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别追在下了》恣熠

4、第 4 章 你听说过魔

　　山门里的与世隔绝的日子过的飞快，修仙者与凡人不同，只要修出内丹就能比常人活得久。所以这仙山上往来之人多是悠闲的。
　　除了玉千魂。
　　魔尊大人此时正一脸严肃的站在一颗桃花树下，那表情不像是等待心上人的女子，倒像是一位思考对敌策略的老将军。
　　一旁的宣女为她拂去发上落花，低眉道：“尊主，这厮竟这般狗屁不通，您接连几日去找他闲谈他都没有反应……难不成这小子认出来您的真实身份了？”
　　她说完又立马反驳自己：“不应该不应该。尊主英明神武，伪装术天衣无缝，怎么会被区区一个金丹修士识破。”

　　玉千魂道：“他上次被狐妖夫妇掳走，现在有提防之心才正常。宣女你不懂，凡人就是这样的。明明寿数短暂，却在感情一事上面反复纠结迟疑，白白浪费良机。不过无妨，本尊还是有点信心拿下他的。”
　　宣女恭维的不似佯装：“所以尊主约他出来赏花？”
　　玉千魂笑了，是志在必得的笑容，顺手拿下宣女肩上花瓣，点了点她的眉心。仿佛在说，算你聪明。

　　祝无缺一袭白袍出现在桃林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玉千魂笑的千娇百媚，比春日桃花还要明媚三分，玉指仟仟，连拿起个花瓣都好看的要命。祝无缺挪开眼睛，轻咳一声。脑子却不住的想，如果自己是宣女，现在一定脸红的晕过去了吧。

　　桃树下两人同时注意到了来人。宣女识趣的退下，玉千魂则是故作娇羞的走上前去：“你迟了，我要罚你的。”
　　祝无缺心下好笑，嘴里却道：“你自己说的未时三刻，我哪里迟了？”
　　玉千魂道：“我为了和你赏花特意早早来等待，你却让我好等。你说，是不是该罚。”
　　照玉千魂道剧本走向，他下一句应该问“好好好你说该怎么罚？”或者是“都依你”云云。但很显然她也不该太低估祝无缺了。
　　这人说：“你一天天为什么老是和我找茬啊？”

　　玉千魂狠狠咬住后槽牙才没让她破口大骂出来，用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你……你看这桃花，是不是很美？”
　　祝无缺点点头：“是很美，不过你没见过邱长老院子里的花，那开的才叫一个好！”
　　“哦？邱长老？那不知我是否有幸一见？”
　　“行啊。我和你说邱长老人很好的，全门上下都知道她喜欢这些花花草草，若不修仙就要当个花匠，你去了就和她说你要赏花，她会很高兴的。”
　　玉千魂眼见话题要往正常的方向发展，高兴道：“那你呢，你有什么心愿？”
　　祝无缺大大咧咧笑了一声：“嗨，我可没啥远大志向，我就想当个活的很久的有钱人。”
　　玉千魂心里鄙夷的翻个白眼，心道活得久就算了还是个活得久的有钱人，天下好事都给你一个人了不成。
　　她嫣然一笑，道：“那很好啊，人之所求无非如此。”
　　祝无缺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你怎么不笑我胸无大志？”
　　玉千魂道：“你生在世家，含着金汤匙出生，却没有走父辈为你定好的路，想必从小到大那些恨铁不成钢的话，听的耳朵就要起茧子了。我若说了，岂非惹你不快？”
　　祝无缺愣了一下，极快极小声的说了一句：“你这是在讨好我吗？”
　　玉千魂没接茬，而是说：“我说说我吧……我从小就立誓要做一名兼济天下的医者。我见过很多人受病痛折磨却无可奈何，我希望世间再无痛苦别离，所以修了医道。”
　　祝无缺：“那云幡姑娘，你一定是天赋卓绝又刻苦修炼多年的，我希望你心愿能偿。”
　　玉千魂本来想编一段凄苦卓绝的身世来博取同情，可是她对上祝无缺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突然话都梗在喉咙里。她想了想，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点点头。

　　片刻无言，祝无缺开口说：“你从北境来？”
　　玉千魂心中警铃大作：“是。”
　　“你知不知道北境是人间和魔界的交界？”
　　“自然知道。”
　　神、魔、人，三界互通。魔和神想来人间简单，但人想要去其他两界，要不飞升，要不堕魔。人魔界于北境交界，人神两界则于雾空山阙交汇。

　　“我听闻新魔尊是位女子，你知道吗？”
　　这小子是在试探她？难道他看出什么端倪来了？若真是这样玉千魂就顾不得徐徐图之了，她势必要先下手为强。
　　“好像听说过。”
　　祝无缺有点遗憾道：“只是听说？”
　　“……是。”
　　“我本来以为云幡姑娘洞府在北境，一定听说过不少这位新魔尊的故事，想听你讲讲呢。”
　　“听故事？”你别是脑子坏了吧，要听你们修仙者死对头魔尊的故事？这算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祝无缺补充说：“上次我因缘际会去过魔尊洞府，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一觉睡的极沉，我多年的梦魇之症都没犯。我便好奇这位魔尊的能耐了。”
　　你身上毛病还真不少，又是花粉过敏又是梦魇的，你怕不是宫里妃子转世。再者说，上次玉千魂给他用了魔族特制醉生梦死花，这要是还睡的不香，简直是砸了魔族制药的招牌！
　　“少主想听故事，遇见我那是正好。我可会讲故事呢。”
　　“谢谢啊，我只是想听听关于这位魔尊的故事。”
　　玉千魂心道正好借此套近乎，就满口答应：“我知道一些，我讲给你？”
　　祝无缺翻上桃树，靠着树枝躺下，抱着胳膊：“好。”
　　玉千魂脚下轻轻一点，身姿便如白鸟轻盈，也坐在桃枝上，两人身处繁花之间竟真有几分情人幽会之感。
　　“你想知道关于她的什么事？”
　　“嗯……她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都不是，她不是人，是魔。”
　　“魔不都是人变的吗？”
　　“坏人吧……”
　　“哦。那她怎么当上魔尊的？”
　　“就是把不服的都打服了，打到没人能敌。”
　　“好吧。那她很厉害。”
　　“是。”玉千魂心里翻白眼，老娘很厉害还用你来说吗。
　　她本以为祝无缺会再追问魔尊的武器、经历。结果祝无缺伸了一个懒腰：“那……她当人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这我不知，想来也是修魔道吧。”
　　祝无缺突然来了兴致，目光灼灼盯着她：“我只悄悄告诉你一个人啊，你别和别人说。”
　　很好，有一个秘密是拉近两人距离的开始。
　　“据我研究，魔尊以前很有可能是修仙的。并且和隐光大帝师出同门！”
　　玉千魂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你怎么得知？”
　　“我每天闲着没事干，呆在我那要你馆里面就是看闲书，这些都是书上写的。”
　　玉千魂调笑说：“你也知道那是闲书。”她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个，你还真是心思别致，怎么想到要起这样一个名字？”
　　“哈哈哈，要你馆。”

　　话题就这样从名字开始，转向学堂的某个先生，转到法术，转到日常生活，连美食都聊了一遍。玉千魂难得和祝无缺说这样久的话。她发现只要不和这人谈情说爱，他还是很正常的一个人。玉千魂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把勾引的策略改成拜把子。

　　回了居所，宣女见尊主一派愁容，连忙上前嘘寒问暖。
　　玉千魂眉头紧促：“恐怕这小子不是你我想的那么简单。”
　　“尊主何出此言？”
　　“他不知道从什么闲书看见我从前的经历，今天来试探我。被我三言两语敷衍过去，可是我总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宣女惊讶：“他不是山门里最草包最纨绔的少爷吗，哪里有这些心眼？”
　　“我看是你我之前轻敌了。那晚我虽没让他看见我的容貌，魔气也因月圆而隐藏了，可万一他还是从某些地方确认了本尊身份……”
　　“尊主，您的意思是？”
　　玉千魂说：“不如我们设局，试探一下他？”

　　翌日，玉千魂大早就去了要你馆。
　　祝无缺一开门首先看见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
　　玉千魂提着包子朝他笑：“哝，猪肉的。”
　　祝无缺接过包子，把人迎进屋，喜色道：“哇，是溢香楼的包子，我最喜欢这家包子。谢谢你云姑娘，你太好了！”
　　玉千魂坐在他对面，托腮看他，心想这人还真是会装，吃个包子也高兴成这样？
　　祝无缺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云姑娘，你也吃啊，别光看着。”
　　玉千魂不想吃，于是说：“我辟谷多年，不用吃东西。”
　　祝无缺十分不见外的往她面前放了一屉包子，头头是道：“人间在世，吃喝二字。要我说辟谷可最有悖人伦，要是啥都吃不到那多没意思？”
　　玉千魂只好夹起包子咬了一口。
　　那包子皮包馅大，还透着油，咬一口里面的汁水四溢，满口生香。玉千魂不由得喉咙一滚，咽了下去。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吗，她再没吃过凡间吃食……竟然都快忘了这些东西居然这么好吃。
　　此乃欲望。
　　玉千魂心里告诫自己，然后又夹了一个。
　　蘸上醋，酸味中和了肉馅荤腥油腻，增添风味。
　　祝无缺笑嘻嘻道：“你是不是好久没吃这些了，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玉千魂连眼都没抬，嘴里含糊道：“嗯。”
　　祝无缺为她倒上茶水：“好吃多吃几个啊，你看你瘦的。山外头有种锅子，辣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特别特别特别好吃，改天我请你，就当是还了今天这顿包子。”
　　玉千魂捕捉到关键词“下山”，“腾”一下抬起头：“好。什么时候？”
　　祝无缺正要开口，外面有人敲门，他就先去开门了。片刻后他满脸歉意的回来：“云姑娘，我韩伯伯突然传召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先去了。你……”
　　玉千魂咽下嘴里包子，优雅的用手绢擦嘴：“你且先去，长辈传召怠慢不得。我就在此等候可好？”
　　祝无缺说：“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呢。”
　　玉千魂说：“无妨。”她眼睛抬起，默念了一个咒语。
　　她的额间居然浮现了一个诡异优美的图纹，隐隐泛着红光。祝无缺一定是看见了，他脸色一变，磕磕巴巴：“你、你……你就在这等我吧。”说完转身就跑。
　　玉千魂了然笑了。
　　方才那图纹是魔族特有，并且是高阶魔族才有的。

　　玉千魂把茶喝了，又念了一句咒语，那图案就消失了。床边跳进来一只鸟，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只用纸折的鸟。
　　纸鸟道：“尊主，他跑了。”
　　玉千魂道：“是。你说他一会是不是就会带着一大群人来斩妖除魔了？”
　　纸鸟没说话。
　　玉千魂道：“如果他这样做了，就说明他对我身份早有疑心，此子断不可留；倘若他是一个人回来的，那我姑且再让他多活几天吧。”
　　纸鸟问：“尊主该怎么和长老们解释您额间印记？”
　　“解释什么，本来就没有的事啊。他眼花了，我身上分明一身浩然仙气，哪里来的魔气？”
　　“尊主英明！”

　　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就响起一阵吵吵嚷嚷的脚步声。
　　纸鸟出去看了一圈，回来说：“尊主，您猜的不错，他果然带人回来了。”
　　玉千魂无意识攥了一下拳头，问：“带了几个人？”
　　纸鸟迟疑道：“好像只有一位女长老，其余都是弟子。一共五人。”
　　玉千魂咬牙切齿：“在他眼里我就这么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