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别追在下了》恣熠

2、第 2 章 蹲守不到就

　　雾空山阙是凡间修仙者云集之地，不仅因此盘踞着数个大门派，更是因为此地灵气充沛，寻常妖魔也不得靠近，山顶上有隐光神帝设下的护法大阵，即便是魔尊来了也会被压制法力。
　　这就相当于是敌军主场，反过来说，神帝去了玉千魂的地盘，法力也会被压制。

　　玉千魂此刻正一身凡修装扮，素白衣裙，一脸官司的斜靠在山门旁边大石头上。
　　一旁的纸侍女假扮成她的侍从，压低声音：“尊主，您何必冒此大险？”
　　玉千魂愤恨道：“上次本座一时心软，让这凡修逃了，放跑的鱼，再钓上来可就难了，凭我手下那群人根本闯不进琼云派，还不如本座自己动手放心。”
　　纸侍女道：“但您法力被压制，万一身份暴露岂不危险？”
　　玉千魂：“无妨。本座没有直接闯进去就是不愿多事。可若是人族要对我动手，本座也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两人说话间，琼云派的山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慢悠悠问：“是二位同修在叩我派山门？”
　　纸侍女道：“我家仙君是北境医修，专治禀赋不耐之症，今日起卦一算看出贵门派有仙君正害此症，故来施针。”
　　老者迟疑片刻：“可……我门内有医者，你们这样来岂不是抢饭碗！”
　　纸侍女辩解：“医者仁心！怎能说是抢！”
　　老者道：“仙君若是生病自然会找大夫，你们来路不明，我不能放行！”说罢就关闭禁制，回去了。

　　玉千魂从前觉得自己群魔乱舞的魔界令人心烦意乱，没想到人界也有这样难缠的老头子。不过她这点风浪还是无谓的，道：“既然进不去，那就等。本座不信他能一辈子不出山门。”
　　纸侍女觉得她主子这种时候最是魅力无限，满眼星星道：“是，尊主。”

　　不信他能一天不出山门！
　　不信他能一旬不出山门！
　　不信他能一个月不出山门！
　　……

　　三个月后。
　　玉千魂口吐魂烟，咬牙切齿的问：“这厮是死在里面了吗，三个月不下山？”
　　纸侍女本就是纸折的，让风吹雨淋了三个月更显憔悴，完全看不出以前在魔尊身边高高在上的样子：“尊主息怒，我听闻凡修时长闭关修炼方才能功法大成，莫不是……”
　　玉千魂道：“他要是闭关了，那没有个三年五载可出不来，难道本座要一直等他不成！”
　　纸侍女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尊主不如略施手段，让他们不得不请您进去？”
　　玉千魂道：“本座不想多生事端。”
　　纸侍女道：“若尊主信任，此事就交给我吧。”
　　玉千魂略一思索：“别闹大了，彼此都下不来台。”

　　自一千年前，魔尊陨落，神帝元气大伤闭关，人魔两界就定下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比如井水不犯河水。倘若让人知道她玉千魂堂堂魔尊，居然在山门口蹲一个凡修，还没蹲到……那真是，太丢脸了！
　　纸侍女办事多年，动作极麻利，再加上她并非实体，很多行动不受控制办事自然方便得多。
　　不消几日，山门再次打开，这回依旧是上次那个白发老者，看起来十分急切。

　　纸侍女笑问：“怎么了，老伯？”
　　老者看见她俩居然没走，顾不上怀疑，先是眼前一亮，然后急切道：“同修居然还没走？”
　　玉千魂站出来，十分得体合时宜的浅浅笑了一声，十分礼貌的开口：“事情没办成，哪里能走，即便能走，这份仁心也不允啊。”人没抓到，当然不会走。

　　老者被她人模狗样感动到泪眼婆娑：“这位仙君真真是好人啊！三天之前，我们琼云派门主幼子忽发高热，还是那不耐之症啊！门内众人手足无措，我只好来请二位。”
　　玉千魂表面上一脸关切，内心忍不住嗤笑，这凡间最大的修仙门派居然如此鸡肋，虽说是宣女去下了魔族奇毒，但他们一点气都沉不住，三天就出来搬救兵了？不过也好，还为她节约时间了。

　　老者在前面急匆匆引路，玉千魂在后面施施然跟着。
　　这一进山门，隐光那老贼设下的法阵对她的威压更重，即便是这里风景如画，仙气飘飘，玉千魂也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在外头觉得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破，但这山门里头还真是别有洞天啊，即有超脱凡尘世外的仙气，还有行色匆匆的年轻修者，或御剑飞行，或腾云驾雾，真真不愧为凡间顶尖的仙门。
　　老者把她俩带到一座山峰上凌空而起的壮美楼阁便走了。

　　玉千魂定睛一看，这楼阁牌匾上面三个大字：“要你馆”
　　狗屎一般三个大字，不管是谁写的，品味可以说是差到不行了。
　　宣女在一旁无情嘲笑加解说：“尊主，这就是那厮住所。我谨遵您的命令，为了减少因果，只对他一个人下毒了。”
　　玉千魂哼道：“没想到他作为门主之子，品味却是如此差！”

　　两人说话的功夫，终于有人出来迎接。来人身穿精致衣袍，乌发高束，粉面桃腮，是个把骄矜写在脸上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看玉千魂她俩衣袍破旧，平平无奇的样子，撇嘴道：“你们，就是那来治病的散修？”
　　宣女道：“是。”
　　小姑娘不屑：“我琼云派这么大个山门，医修成百上千，难道还用得上你们这种散修？要不是门主伯伯……”
　　玉千魂冷冷开口：“怎么，你对散修意见很大？”
　　小姑娘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是又如何？”
　　玉千魂道：“你们所顶礼膜拜的隐光，当年不也是一介散修？”说完给了她一个含蓄的白眼，对面小姑娘正想再说什么，忽闻一声：“昭昭！是仙君来了吗？”
　　韩昭不情不愿应道：“是，爹。”

　　玉千魂挑眉，看见门里出来一个极为年轻的凡修。
　　那青年微愠道：“你怎么如此不知礼数，还不快把仙君请进来！”
　　还没等玉千魂说话，他先拱手道：“老身是琼云派韩祁长老，敢问仙君名号？”
　　“北境无名洞中一散修，无名无号，长老还是快些带我看看病人吧。”玉千魂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胡诹。但奈何她一身超脱世外的淡然气度令人天生就无比信服，这位年轻长老居然就没再追问，侧身带她进去了：“请。”

　　玉千魂走进去，两边走来走去的修士让她心烦。更讨厌的是先前那个叫昭昭的小姑娘，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啊啊啊爹，你怎么找了两个凡修来医治无缺哥哥啊！”
　　长老没搭理她，玉千魂也心想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不和这些小丫头片子一般计较了。
　　进了主卧一看，一屋子黑压压一片人，都围在床跟前。

　　来这里之前玉千魂早对琼云派掌门有所耳闻，但不多。只知道姓祝。所以她要杀的这个人就叫……祝无缺？
　　什么怪名字？
　　在她看来，这名字比魔族里面什么狗蛋牛二还奇怪。不过她并不是很在意，现在的祝无缺在她眼里和明天要吃的烤乳猪并无区别。

　　长老颔首：“仙君，这便是愚侄。三日前莫名害了病，依老朽看，既不是寻常风邪，也并非妖魔术法，实在古怪。”
　　玉千魂心道，古怪就对了，本座的奇毒，岂能让你们这群凡人随随便便看出来。不过面上还是八风不动问道：“他可有遇见什么怪事？或是小时候落下过什么病根？”
　　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废话，只要玉千魂乐意，一秒钟就能让祝无缺再次生龙活虎，恨不能一炮窜上天。只不过她演给这群人看，这种装神弄鬼的感觉……实在是满足魔尊浅浅的恶搞心态。
　　身边的人一一回答，玉千魂故作高深的沉吟片刻，谁料韩昭却等不及了：“爹，我看这散修不成！还是快请门主出关吧！”

　　宣女不紧不慢道：“仙子莫急，须知病去如抽丝，虽然我们仙君医术卓绝，但此症过于古怪，我们仙君自然是要好好琢磨。”
　　韩昭哼哼唧唧说：“我不放心无缺哥……”她指着玉千魂朝她爹撒娇：“她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爹，我们是最大的仙门，难道还用她们来给门主儿子治病？传出去我们仙门的脸面往哪放！”
　　玉千魂懒得和她一般计较，韩昭却以为她心虚了，更加乘胜追击：“她连名号都报不出来，说不定就是来害人的，对了，说不定还是魔界的奸细！”
　　宣女心道还真让她给说中了，再一瞥自己主子，正心无旁骛的扮演一位世外高人。
　　她这都能憋住不笑？尊主大人真是英雌在世啊！

　　突然，玉千魂手里极快的捏了一个法诀，只见紫光一闪，一个极为复杂的咒语就浮现在祝无缺胸前。
　　宣女观察到，就算那位年轻的长老一直没说话，但鹰隼一般的眼睛还是锐利的盯着玉千魂的一举一动的。倘若玉千魂真是寻常妖魔，那肯定会在她危及祝无缺的第一秒就出手将她制服。
　　不过玉千魂可不是什么寻常妖魔。
　　不到一息功夫，祝无缺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了，就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揉着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人们，嘴里喃喃道：“怎么回事，怎么都来了？韩师叔，我这是怎么了？”

　　众人本以为玉千魂果然是个草包，却没成想他们想破脑袋想不出的解法被她轻而易举就给破了，脸上多少都有点挂不住，个个脸色绿如窝瓜。
　　长老面上闪过一丝疑虑，被玉千魂敏锐的捕捉了。他伸出手释放灵息探查了一番，在确认无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呼……你小子没事就好。吓死我了，要是你爹闭关时候你出了什么事，你爹非要和我算帐不可。”
　　祝无缺刚醒，还有些懵，口无遮拦道：“师叔尽管放心，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上次被那俩狐狸精偷袭，又被那女魔头抓走，我不也是好好回来了吗？还听您的，这段时间都不再下山了……哎呀您就放心吧。”
　　玉千魂心想，上次让你跑了完全是因为被他那傻子一样的状态唬住了，这次到嘴的鸭子绝不能再让它飞了。
　　祝无缺眼睛一转，看见一袭白衣的玉千魂，朝她扬了扬下巴：“这位是？”
　　长老说：“你快下来谢过仙君，便是这位女菩萨救你狗命！”
　　祝无缺虽然大大咧咧，但并非不知礼数，他身体没力气，便在床上作揖：“多谢女君。来日若有用得上我，我必定赴汤蹈火，为您鞍前马后。”
　　玉千魂笑眯眯说：“医者救人，不图回报。少主要珍重自己啊。”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用得上，现在就用得上你，快来乖乖送死吧，小可爱。

　　长老也说：“仙君不图回报，真乃高风亮节啊！”
　　玉千魂道：“谬赞。其实我仰慕仙山宝地已久，要是能在此停留片刻，稍作修炼，那就更好了。”
　　长老自然是连连同意了。
　　玉千魂不能在仙门里面杀了祝无缺，她需要静待一个时机，把这厮骗下山。在山外她的法力更强，成功几率更高。虽说这祝无缺法力看起来很低，但多少也是个结丹修士，万一在这里和他对上岂非得不偿失。
　　反正如今有了正当理由留在这里，就当卧底敌军，考察敌情了。
　　玉千魂轻松的想。

　　韩昭扑过去：“无缺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她眼泪说来就来，方才还脸红脖子粗的咄咄逼人，现在就能瞬间梨花带雨。宣女暗自佩服了一下这凡人姑娘的演技——简直和她主子不相上下。
　　祝无缺淡淡的，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出于礼貌：“师妹你这是做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害我在诸位前辈，还有女君面前出丑！”
　　宣女腹诽：榆木脑袋。留着果然没什么用，快让尊主给他开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