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没潮汐》云梧青

9、饥饿 浪费粮食可

　　这个桥洞附近的地面都是泥土，很容易留下了清晰的鞋印以及鞋印离开的方向，显然拿走这个他废品的人并没有多少反侦查意识或者说是并没有来得及消掉自己的足迹，看得出对方是一个急切的一个状态。

　　靳炎循着这个脚步去找。

　　足迹以及掉下的一些碎胶皮。
　　碎胶皮是靳炎用小刀削铜线外裹得胶皮留下的。
　　靳炎弄完有收纳整理的习惯，将下来的碎胶皮都装在一个纸壳里。

　　那个偷走这些的人并没有想到纸壳里会放这些，导致这东西掉了一路。

　　成了指引靳炎的线索。

　　一路走过来，正好走到了一户人家，靳炎看到这户人家此刻已经点上了灯。

　　这户人家门庭没有大门，站在门口可以直接看到院内的场景。

　　靳炎一眼看到了自己的货物，和正在摆弄货物的男人。

　　那是一个年龄在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正蹙着眉解开废品上的绑绳。

　　靳炎直直走进去，开门见山：“终于找到了，拿走别人的东西不好吧。”

　　那男人本还狐疑，被他盯着这帮废品的目光一看，忽然心虚起来，但朝门外一探头，见这小孩身后没有跟来大人，忽然心里松了一口气似的道：“谁告诉你这是你的，你说是你的是你的！怎么证明？”

　　靳炎没想到，呵，这人看来是想要一恶到底，专门要捡软柿子捏了，幸亏他早有准备，

　　指着那个男人手里的那个系带说：”那个东西你会解吗？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瞬间了解，刚才他解半天也解不开，难道是这小子搞的？”

　　靳炎说：“我看你也已经把我的东西已经卖掉一部分了吧。剩下的我不计较，你把剩下的都给我。”

　　但是那个人却把东西用脚往后踢了踢，明显根本没有要给的意思。
　　人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看着男孩，似乎要用这种威势将男孩赶走。

　　靳炎目光一凛，看来这个男的是要动粗的。

　　笑说了一句：“愚蠢。”

　　道：“街上是有很多其他邻居的。”只要他一个大叫会引出来，他只要把人们都说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只要他敢抖出来，刚才的那个解法足以证明这些东西是他的，而只要他说出来这个人偷东西，那么周边的人都会忌惮他。足以让这个人在这个地方活不下去。

　　“而且我告你一个偷窃罪，不算为过吧？”

　　男人冷汗刷的一声流下来。
　　不得已，只能将东西还给靳炎

　　“走，快点走。”

　　靳炎冷哼一声。
　　“其他的呢？如果我现在见不到的话我立马可以去派出所告你，这要赔偿的可比那个要多得多了，得不偿失呢？”

　　大人的世界里，鱼肉相食，他若不强大，会被吃掉。

　　男人抓耳挠腮起来：“这，你给我点时间。”

　　忽然里边传来一声清越的声音
　　“爸爸还没好吗？”
　　接着房门打开，电灯的光照漏出来照亮这边，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出现门边，蹦蹦跳跳朝这边过来。

　　靳炎透过那门框看见里边有三四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上，还有一个女人正在往桌上放饭，他看到那个女人浑身缠着绷带，似乎正是前几天垃圾山上被爆炸所弄的伤患

　　一个和他基本相仿的年纪的女孩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自顾自翻书看。

　　小女孩边走边过来说：
　　“明天再弄吧，反正垃圾车不会再来了，明天白天也能慢慢搞。能吃一天是一天…你是谁？”

　　女孩看到站在她爸面前的男孩睁大了眼睛。

　　靳炎微微蹙眉：“你刚才说什么？垃圾车不会再来了？为什么？”
　　靳炎疑问的目光看向那个大人。

　　男人有些抱歉的说。
　　“据说是市政查封的，因为毒气超标，所以垃圾山上所要进行的工程停了，自然填埋也停止了。”

　　也意味着所有以此垃圾山为生存场所的拾荒者，都将无以为继下去，生存再次成为困难。

　　“我也是没办法，我们家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实在难涯——”

　　靳炎抬起眼来又看了一眼他家里面，有四五口挤在塑料、木板，搭起的简易窝棚里。

　　原本应是被垃圾所堆满覆盖的地方，因为全部消耗掉了，而显得空空落落的。

　　他有人口压力，消耗速度比他快。有这么多人头要养。而垃圾车又迟迟不来，他们只能这样做。

　　后面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靳炎蹙着眉站在原地。他忽然生出一些猝不及防的感慨。

　　过去他一直以来不能接受自己的落差，骤然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可是在捡垃圾的过程中，他有了一种入世的感觉。

　　通过自己收集双手收起来的东西。人的生活有种踏实之感，同时他也发现要珍惜现有的一切。

　　又恶狠狠的生气自己怎么能够过早的看透这些东西，再抬眼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厉。

　　他知道，并不代表他要践行。于是依然很强硬的逼对方必须把钱拿出来，他才不管对方的难处。

　　说：“你要把钱都给我。”

　　大人很束手无策。

　　另一边他的女儿还在解系绳，但是怎么也解不开，说：“爸爸这个是你打的结吗？为什么我解不开呀？”

　　男人很语塞，他女儿又问了：“刚才你是一直在解这个结吗？爸爸怎么连自己系的都解不开呢？”

　　靳炎直接走过去，很轻松的说：“看拉这里一下子解开了。”
　　随着他的手指一勾，看起来繁复的绳结轻易解开了，轻松的像是他自己系的一样。

　　然而，这个动作明显是对那中年父亲的威胁和警告。
　　男人明显脸色着急起来，很怕靳炎会把她的父亲是靠偷东西来养家，这件真相告诉他的女儿，从而让他失去一家之主的尊严。在女儿面前抬不起头。

　　他女儿兴高采烈的说：“哇，好简单呀，为什么你能解开？”

　　靳炎得意的看一下那个男人。

　　那男人被逼急了说：“好好，我会把你要的东西给你。”

　　靳炎说：“好，但是我要求你现在给我。”

　　“现在？我现在怎么给你？”

　　“如果不的话，我会把真相说出来。”

　　“你。”

　　男孩料想到，既然垃圾车不会再来，之后，他们这帮，以垃圾为生，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人一定会迁移。

　　垃圾车往哪儿走，他们便会往哪儿奔波。
　　说不定，这一家人今晚就会离开，明早这里空无一人了。

　　所以钱他必须今天拿到。何况，他也有人要养，林听潮还在家里等他。

　　那个小女孩问了：“什么真相？爸爸您在说什么呀？”

　　男人焦急说：“今天不可能的，我弄不到。”

　　靳炎同时对女孩说：“真相就是——”

　　忽然眼角余光出现一道身影。
　　靳炎转头，他愣了一下。
　　林听潮：“咦，原来你在这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靳炎盯着林听潮，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女孩又拉她的父亲说：“爸爸他刚才说的真相是什么？你欠他什么了？”

　　靳炎看着林听潮，有那么两三秒时间，大脑里不知道在飞速驶过什么。

　　旁边女孩还在问：
　　“还有这个绳子为什么他会解啊？爸爸，你不会解吗？”

　　靳炎鬼使神差的转头对那小女孩说：
　　“我会解也只是一个凑巧…真相是，你爸爸是一个很好的人，为了你们一家的生活很辛苦…我只是来跟他请教一些关于拾荒的问题，现在我请教完了，受益良多，先走了。”

　　他拉着林听潮走了。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原来当初他会改嘴只是因为，不想被林听潮看到自己的阴暗面。

　　可是没有想到她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的底色早已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无论后来的他多么努力涂抹遮盖，都徒劳无功。

　　-

　　早上靳炎走的时候，看见桌上还放着昨天吃剩下的一个面包，盯着看了看，抿抿唇。

　　又去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林听潮。她的嘴角还挂着梦中的口水。
　　他看到她枕边放着昨天那本食谱。

　　估计梦里已经梦到许许多多美味了。

　　他随手把食谱收起来，拿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封面上有车辙驶过的辙痕，靳炎仔细看了看，认出那是摩托车的印子，想起昨天那个突然而至的摩托车背影。
　　一股不爽的气从心里边闪过。

　　他将食谱放下之后，把最后一块面包放到了林听潮床边。

　　家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吃了。但是靳炎还是给她准备了最后的食粮，这样的话可以避免林听潮因为没有吃的而精神错乱，不至于又往嘴里塞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靳炎转头多喝了两杯水，消解了一下饥饿感之后出门了。

　　-

　　课堂上 ，老师讲题，说这个题非常的难，这 今天放学之后都去会放榜，你们都去看一下。

　　“在场之中只有靳炎一个人解答出来了，不会的下去问问。”

　　靳炎自己则是非常在课堂上非常的没有精气神，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下课的时候，有许多同学都过来要问靳炎题目 。

　　靳炎并不想回答。
　　这时队伍外面有人大声吆喝了一句：“干嘛？干嘛？大中午的还不让人吃饭了大神也是人！”说着把问问题的人都挤开，自己凑到靳炎面前问道。

　　“去食堂吃饭吗？”
　　靳炎说不去，那个男生说。

　　“人是铁，饭是钢，怎么到了饭点怎么能不吃饭？走，我请你！”

　　靳炎微微蹙眉，似乎看出这人别有意图，便起身两人一起离开了。

　　食堂饭桌上，靳炎吃了两口。随后抬起头问对面男生：“说吧，请我吃饭，条件是什么？”

　　“嘿嘿，大神不愧是大神，不仅学习好，连这都看得出来。”

　　说着那人拿出题目：“刚才老师说的那道题，快给我解答一下，我真的快要急死了，只有你一个人会，不使点手段，还抢不到你。”

　　拿过题目来这要看的时候，突然看到另一边桌上出现了声响。

　　隔壁桌正在玩猜拳，赌注是一类浪费粮食的游戏，旁边还有不少同学用十分鄙夷的眼神瞧着他们。

　　愤愤的说：“浪费粮食可耻。”

　　靳炎在自顾自扒拉着饭，并不在意，尽管那帮人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四周其他同学的注目，其他同学都在窃窃私语，对他们的行为很不齿，但是都没有一个人去进行制止。

　　对面的同学说道：“虽然我看的也很不爽，但是最好还是不要惹他们，尤其是中间的那个。”

　　“那个人性格非常不好，他家里面还挺有钱的。唉，他浪费浪费吧，谁让他家和校董是亲戚。”

　　靳炎并不在意，继续扒拉着饭说：“把你的题目拿过来。”

　　靳炎接过来看题目，给对面同学讲解的时候，那个桌上又爆发出笑声，很刺耳，靳炎被打扰到了。

　　掀起眼皮朝那边瞥了一眼，看到当中那个人，靳炎眼睛微眯，忽然想起来，这不正是昨天那个险些伤了林听潮的骑摩托的人吗？

　　那帮人现在还在玩浪费粮食的游戏，靳炎站了起来。

　　对面同学着急劝他：“唉，别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靳炎根本不听，直直的朝着对面男生那桌那个人走去。

　　靳炎走到了跟前，那帮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中间几个人抬头看了眼靳炎，说：“干什么？”

　　靳炎走近，歪着头居高临下看着大喇喇坐在椅子里的男生，那个男生桀骜不驯的与他对视。

　　靳炎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以一种更加倾斜更加侧面的角度去看那个人。

　　这个人看靳炎像是看疯子，偏过头去。

　　正是这个时候，此人侧脸的角度和靳炎脑海里浮现出的昨天那个摩托少年的侧脸角度完全重合。

　　靳炎说道：“果然是你。”
　　一步上前抓起这个人的脑袋，狠狠探进了面前的牛肉汤里。
　　全场悚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