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照旧疤》风信雪寒

23、风暴前夕，暗流涌动

　　第二十三章风暴前夕，暗流涌动

　　许星燃以为，沈知意回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错了。

　　沈知意回来的第三天，盛远集团内部发生了一场地震。有人在董事会上提出了对沈知意的质疑——她在海外项目上耽误了太长时间，导致项目延期、成本超支，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虽然事故的主要责任不在她，但有人借题发挥，想把事情闹大。

　　“有人想把我从项目负责人的位置上拉下来。”沈知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许星燃看到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在微微发紧。

　　“谁？”许星燃问。

　　沈知意摇了摇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许星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不安。沈知意刚出车祸，右手还打着石膏，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要面对公司内部的权力斗争。她想说“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但她知道沈知意不会听。沈知意从来不是那种会停下来的人。

　　“我能帮你什么？”许星燃问。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些：“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许星燃知道这不是真话。沈知意还是在一个人扛，还是不习惯把压力分担给别人，还是把她当成了需要保护的人，而不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伴侣。

　　她想说什么，但手机响了。是秦书言打来的。

　　许星燃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书言，什么事？”

　　“星燃，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秦书言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拿到了那个国际设计比赛的入围资格！就是你以前参加过的那个！”

　　许星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的？太好了！恭喜你！”

　　“我想请你吃饭，庆祝一下。今晚有空吗？”

　　许星燃看了一眼沈知意。沈知意正低着头看手机，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但许星燃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没有滑动。

　　“今晚……”许星燃犹豫了。

　　“来吧，我订了你想吃的那家日料店。”秦书言的声音很雀跃，“就当是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没有你的鼓励，我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许星燃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几点？”

　　“七点，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许星燃看向沈知意。沈知意抬起头，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许星燃看得懂的东西——那是克制的不悦。

　　“秦书言？”沈知意问。

　　“嗯，她拿到了一个比赛的入围资格，想请我吃饭庆祝。”

　　沈知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手机。许星燃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不高兴？”她问。

　　“没有。”沈知意的声音很平淡，“你去吧，她对你挺好的。”

　　许星燃听出了那句话里的醋意，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让沈知意不高兴，但她也不能拒绝秦书言——秦书言只是请她吃个饭，庆祝一下比赛入围，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吃完饭就回来。”许星燃说。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许星燃看不懂的情绪。“不用急着回来，好好玩。”

　　许星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晚上七点，秦书言准时来接许星燃。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明艳动人。许星燃上车的时候，秦书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今天真好看。”秦书言说。

　　许星燃笑了笑：“你也是。”

　　两个人到了日料店，秦书言订了一个小包厢，点了很多菜。她今天的话特别多，一直在讲比赛的事、讲她的设计方案、讲她这段时间的收获和感悟。许星燃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给几句建议，心里却一直在想沈知意——她一个人在家，右手还打着石膏，晚饭吃了没有？

　　“星燃？”秦书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在想她？”

　　许星燃愣了一下，没有否认。“她手受伤了，一个人在家，我有点担心。”

　　秦书言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她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自己的。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她吧？”

　　许星燃没有说话。秦书言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她碗里，语气轻快：“别想了，今晚是庆祝我的，你专心陪我。”

　　许星燃笑了一下，夹起三文鱼吃了。

　　吃完饭，秦书言送许星燃回家。车停在楼下，许星燃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星燃。”秦书言叫住她。

　　许星燃转过头，秦书言正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怎么了？”

　　“没什么。”秦书言笑了笑，“就是想叫你一声。”

　　许星燃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她总觉得秦书言今晚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早点回去休息。”许星燃说。

　　“好。”

　　许星燃下了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秦书言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嘴角带着笑。许星燃冲她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楼。

　　秦书言坐在车里，看着许星燃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她在想一件事——一件她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做的事。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一个人的对话框。是沈知意。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打了几个字：“沈总，有空聊聊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很快。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不想再等了，不想再做那个永远站在旁边、永远被忽视、永远只能看着许星燃走向别人的人。

　　她要争取。哪怕不择手段。

　　沈知意看到秦书言的消息时，正在家里看文件。她右手打着石膏，只能用左手翻页，动作笨拙而缓慢。看到“秦书言”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事？”她回复了。

　　秦书言发来一条语音。沈知意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沈总，我知道你和星燃的关系。我也知道，你们最近在慢慢靠近。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星燃的妈妈，不太喜欢你。”

　　沈知意的手指顿住了。

　　“她妈妈住院的时候，我去看过她。她妈妈跟我说，希望星燃找一个对她好的人，不要找那些让星燃哭过的人。”秦书言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沈知意的心里，“沈总，星燃因为你哭了多少次，你应该比我清楚。你真的觉得，你还能给她幸福吗？”

　　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秦书言又发来一条：“我不会放弃星燃的。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会在她身边。你不在的那一个月，是我陪着她。你让她一个人等的时候，是我握着她的手。你让她哭的时候，是我给她擦眼泪。”

　　“沈总，你觉得，你凭什么跟我争？”

　　语音结束了。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她想起许星燃说过的话——“我妈说，希望我找一个对我好的人。”她想起许星燃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那种小心翼翼的、怕伤害到她的表情。

　　原来许星燃的妈妈不喜欢她。原来许星燃一直在瞒着她。沈知意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想起那一个月里许星燃的煎熬，想起许星燃瘦了那么多，想起许星燃眼眶红肿的样子。她知道许星燃等得很辛苦，但她不知道——许星燃的妈妈，在背后说了那些话。

　　她不怪许星燃的妈妈。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喜欢一个让女儿哭了那么多次的人。她只是觉得……很无力。她已经尽力了，尽力弥补，尽力靠近，尽力让许星燃开心。但有些东西，不是她尽力就能改变的。

　　许星燃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沈知意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你怎么不开灯？”许星燃开了灯，走到她面前，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知意睁开眼睛，看着她。“星燃，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许星燃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知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有无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许星燃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我妈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只是……不了解你。”

　　“她说的没错。”沈知意的声音很轻，“我确实让你哭了太多次。”

　　许星燃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不是回来了吗？你不是说不会再让我哭了吗？”

　　沈知意看着她，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泪。“可是星燃，你妈妈不同意的话，我们怎么办？”

　　许星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知道怎么办。她知道妈妈不喜欢沈知意，知道妈妈希望她找一个“不会让她哭”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沈知意——那个“不会让她哭”的人，是秦书言。妈妈住院的时候，秦书言每天都去看她，陪她聊天，给她带水果。妈妈很喜欢秦书言，不止一次跟许星燃说过：“那个姓秦的姑娘，对你真好。”

　　许星燃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想听。

　　“我会跟妈妈谈的。”许星燃擦掉眼泪，看着沈知意，“你相信我。”

　　沈知意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心里一阵酸涩。她多想说“好，我相信你”，但她的手机还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秦书言的语音还在那里。

　　“秦书言今晚跟你说了什么？”沈知意忽然问。

　　许星燃愣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庆祝她比赛入围。”

　　“没有别的？”

　　许星燃摇了摇头。沈知意看着她，心里有一瞬间的犹豫——要不要告诉她秦书言发了那些话？要不要告诉她秦书言在背后做了什么？

　　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说出来只会让许星燃更痛苦。许星燃已经够累了，夹在她和秦书言之间，夹在母亲的意见和自己的心意之间，夹在过去的伤害和未来的不确定之间。沈知意不想再给她增加任何负担。

　　“没什么。”沈知意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早点休息吧。”

　　许星燃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沈知意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看不出什么端倪。“好，你也早点休息。”

　　那天晚上，许星燃睡在沈知意家。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像六年前那样，肩膀靠着肩膀，腿贴着腿。但气氛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压在两个人之间，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

　　许星燃想伸手抱住沈知意，但沈知意侧过了身，背对着她。许星燃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收了回去。

　　“沈知意，你是不是有心事？”她问。

　　“没有，睡吧。”沈知意的声音很轻。

　　许星燃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不安。她觉得沈知意在隐瞒什么，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窗外，夜色沉沉。

　　秦书言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她知道沈知意不会把那些话告诉许星燃——沈知意太骄傲了，也太为许星燃着想了，她不会让许星燃知道有人在背后挑拨。这就是她的筹码。沈知意的骄傲，沈知意的克制，沈知意的“为你好”——这些曾经让许星燃心动的品质，现在成了秦书言可以利用的弱点。

　　秦书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很卑鄙。但她不在乎了。爱一个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气。

　　风暴还没来。但她已经闻到了暴风雨前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