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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相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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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轻纱缭绕,水汽氤氲。
一人在浴桶后快速动作,随后,叶婉儿忍不住拧眉,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冲散了水面上的药叶。
温宜见此,缓缓收回她头顶的针:“再泡一刻钟就起来,药液先别擦,等内里吸收了效果会更好。”
叶婉儿偏头看她,语气疲惫:“谢谢。”
“我会让丫鬟进来看顾,累了就睡吧。”温宜将针包收起,说完便转身去了外间。
“师妹。”这时,屋外传来呼唤。
她开门,看见胡安和吴尾站在门外,身后还有一人。
温宜扫过一脸笑意的吴尾,视线直接看向拘谨站在那的人。她似乎想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温宜已径直将目光投了过来。
“好久不见,云柔。”
云柔略显诧异地看向她,迟疑了一刻才回:“好久不见。”
几人一起在温宜房里坐下。
“江姑娘呢?”温宜奇怪,总不能是师兄他们自己过来的吧。
吴尾抢先回话:“江丫头去安置人手了,谢大人也来了。”
温宜挑眉。
“下毒的人来历不明,安全起见,谢大人就派了人手保护叶府。”胡安解释。
温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随后,她看向一直沉默的云柔:“你来叶府多久了。”
“三天。”
“来看我解毒的?”是问句,语气却笃定,倒是没直接说监视。
云柔一滞,微微点头。
不过她又忙解释:“毒不是我爹下的,他也是才知道的,就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人能解这毒。”
温宜了然一笑:“我知道不是他做的。”见他们都看过来,便说:“如果是他下的毒,就不会是谷雨了,最起码也得是变种毒。”
“但,你父亲知道下毒的人是谁。或者说,他听命的那人,才是下毒的。”话又转回来。
云柔呆住。
温宜偏了偏头:“我说的对吗?”
既然已经知道了,云柔也不再掩饰,“在我小时候,父亲就很喜欢炼药了,尤其痴迷毒术。他喜欢研究那些新奇又厉害的毒,还会自己提炼新的品种。后来我发现,一直有人在背后支持他,要求他炼制各种毒药。”说到这,她赶紧又补了一句:“我爹以前真没害过别人。”
“那方城的人怎么说!”吴尾忍不住了。
云柔有些失落,低声呢喃:“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见她眼眶盈泪,摇摇欲坠,胡安伸手放在她肩上。等云柔看去,却见他神色依旧温和,想起他也曾说过自己的父亲杀了太多人。泪水便汹涌而出。她想说不是的,可是又无从辩驳。
温宜递过去一方帕子,等她默默接过,擦去眼泪。
等她平复的功夫,温宜心下思量,既然听命行事,那人对方城下手,所图甚大。可对叶婉儿下毒又是为什么,她有什么特别的吗?不过除了云柔她爹,那人手下还有制毒高手。
这时脑海里轰然炸响,如果这人手里有谷雨,又会制霜降,那么春分是不是也能轻易到手?或者说就是他做的!
强自压下纷乱的心绪,温宜又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关于谷雨。这是外祖父当年对二十四节气的研究中,最成功的一例。他去世前除了手札里有记载,从不曾外传,毕竟这是害人的东西。又怎会被外人拿到?她想起母亲,当初就是因为母亲承袭了外祖的医术才被认定是下毒谋害长平王之人。
“下毒之人来自京都。”温宜笃定。
“丫头。”吴尾面色不虞的看向她。
温宜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笃定的对云柔说:“和你爹有联络的人,来自京都。”
云柔没有说话,其实她也不清楚。
“叶婉儿是从京都回来后症状开始加重的,而你又说不是你爹做的,那么知道叶婉儿什么时候中了毒,中的又是什么毒的,只能,是来自京都人。”就像她母亲殷氏,也是在从京都返回的路上出的事。
几人神色各不相同,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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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桓到下榻处时,看见温宜坐在院里等着。
竹林幽静,只有虫鸣或响或歇,又被引路的光亮驱离。月光淡淡,照在半面墙上,光影交界处,有花被飞虫掠过,独自在草丛里摇晃。
温宜托腮坐在石凳上,视线虚虚落在空中。灯笼搁在一旁,昏黄的光在模糊的范围里落在她脸上,显得细腻柔软。
谢桓不由放缓了脚步。
距离不远,温宜已经听见声响,转了过来。
谢桓由是上前坐下,问她怎么还没歇息。
“本来想着要在这里拖上几日,正好你自己过来了,我索性就帮你一起看了。手!”温宜语气自然,轻抬下颌,示意他伸手。
谢桓嘴角轻提,听话地将手放在桌上。
这一搭,温宜就皱起了眉,手下的温度比之前又凉了些。再看脉象,她抬眸,见对方神色自若,处之泰然的样子,冷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不急,看来确实是活够了。”她推开了他的手。
谢桓也不恼,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还望温神医救我。”
温宜噎住,张了张嘴,把要脱口的话咽下。视线转过一圈又移回来,有些恨不成器的感觉:“之前师兄为你施了针,按理说能稳住你身体的寒性,可现在什么情况?”她想了想,又问:“扶桑丸呢?”
谢桓沉默。
“你没吃!”她未觉自己话里带着怒意。
“药没了?”温宜只能想到这个理由,然而谢桓摇了摇头。
他注视着温宜的眼睛:“既然你是药王的徒弟,一定知道我是母胎里带来的毒。而我父亲也中了毒,比起我,他要承受的毒性更强。府里来信,父亲他,已经出现昏睡的症状了。虽然能醒来,可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比我更需要扶桑丸。”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眸色被月光照的清亮。
温宜却看到了他眼里的悲伤,避开眼不敢看了。他的父亲——长平王。
如果,如果当年截杀他们母女的,真是长平王,那她现在就不该救他,可是……温宜不愿再想下去。仿佛自己也被谢桓的温度传染,胸腔里困着一道风,绞得心底发凉。
她强打起精神不再谈之前的话题,只对谢桓道:“我会重新给你写个方子,扶桑丸还是要吃,我让师兄给你准备。”
“温宜,你能不能……”
温宜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她怕谢桓再说些什么,更怕他看见自己脸上惊慌的样子。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答应。
还未走出几步,她的手就被拉住,手心被塞进了东西。谢桓将灯拿给了她。
“天黑,小心。”谢桓没有再说什么,放开了手。
温宜一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就走了。
她不知道谢桓会怎么想,会不会疑惑,疑惑自己为什么可以为他解毒,却不愿意帮他父亲,会不会想到,她是谁?
脚步越来越快,她一不小心撞上了拐角的人,是吴尾。
“哎呦,谁啊!”吴尾正起身,还没站稳就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没趴下。他立马回头瞪去,却发现温宜站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
吴尾没想到被先发制人。
“看……看花啊。”他指向廊下一簇蔷薇,语气明显的心虚。
温宜瞥了眼那株还只是几个花苞的蔷薇,掀眼看他:“呵。”
吴尾咽了口口水,眼神往上飘去,突然反应过来,眼珠子一定,问她:“我还没问你呢,大晚上跑那么快做什么?”
温宜不答。她看到廊下的草木遮盖了一小片青石板,沿着这方向看去,是云柔之前干活的地方。
吴尾见温宜不理他,只是一味看向花园,有些不满:“黑灯瞎火的,你看什么呢!”
“看花呀。”语调悠悠,温宜视线转向他,眼神意味深长。
吴尾一甩袖,没好气道:“走走走,看个破花。”
温宜跟在他身后,这回步子慢慢悠悠的,视线从他背后转到花园,再往后就是叶婉儿的闺房。这个时辰,叶婉儿应该已经睡下了,如果想知道她的情况,这时候,最有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院子,温宜目送他进门,转头就去找了师兄。
胡安还没睡,正在翻那份记了谷雨的手札。温宜进来后,他便收了起来,“怎么了?”
温宜下巴朝吴尾的房间点了点:“那人,小心点。”
胡安失笑:“你好像很不喜欢他。”心下觉得两人都有些孩子气。
“他刚才在花园。”温宜对他说,“之前我就是在那遇见云柔的。”
“你是怕,他和下毒的人是一伙的?”听她这么说,胡安脸色一变。
温宜摇摇头:“说不准。那条路也通往叶婉儿的住处。”
胡安低头想了想:“或许,他只是对谷雨感兴趣呢?”
“嗯?”
“刚接到你的消息时,听见谷雨,我看他的神色就很奇怪。”胡安以拳抵唇,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听见有人中了谷雨,他当时分明是愤怒多过震惊。
“明日可以让谢大人查一查。”胡安提议。
温宜一愣。
胡安奇怪:“怎么了?”
“没事。”温宜道,“我正想和你说,我们得再做些扶桑丸出来。谢桓那里怕是不够了。我还要再给他改个方子,他的毒又深了些。”
胡安点头,想起谢桓的情况心下也有些沉重:“他的毒是母胎带来的,相当于是与生俱来,毒和他融为一体,想要完全解除怕是很难。而且前几日我给他把过脉,似乎又有了些变化。不知这变化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那人自顾不暇还要把救命药都送出去,虽说是他的亲爹,可不能连自己的命都不管吧。想起这温宜又来气,双手环抱:“管他呢,反正他自己都不在乎。”
听这语气,可不是一般在乎啊。胡安惊讶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