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花灯 ...
-
两日后,花灯节
谢桓接到消息,那些监视叶府的人有了动作,就准备出府查探。
刚跨上马,碰见正要出门的胡安一行人。
是叶婉儿先发现了谢桓。她正为温宜没答应一起逛灯节郁闷呢,抬头便看见马上的谢桓。
英姿潇洒,气宇轩昂,她眼前一亮,殷切唤道:“谢公子!”
之前几次见面,不是轻纱遮面,就是屏风格挡,谢桓还真没认出来面容恢复的叶婉儿。他只是稍顿,听着声音想起来。
谢桓点头有礼:“叶姑娘。”又看向她身后踏出门的胡安和云柔。等了片刻,没有人再出来。
“谢大人,你这是?”胡安见他骑着马,也要出行的样子,遂问道。
“有点事,要去查一下。”对他们点点头,留下一句“出门小心。”就牵起缰绳离开了。
徒留叶婉儿一脸惋惜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们也走吧。”
“嗯。”
洪水褪去月余,大难一场,劫后余生的百姓为了将之前的伤痛惶恐掩埋驱散,将这次特地补上的花灯节举办的格外隆重。街道扩宽了不止一筹,范围也拉长了好几条街。沿路张灯结彩,各色花样的灯笼,琳琅满目的玉件桃式,沿路铺陈。还有不同年岁的男女争相叫唤,有卖花灯的,推着吃食的,几个小童提着灯互相攀比嬉闹,沿着街头跑到巷尾。
胡安被街上的欢喧热闹感染,脸上笑意融融,连日的的疲倦和忧虑也散去不少。此时他和云柔已同叶府的马车分开,他的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放下拐杖自如行走。
今日本是云柔提出自己要去花灯节散心,胡安放心不下她独自一人,便陪着一起。本也要叫上温宜,却得知她早早带着吴尾出门了。
胡安心下诧异,师妹平日里对吴尾多有忌惮,怎会单独和他一起出门。而且他观她这两日神思不属,明显是有心事。心中不由又增几分担忧。
倒不是担心吴尾。虽然师妹时常提及此人身上有异常。相处日久,胡安能看出来吴尾的善意,尤其自己对于他,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感觉由来已久,也许是第一次见他时被他的积极热情感染,又或许他们曾在哪里见过。
思索间,身旁的云柔突然跑开。胡安赶忙要追,涌来的人群打阻隔了他的呼唤,也掩住了他的视线,等他挤出人群,已不见云柔踪影。胡安脸色骤变。
-------------------------------------
那厢,谢桓赶到江淮月传信的地点时,就看见对方已经等在了门口。如此不曾掩饰,看来是出了纰漏。
“发生了什么?”
江淮月脸上带着愠色,沉声道:“我们到时,里面的人都死了,估计是云桥远做的。”
两人进了屋内,地上散乱的躺着几人,俱是面色灰败,口唇发紫,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查过身份没有?”
“都是些江湖人士,也没留下有用的东西。”
谢桓蹲身在面前的尸体上摸索着,虽然已被搜查过一遍,难保没有疏漏。他翻看四肢躯干,也没有什么特殊标记。
眼睑微垂,眸色渐深,心想:幕后之人果断阴狠,线索本就不多,如今又断了一条。
“云桥远呢?”
“派人去追了。”
谢桓想起之前碰见的胡安几人,当即决定去花灯街。
云柔追着熟悉的身影跑着。沿路不停和路人发生碰撞。她死死咬住前方的人影,害怕一不注意就错过了,只能不停地道歉,又紧紧跟上。身体上的疼痛不能压过心中的惶恐不安,她要追上去!她得追上去!
不觉间追到了街尾,这里烟火熄灭,寂寥的和花灯街分如两界。昏暗的街口,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人呢?云柔心头骤紧。
背后伸出一只手捂了上去。
-------------------------------------
再次被云桥远逃脱,江淮月心里不是没有挫败的。
她气鼓鼓坐在茶棚里,一手拍在桌上,恶狠狠瞪着前方,宛如面前站着那该死的云桥远。
茶棚老板背脊一凉,泪如雨下,还以为来了个仙女,怎地这么凶啊?我可不能是黑店啊,至于这么凶的盯着我??
“消消气吧。”谢桓倒是镇定自如,接过老板瑟瑟端上的茶壶倒了两碗,一碗放在她面前。
“如果这么好抓,我们也不至于查这么久。”即是指现下,也是说过去。
“哼!追了那么多天的人是我!你倒是不急。”越想越气,江淮月怒饮一碗,掷下碗就走。
“逛灯去!”
留下谢桓独自坐在凳上,垂眸看着碗里被惊起的涟漪,圈圈晃漾,散开,又圈在脑中,恰似那晚的回响,还在萦绕。
温宜到花灯街的时候已近二更。本也只是路过,见到开始往回走的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到了这附近。
迎面而来一对男女,缓步偎肩,细细低语着,女子瞥见来人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站在对面的是个孤身一人的姑娘,比对自己,女子眼里带了些怜惜,兀自说了什么,男人于是低头回了一句。
然后温宜就看到女子羞红了脸。她手上的花灯绘制着一株并蒂莲,此时似乎也漫开在女子脸上,和落在在男人身上的双枝竹相映成辉。
交错而过时还能听见女子嗔怒的声音,温宜不免低下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
人声喧杂,行人密集,哪怕到了快下灯的时候也是一样。温宜逆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街边买灯的阿婆热情的招呼,想她买盏花灯。架上的灯笼做工精巧,边角处置细腻,手艺很是不错。温宜环视一圈,抬手取下一盏圆灯,没有什么复杂的图案,只是一株墨兰。阿婆见她看得仔细便呵呵笑道:“这是我孙女新学的花样,闹着要给我拿来充门面,姑娘见笑了。”
温宜嘴角扬起,轻轻一笑:“还是很不错的。”
阿婆嘴咧得更开了。
将灯笼还给她,温宜正要转步离开,余光看见熟悉的两个人影。
江淮月叉着腰,长长呼出口气来。
谢桓摇头有些无奈,自己怕是无颜回去见老师了,他的孙女已经回不去了。
“你又何必和他计较。”
刚刚江淮月看中一盏花灯,老板要她猜中灯谜才给。可就答案两人起了分歧,辩了起来,还愈演愈烈。最后,还是谢桓从老板娘手里买下这盏灯,才算平息了这场干戈。
江淮月接过他递来的花灯,哼了一声:“本就是他谜题的问题,还要赖我。”说着抬手,转了转自己舌战独雄赢回来的战利品。
这是个六角宫灯,其上仙鹤独立展翅欲飞。缓缓转动间,仙鹤映在她的眼睛里,羽翅扇动,似活了过来。
此刻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娴静美好。
谢桓立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不辩神色。
在温宜看来,此刻才子佳人,再好不过。
婉拒了阿婆,温宜向着街心又走了几步,碰见了胡安。他正在向路人打听是否见过一个矮个子,大眼睛,看起来乖巧又有些怯懦的姑娘。
这是……云柔?
“师兄。”
胡安闻声看来,见到温宜,脸上浮现喜色:“温宜,云柔不见了!快陪我去找……”
话未说完,他便看见对街低头走来的身影。
云柔垂着头,额角鬓发遮住了眉眼,隐隐抖动,便知她在哭。因为她的眼泪像雨线落下,让人无法忽视。
温宜和胡安相视无言。
胡安叹了口气,走上前,虚虚将她抱进怀里,手拍着她的肩膀,轻声说:“好了,我们回去吧。”
三更敲过,夜下火光渐熄,烟火散去,留下满街寂静。
温宜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空白的信封。
从回来到现在,她已经坐了很久。
她在想,今晚云柔怕是已经见过她父亲,结果并不太好。
也许,师兄会把云柔带回药王谷。
叶婉儿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喝药就好。这事可以交给吴尾。
扶桑丸已经治好了,等师兄把药交给谢桓,加上这几日施针,想必能继续压制一段时间。
还有,还有什么呢?
她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呢?
门外传来敲门声。
温宜回头看去,一手将信塞回袖间。
“是我。”
许久,温宜开了门,见谢桓立在门前,他抬眼看着自己。
“办事的时候路过,就买了一盏。”他手里提着盏四棱灯,灯上,绘着一只墨兰。看上去比今晚那盏画工强上许多。
温宜只是看着那盏灯,没有说话。
于是谢桓将灯往前递了递,又道:“今晚你不是没去嘛。这个送你。”他脸色平静,目光里却透出些紧张。
又等了一刻,温宜抬起头。这是今晚她正式看向谢桓的第一眼,平静无波,只是看着他。
“谢谢。”伸手从他手里接下那盏灯,温宜看着他,嘴角轻提,“晚安。”
谢桓看着面前阖上的房门,眉心浅浅竖起,站了片刻才离开。
而门内,温宜看着灯壁上的兰花,舒朗有枝,清静自持。她想了很多,脑海里有无数的念头,但她下了一个决定。
窗外的夜,依旧很暗,屋内的灯光亮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