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照旧疤》风信雪寒

15、错位的心意难言的真相 第十五章错

　　第十五章错位的心意，难言的真相

　　母亲住院的第五天，许星燃的生活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天下午，她从医院出来，准备去公司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刚走出住院部大楼，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迎面走了过来。

　　“许星燃？好久不见。”

　　许星燃愣了一下，仔细看了几秒才认出来——赵铭远，大学同学，同系不同班。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两人有过几次小组合作的交集，不算很熟，但也不陌生。

　　“赵铭远？”许星燃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我妈也住院了，心血管科。”赵铭远笑了笑，指了指住院部的方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你，还怕认错了。”

　　赵铭远比大学时候成熟了不少，五官端正，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事业有成。他的笑容很温和，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给人一种稳重可靠的感觉。

　　“你现在在哪工作？”赵铭远问。

　　“筑境设计。”

　　“筑境？不错啊，业内口碑很好。”赵铭远点点头，“我在盛远集团，投资发展部。”

　　许星燃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盛远集团。

　　又是盛远。

　　“你们公司最近在做的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赵铭远继续说，“我听说设计方就是筑境？”

　　“嗯，是我在负责。”许星燃点了点头。

　　“那还真是巧。”赵铭远笑了笑，“说不定以后我们会有工作上的交集。”

　　两人寒暄了几句，交换了名片。赵铭远看了一眼许星燃的名片，收进钱包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星燃，”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比刚才亲近了一些，“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许星燃本想拒绝，但赵铭远的表情太过真诚，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行吧。”她点了点头。

　　赵铭远笑了，笑得有些开心：“那说定了，六点，我发你地址。”

　　---

　　晚上六点，许星燃到了一家西餐厅。

　　赵铭远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站起来挥了挥手。

　　餐厅的装修很雅致，灯光柔和，桌上摆着一小束鲜花，氛围暧昧而浪漫。

　　许星燃坐下的时候，心里隐约有了一种预感。

　　这不像老同学叙旧。

　　这像约会。

　　赵铭远把菜单递给她，声音温和：“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许星燃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赵铭远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到她面前，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星燃，你变了很多。”他说。

　　“哪里变了？”

　　“更漂亮了。”赵铭远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大学的时候你就很好看，但现在……更有味道了。”

　　许星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她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感觉。

　　赵铭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冷淡，收敛了一些，开始聊工作、聊大学时的回忆。气氛渐渐放松下来，许星燃也放松了警惕，和他聊起了这些年的经历。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聊到感情的时候，赵铭远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有对象吗？”

　　许星燃握着刀叉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赵铭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他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她，“星燃，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星燃的心沉了一下。

　　她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你说。”她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

　　赵铭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星燃，从大学的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那时候你太优秀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就一直没敢说。”他的声音有些紧张，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了。”

　　“前几天在医院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心跳都停了。我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我不想再错过了。”

　　他伸出手，覆在许星燃放在桌上的手背上，目光灼热而真诚。

　　“星燃，我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许星燃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应。

　　餐厅里很安静，暧昧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但许星燃的心里，没有任何悸动。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脸红耳热，没有那种“这个人让我心动”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尴尬。

　　“铭远，”许星燃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对不起。”

　　赵铭远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慢慢地收了回去。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涩，“你有喜欢的人了？”

　　许星燃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有。”她说。

　　赵铭远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调整了表情，扯出一个笑容：“那个人……是谁？我认识吗？”

　　许星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铭远，”她抬起头，看着他，“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赵铭远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许星燃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喜欢男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她的心跳很快。

　　因为她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跟别人说过自己的取向。

　　赵铭远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有一丝不知所措。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所以，不管有没有那个人，”许星燃的声音很平静，“我和你之间，都不可能。”

　　赵铭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餐盘，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水杯。

　　许星燃没有催他，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他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很久，赵铭远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难怪。”他说，“大学的时候，那么多男生追你，你一个都没答应。我还以为是你眼光高，原来是……”

　　他没有说完。

　　许星燃没有说话。

　　“那个人，”赵铭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女人？”

　　许星燃点了点头。

　　赵铭远又沉默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谢谢你能告诉我。”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至少……我不是输给了某个具体的男人。这样想，我心里好受一点。”

　　许星燃看着他努力调整表情的样子，心里有些酸。

　　赵铭远是个好人。

　　温和、真诚、事业有成，是很多女人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可惜，他不是她的理想对象。

　　不是因为他不优秀，而是因为——她喜欢的是女人。

　　这个事实，她从十几岁就知道了。

　　她曾经试图否认过，试图说服自己“也许只是阶段性的”“也许遇到对的男人就会改变”。

　　但后来她发现，这不是能改变的事。

　　就像她无法改变自己喜欢沈知意一样，她也无法改变自己喜欢女人。

　　这是她的一部分。

　　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铭远，”许星燃说，“你会遇到适合你的人。”

　　赵铭远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苦涩：“你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吗？”

　　许星燃也笑了，笑得有些无奈：“算是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完之后，赵铭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那个人……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许星燃的手指微微收紧。

　　“知道。”她说。

　　“那她喜欢你吗？”

　　许星燃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喜欢。”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赵铭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许星燃没有回答。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因为一些……过去的事。”她说。

　　赵铭远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许星燃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谢谢你，铭远。”

　　“谢什么，”赵铭远笑了笑，“被拒绝了还要被谢，我这也太惨了。”

　　许星燃被他逗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红。

　　---

　　吃完饭，赵铭远送许星燃回家。

　　车停在楼下，赵铭远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而是转过身看着她。

　　“星燃，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告诉我你不喜欢男人的时候，”赵铭远的声音很轻，“是不是怕我纠缠你？”

　　许星燃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你不是不够好，是我没办法对男人心动。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取向问题。”

　　赵铭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你是个很好的人。”他说，“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许星燃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谢谢你，铭远。”

　　“别谢了，再谢我要哭了。”赵铭远笑了笑，解锁了车门，“上去吧，早点休息。”

　　许星燃下了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铭远坐在车里，冲她挥了挥手，笑容温和而释然。

　　许星燃冲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今晚的事，像是一面镜子，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

　　赵铭远表白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心动。

　　不是因为赵铭远不好，而是因为她对男人没有感觉。

　　从来没有过。

　　十几岁的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太挑剔。二十岁的时候，她以为是没有遇到对的人。直到遇到沈知意，她才明白——不是没有遇到对的人，而是她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女人。

　　这个认知，她一直埋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不是不敢，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但今天，她对赵铭远说了。

　　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像是放下了某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秦书言发来的消息：“星燃姐，今天去医院了吗？阿姨怎么样了？”

　　许星燃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了，还好。”

　　秦书言秒回：“那就好。你吃饭了吗？别又忘了吃。”

　　许星燃想了想，回了一条：“吃了。和一个大学同学一起吃的。”

　　秦书言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发来一条：“男同学女同学？”

　　许星燃看着这个问题，笑了一下。

　　秦书言在吃醋。

　　连对方是男是女都要问。

　　“男的。”许星燃回了。

　　秦书言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星燃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来了：“哦。”

　　只有一个字。

　　许星燃几乎能想象到秦书言打这个“哦”字时的表情——嘴巴嘟着，眉头皱着，心里酸得要命，但又要装作不在乎。

　　许星燃没有解释。

　　不是不想解释，而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那个男的表白了但我拒绝了因为我喜欢女人”吧？

　　她连自己的取向都没跟秦书言说过。

　　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许星燃放下手机，去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想起赵铭远问的那个问题：“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她和沈知意，为什么不在一起？

　　因为误会？因为伤害？因为害怕？

　　都是，又都不是。

　　最深的原因，也许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六年的伤口，不是一朝一夕能愈合的。

　　沈知意的解释，她收到了。

　　沈知意的愧疚，她看到了。

　　沈知意的爱，她感受到了。

　　但她还需要时间。

　　时间来确定，沈知意是真的不会再推开她了。

　　时间来确定，她自己的心，是真的还想回去。

　　时间来确定，那些伤害，是真的可以原谅。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知意发来的消息：“今天听说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许星燃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

　　沈知意从来不会说“我想你”“我爱你”这种直白的话。

　　她会说“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会说“汤趁热喝”。

　　会说“早点睡，别熬夜”。

　　她的关心，总是藏在最日常的细节里，不张扬，不热烈，但很暖。

　　暖到让许星燃想哭。

　　“知道了。”许星燃回了三个字。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怎么样？”

　　发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主动问沈知意的情况。

　　沈知意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了：“不太好。”

　　许星燃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沈知意说：“想你了。”

　　三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修饰，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许星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握着手机，手指颤抖着，在输入框里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写，写了删。

　　最终，她发了五个字：“我也想你。”

　　沈知意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许星燃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消息来了：“星燃，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许星燃看着那行字，哭得浑身发抖。

　　她多想说“好”。

　　多想说“我们重新开始”。

　　多想说“这六年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怕。

　　怕重新开始之后，还会再次结束。

　　怕自己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防线，一旦崩溃，就再也建不起来了。

　　怕自己再次把心交出去，再次被摔得粉碎。

　　“沈知意，”她发了这条消息，“给我一点时间。”

　　沈知意回复：“多久都等。”

　　许星燃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很久。

　　窗外，夜色沉沉。

　　同一座城市，不同的角落，两个女人隔着黑夜的距离，各自想念，各自心痛。

　　一个在等。

　　一个在怕。

　　爱还在，只是需要时间。

　　只是不知道，时间够不够。

　　够不够治愈那些伤口。

　　够不够让他们重新走到一起。

　　够不够让他们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许星燃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她说了“我也想你”。

　　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对沈知意说出真心话。

　　不是“收到”，不是“知道了”，不是“不用了”。

　　而是——“我也想你。”

　　这四个字，是她迈出的第一步。

　　很小的一步。

　　但至少，是往前走的。

　　不是停在原地，不是往后退。

　　是往前走。

　　朝着那个人的方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也许这条路很长。

　　也许路上还有很多荆棘。

　　也许走到最后，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她还是要走。

　　因为她不想再后悔了。

　　六年前，她没有追上去问为什么。

　　六年后，她不想再错过。

　　哪怕最后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至少她努力过。

　　至少她可以说——我试过了。

　　窗外，天快亮了。

　　许星燃握着手机，看着沈知意的头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会继续去医院看母亲，继续修改方案，继续和沈知意保持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继续被秦书言的好感动和困扰。

　　但至少，她说出了“我也想你”。

　　这就够了。

　　一步。

　　就一步。

　　慢慢来。

　　总会走到那一天的。

　　总会走到，可以重新开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