暗骂了一声倒霉,丢下几句狠话便慌乱地跑出了巷子。
      后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刘景瑜满脸是血和泥水,因为块头很大,更像一只濒死的野兽般靠在墙角。他认识面前的男生,是转学生。这个人曾经帮自己讲过数学,也亲切的问候过自己,但,他明白两人有着云泥之别,从未曾肖想过能与之做朋友。
      转学生在那片肮脏的泥水坑前蹲下身。周母早上才给他熨烫得笔挺的裤管沾上了泥点,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动作优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到了刘景瑜的面前。
      “擦擦吧。”周楚的声音温和得像是春天的风,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包容。
      刘景瑜猛地僵住了。那块洁白的手帕离他那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上面淡淡的香皂香气。
      刘景瑜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自己沾满黑泥和鲜血的手,不敢去接,生怕自己这种下水道里的老鼠会弄脏了那份纯洁。
      周楚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他,仿佛在耐心等待着一件稀世珍宝的回应。最终,刘景瑜像是一个溺水至深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手帕。他死死地将手帕攥在掌心,眼泪混合着血水砸在泥地里,发出无声的悲鸣。
      周楚微笑着站起身,替他捡起地上的书本,拍去灰尘,整齐地放在他身边。
      “明天见,刘景瑜。”
      周楚转过身,向巷口走去。在背对刘景瑜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温润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酷与胜利的傲慢。他微微眯起眼睛,在心里冷冷地宣告,从今天起,他拥有了一只无论他做什么,都绝对不会背叛他的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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