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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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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桓拉着温宜的手走得很快,几步跨过门廊,绕过几扇月门,转眼便出了北苑。这一路遇见的内侍宫女纷纷垂首退避,不敢多看。可温宜还是注意到离开时那些人探头打量,交头接耳的模样,如芒在背。她挣了挣手,无力脱开。抬头只能看见谢桓冷漠无情的侧脸,他的手劲很大,目标也很明确,拉着温宜一直往宫外走,坚决不会松手。
紫溪跟在两人身后,小跑着才能追上。皇宫内院,她也不敢大声呵斥,因为她隐约察觉前面两人关系相熟。可看着那男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她实在是担心。
“姑娘……”
温宜已经放弃挣扎,听见她的呼喊,回头看来示意不用担心。
最后,两人在宫门前停下。
灯光从宫角漏下,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那样紧密。温宜一时怔然,便被谢桓牵着往前走,直到王府马车前。
“上去。”谢桓抬颌示意。
温宜看他一眼,见他掀起帘子,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只好乖顺地上了车。
紫溪正要跟上,步子还没迈开,就被谢桓回头一眼给退了回去。眨眼,车帘已经落下。
车厢内一片寂静,直到谢桓将烛火点亮。
火苗晃了几晃,渐渐稳了下来。烛光透过灯罩,将两人的身影打在车壁上,静默无声。
温宜低头轻揉着腕间,刚刚被谢桓拉了许久,现在放开,竟觉得有些凉意。
谢桓坐在对面,看着她。
她低头的动作,露出一截雪白后颈。晃动的烛火映在肌肤上,似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给人一股鲜活的真实感。
谢桓视线落在她转动的手腕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拿起茶壶倒了一些,又取出帕子,谢桓拉过她的手,就着茶水擦了起来。
温宜一时没有防备,被刺痛惊了一下,吸了口气。
“疼?”谢桓看她,手下动作顿了顿。
温宜摇摇头,被他握在手心的指尖不由蜷了蜷。
谢桓放轻了动作,沿着伤口慢慢擦去。伤口都已凝住,他不免凑到眼前,仔细查看有没有碎片扎入。所幸基本都是擦伤。简单清洗后,他从怀里掏出药粉,细细撒上。
温宜见他拿起干净的帕子就要包扎,正想缩回手,“我自己……”
缩回的动作又被他拉回,不由分说,开始缠绕。
“谢谢。”她只好道谢。
却让谢桓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难辨神色,又低头继续包扎。
“害怕吗?”许久,谢桓才开口。
“什么?”温宜有些错愕。
谢桓整了整节扣,却没有松手。他抬头直视温宜的眼睛,又说:“不害怕吗?遇刺的时候。”
温宜哑然,她也不知道。
应该是害怕的,现在想起来,手还会不自主发抖。
“那为什么不躲?”
“我……我躲了。”
“呵。”一声嗤笑,谢桓向着温宜俯了俯身。
包扎的时候,他就坐了过来,这一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温宜抬眸就是对方的眼睛,她看不见,也看不清他眼底的深意。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在温宜意识到两人之间距离过近,就要推开他时,谢桓又开了口。
车厢内又落入了寂静。
温宜敛眸,一语不发。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里传来痛意,似乎是迟来的感觉一股脑返了上来,搅得的她的脑袋有些混沌。她该知道对方在问什么,可她不知道,他想听什么。
“告诉我,你是谁?”
谢桓的声音落在耳边,也敲在她心上。
我是谁?
温宜嘴角一动,再抬首,眼里已是坦然,她回视谢桓:“我是风野王府的人,我叫李怡希。”
她被谢桓握住的双臂松开了,面前的人也退后几分。
“李……怡希。”
“我的母亲,是风野王府的侧妃,叫殷玉淑。”
温宜看到了谢桓骤然攥紧的手,心下苦笑,果然,听到这个名字,他是恨的。
所谓仇怨,又怎是两个人能轻易放下的。
“你一开始就知道。”一字一顿,谢桓将她的表情牢牢看在眼里。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
温宜指尖一滞,又是一番沉默。
谢桓自嘲,他看着对方缩在阴影里,无声无息,似乎只剩自己无能狂吠。
“呵,难怪,难怪你要不辞而别。”之前对方的表现都说的通了,原来,对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仇人之子。难怪胡安会说那些话,难怪她不愿意提起父亲,难怪——她不愿收下那盏灯。眼前的迷雾散开,可谢桓却发现自己落入了冰窟,这一瞬间,心头是无尽的寒意。
“谢桓……”温宜看着转身离开的谢桓,失口喊他,却没有回应。
就这样了吧……心里,有什么消失了。
温宜嘴角扯开一抹笑,笑自己还在奢望什么。眼里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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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芳在驿站前来回转着,她已经收到宴会遇袭的事了。如果不是侍卫拦着,又知道行刺成功,没有人受伤,她可能已经冲进了宫里。只是现在,眼看着半天没有人回来,她心里不安定,总想自己跑去接人。
远远的,马车驶了过来。李怡芳眼尖瞅见了坐在门前的紫溪,惊喜地迎上前。
马车落定,李怡芳先掀了帘子,不待开口,就看见了独坐车内人的脸色,她的欢喜顿住。
温宜抬头,露出微红的眼眶,对着她微微一笑。
“怎么回事?受伤了?”
李怡芳等着温宜进屋梳洗后,拉过紫溪问起来。
紫溪看了看进屋的背影,面露忧愁,又看着自家郡主担心的表情,迟疑着摇了摇头。
见她这番表情,李怡芳眉头皱得更深了。
屋内,温宜坐在镜前,取下发簪,视线落在包扎好的手上。她回忆起车上,谢桓低头专注着擦拭伤口的模样,那样轻柔与小心,可惜,美好都是短暂的。温宜苦涩一笑,扯开了结,帕子自然松落,露出斑驳的伤口。习惯了,就不觉得痛了,时间一久,伤口就会愈合,等落了疤,就什么都不会留下。
李怡芳推开门,就看见坐在镜子前发呆的人。她咬唇,心下犹豫一瞬,鼓起气来,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愉悦一些:“希希!”
她将怀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来,就过来拉温宜。
“看看,这些都是我今天逛街扫来的好东西,快看看!”
温宜被按着坐下,看着被凑到眼前的新奇玩意。京都繁华,市面上流通的新鲜物件基本上都是从这开始流出,倒是比海原丰富许多。
“还有这!”李怡芳掏出个小纸包,“这是今天我排了许久才抢到的闻客斋的糕点,可有名了,你尝尝。”
她说着就要塞给温宜,刚好拿起了温宜受伤的右手,鲜红的伤口露了出来。
“手怎么了?”李怡芳一惊,抓紧了她的手,又想着去翻另一只,点心掉了下来,滚到脚边。“不是说没有伤着吗!”
温宜可惜地看了一眼,抽回手:“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上过药了。”
“什么叫划了一下!这么多道口子呢!”李怡芳可不管,说着就要喊大夫。
“叫什么大夫啊,我不就是大夫。”温宜拦她,有些无奈。
“好了好了,已经上过药了。”
李怡芳还是不放心,捧着她的手细看,眉头紧皱。
“怎么不包扎呀?”她有些嗔怪。
“包过了,这不是要收拾嘛,包着不好动手。”
李怡芳一听就气了,瞪她一眼;“都这样了,动什么手,放着我来。”她将温宜的手放下就去翻药箱,那了绷带 坐下又觉得不妥,又去拿药粉准备重新上药,走了一半又让人去端盆清水。来回忙了半天,才重新坐下来,哗地一声推开桌上的零碎将药箱放下。
侍女将清水放在凳子上就退下了。
李怡芳小心抬着温宜的手给她擦拭,时不时还冲着伤口呼气,吹起的气流激得温宜无奈发笑。温宜想说可以自己来,却被她严词拒绝,只得由着她磨蹭。
温宜摇头笑笑,把手完全交给她,转头去看被推到一边的大小包上。布偶、竹雕、陶俑……都是些逗趣的小东西。温宜一手翻了翻,随便捡起个络子瞧着。色彩鲜艳,编织紧密,花样也是时兴的,也算是新鲜玩意儿。她将络子前后翻转,正想研究,脑中有灵光一闪而过。瞬间抽回了手,起身往内室走去。
李怡芳有些疑惑,她正给温宜上药呢,就看到对方神色严肃,噌一声站起来,还在衣柜里翻出了之前随身带着的布包。
“怎么了?”
温宜只是看着布包不说话,准确来说,是看着包袋上的红线络子不说话。
李怡芳看看两个络子,又看看她,还是不明白。
而温宜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记忆里,这个红线络子,是母亲教她的。那时她们母女两住在京都,左右没有人情往来,就整日待在府里。温宜有些烦闷,母亲殷氏就教她打络子,是她自己研究的方法,也就只教了自己。可是温宜却在宴席上看见了一样的络子,在那位紫衣夫人身上。
“所以,我是真的见过她。”温宜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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