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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相逢 “大费周章 ...

  •   “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挟持人质,就为了给本宫送一封信?”
      长乐宫
      楚元锦慵懒地侧卧在贵妃榻上,抬起手将书重重砸在一边的桌子上。
      她峨眉微微蹙起,明明是一副怒容,落在这般明艳动人的脸上竟然更能彰显她的娇艳,像肆意绽放的芍药,美艳不可方物。
      “那人长什么样?”楚元锦拆开信,本想着随意扫两眼,却不想这第一句话就叫她心中触动。
      能对她说这种话的人,应该只有那一位旧相识了。
      “铅华洗尽,珠玑不御。吾长叹时不与焉,却仍想举微薄之力抵挡。今斗胆向公主殿下投名帖,愿为殿下实现宿愿万死不辞,只求殿下可以庇佑吾家人平安。”
      “回殿下,那人穿着不凡,看上去像是哪家的公子,只是身形瘦弱似有病态。”
      来人看不见公主的表情,只是站在屏风后兀自地汇报着。
      “还真是他。”楚元锦听了描述之后心中更加笃定来找她的是云淮书,“他这是想起来了?”
      七岁时云淮书学堂上一句“愿教黎庶皆安暖,不羡人间万户卿”不知道让多少臣子惊叹,感慨他年纪尚小就能有如此格局。
      只是可惜晨星蒙尘,一场变数,记忆受损,也是可怜。
      “苍梧国的使臣进京了吧!”
      “是。”
      “难怪他会着急找到本宫。此次战败已成定局,按照皇兄的性子,守前线的将军都要满门抄斩。”
      “更何况是一向军功显赫的云家。”
      楚元锦丝毫不避讳说着忤逆的话,将信放在烛火上,静静地看着火焰一点点蔓延。
      她忽然冷笑起来,指尖拂过右手小臂上一条条蜈蚣般狰狞的疤痕,尖锐的笑声穿透大殿回响起空洞的回音。
      “皇兄啊皇兄!你这皇帝当得真是,都盼着你去死呢。本宫期待着你惨死的那天!”

      云淮书体力已经快达到极限了,握着短剑的手细微地抖动起来,店家也发现了破绽,正要反击。
      这时,门被一位老妇人推开了,制止住了店家握着反扑的动作,“住手!”
      “公子,请您入内。”
      云淮书松了口气。
      险些就要认命,这一世会死的这般窝囊了。
      “主人吩咐,只要公子帮助主人复仇,您提出要求吾等定全力实现。”
      云淮书点头致谢,“多谢许医师。”
      许园园倒茶的手一顿,诧异地看向云淮书,“你认识我?”
      “当年众太医对只有三个月快丢了性命的小皇子束手无策,您仅用一副药便救活了。在我心里您才是真正的楚国第一医师。”
      许园园大笑,“我的医术未必比他们高明,只是胆子大。”
      “你这小子这样拍我马屁,你要求的事情肯定不简单,说吧,你要什么?只是闻到就能让人致命的毒药?万毒不侵的解药?假死药?除了长生不老,我许园园什么药都能配。”许园园说着笑意愈浓。
      “都不是。”云淮书却将手腕递了出去。
      许园园给云淮书把脉后缓缓道,“公子可是常有心悸、头晕、头疼、容易高烧不退的症状。平日里也见不得风,见风就咳嗽不止,稍加劳作就气短晕厥。”
      “正是。”
      “你这症状是先天不足,娘胎里带出来的病。问题不大,只要好好休息,少些操劳,虽说一生都离不开药石,但继续服用你现在所服的汤药调养也能正常生活,不至于威胁性命。”
      云淮书摇头,“我想要的是能够恢复和正常人一样的体质的药,最好能再强一些,哪怕缩短寿命也在所不惜。”
      许园园吃惊地看向云淮书,“你的病虽让你终身体弱,却并不会轻易丢了性命,何苦用这种对自己损伤严重的药?”
      云淮书仍然坚持,站起身行辑礼恭敬道,“还请许医师帮忙配药。”
      许园园连忙扶起他,想起了公主的嘱托,她也只好应下,“罢了,答应你就是。”
      “可是孩子,你可知这样的药是以损耗心脉为代价的,你服用的越多病症就越重,到最后很可能你会因为心脏负担不起,爆裂而亡。”
      “我知道。但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云淮书目光真挚,“多谢许医师配药。”
      许园园扶住了他,“你们这些孩子,真是都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五日后你再来取吧。”
      话落便转身进了内室,云淮书也不多留,知趣离开。

      等云淮书下来的时候,沐风紧紧抱着那两本书睡熟了。
      云淮书无奈,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走了。”
      沐风迷糊地揉了揉眼,跟上了云淮书。
      云淮书能察觉,沐风想问他很多事情,疑问全写在眼睛里了。
      比如为什么从来不出门的他突然来到书斋,为什么来书斋的事不能让赵家人知道?
      但云淮书不说,沐风也不会主动问。
      想到沐风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云淮书由衷道谢,“沐风,谢谢你。”
      云淮书没来由的一句道谢让沐风慌乱不已,“公子,我……公子为什么要跟我道谢,我只是陪您来了趟书斋而已。”
      云淮书弹了下他的脑袋,“沐风啊!你什么时候能不这样一板一眼的,真是不禁逗趣。”
      沐风红了脸不知所措,“公子,您真是。”
      云淮书看见了路边的糖炒栗子,想着带一包回去和沐风一起吃的,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顿时愣在了原地,“怎么可能,他怎么在这儿?”
      沐风不明白云淮书再说什么,只能顺着云淮书的目光望去。
      有位少年站在栗子摊位前,穿着一袭藏蓝色交领汉服,衣袂垂坠间,暗绣的云纹随步履轻晃。
      少年蒙着面,只有一双丹凤眼含着笑意看向云淮书。
      最抢人眼球的是他右眼下那一抹明艳的朱砂痣。
      他朝着云淮书缓缓走来,微微低了下头,眼中笑意更浓,“淮书,好久不见。”
      云淮书没能从诧异中缓过来,又迎上了对方身高上的压迫,让他只能抬头,微微仰视着靠近他的少年。
      “李宸烨。”云淮书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
      李宸烨,苍梧国的太子殿下,也是这次边关战役的主将,后来一统苍梧和振北两国的君王,行事狠厉,心思深沉。
      前世,云淮书从见到李宸烨的第一面就有预感,这个人实力不凡。
      虽然提议公主与他合作的人是我,但也只与李宸烨见过几面,甚至连句话都没说上。
      可是,他看得出来,眼前的李宸烨因为他叫出他的名字露出惊喜之色。
      “你还记得我,我很高兴。”
      但是云淮书根本不知道自己与他有什么旧相识。
      沐风没听见云淮书低声说的名字,只是见云淮书状态不对,立刻出手挡住了李宸烨,询问道,“公子,您认识此人?”
      李宸烨明显对沐风的举动有所不满,他眼神微眯,虽然一句话没说,只是死死盯着沐风,却也让沐风不寒而栗。
      云淮书担心沐风出事,只好硬着头皮装熟络,将沐风的挡在他们中间的胳膊放了下去,有些僵硬地笑了一下,“你怎么会来盛京?”
      李宸烨仍旧垂眸盯着云淮书攥着沐风胳膊的手,透着丝丝寒意。
      抬眼时却像换了个人柔和地笑着,“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就去忠国公府如何?淮书你也很久没回去看看了吧。”
      云淮书的眼神再次凝滞,国公府,他的确没有印象了。
      不过,你说去就去?
      云淮书正要说什么,当对上李宸烨那双炙热的眼睛后,便吞进肚子里了。
      云淮书站在在忠国公府门口,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都处在真实和虚幻之间。
      竟然真的听他的话走到国公府了。
      云家祖上就跟着振北的开国皇帝打江山,那时候还是数十个王朝烽火相争的乱世。
      自乾安二十三年,苍祁山乱战之后分散出的数十个王朝终于以两个国家的胜利暂时告一段落,结束了一盘散沙的时代,却也将中原一分为二。
      那就是振北国和苍梧国。
      云祖父因为跟着振北的开国皇帝一路打江山,从龙伴驾二十余载,曾在逆境中为其杀出一条血路,被封忠国公。
      此后云家袭公爵,守江山。
      只是三代之后,云家大都战死沙场。
      到了云霄纵这一脉,父兄战死,仅剩下他自己,而他也只有云淮书和云凌霜这两个孩子。
      云淮书体弱,云凌霜是个姑娘。
      忠国公府败落,虽然有些人还会称呼云淮书一句世子,但没人相信云淮书能继承公爵,传承父业,担起镇守边关的重任。
      六七岁之后祖母离世,父母又不在身边,他便生活在外祖赵家。
      后来父亲被蒙冤入狱,国公府被收回,更是没有机会回去看看自己小时候的家。
      忠国公府虽没有主人在,但赵家每隔半月就会派人来看。
      府中亦有不少下人打理,因此并不荒芜,只是少了秩序。
      云淮书突然回去,许多玩忽职守的下人开始慌乱起来紧忙打扫,但还有一些认为云淮书一个病秧子肯定不会管的人便那样耗着。
      比如,眼前就有一个不知好歹的长随,拦着云淮书不让他进。
      “世子,国公府久不住人,您突然回来我们也收拾不出来,不如还是回赵将军府吧,就算是受了些委屈回来,赵将军也养育您多年,还是不要胡闹。”
      长随将云淮书等人拦在院门口,暗讽着云淮书。
      沐风哪里能允许一个长随这样讽刺自家公子,“放肆!你有什么资格敢拦着公子?”
      长随并不怕云淮书,反而更甚,加重了阴阳怪气的语调,“我哪敢揣测未来的国公爷的心思呢?我等现在只是奉国公之命守护好国公府,世子见谅。”
      李宸烨也恶狠狠地盯着长随,但没说话,老实地跟在云淮书身后。
      云淮书只瞥了一眼长随,笑了笑,“你是什么身份?”
      长随见云淮书眼中笑意,得意地扬了扬头,“世子,小人乃是长随,在国公府已有十载。”
      “嗯,既然十载都学不明白规矩,就别浪费空间了。”
      “沐风,把他绑到管家那儿,看看府中是只有他一个不懂规矩的,还是都不懂。”
      沐风得了命令,立刻将长随钳制住,“是!”
      “世子,你没有资格处置我。”
      沐风直接将他的嘴堵上,又给了他两拳,连拖带拽地将他往管家那边带。
      沐风道,“来个人,给我带路到管家那儿,别惊扰了世子的客人。”
      云淮书回眸,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李宸烨道歉,“抱歉,见笑了。”
      李宸烨没觉得有什么,似乎在欣赏现在这样行事利落的云淮书,“没什么需要抱歉的,下人久不惩治,萌生些心思也是常事,管一管就是了。”
      说着李宸烨冷冽的眼神扫过了其他的下人,让他们害怕的全都低下头,不敢再看热闹。
      云淮书和李宸烨去往会客厅的过程中,云淮书闻到一股很冷冽的梅香,味道很浅。
      因为秋季不会有梅花盛开,便没过多留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云淮书忽然觉得头晕沉沉的,眼前开始模糊,晕了过了。
      倒在了一个人的怀抱中,梅香浓郁。
      李宸烨轻柔地将云淮书放在床榻上,坐在他的边上握紧了他的手,语气温柔,“淮书,希望你能不畏惧那个结局。”
      云淮书做了一场噩梦,说是梦,但他却觉得异常真实。
      真实得让他完全崩溃。
      云府已被火势烧得残破,燃着火的房梁压垮下来,瓦片崩裂坠地。
      他透过浓烟,勉强看清前面横着的几个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云霄纵、赵熙元、云凌霜还有沐风的尸体凌乱的摆在眼前,早就被烧得浑身没一块好肉。
      烈焰吞噬了他们的身躯,布料劈啪作响,皮肤腾起焦糊的白烟,火焰将一切化为了灰烬。
      云淮书不敢想他们该有多疼,该多痛苦。
      他的耳边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后来只剩下嘶哑的呜鸣。
      在浓烟与大火中人只是枯木,无力抵抗,只能被其吞噬,然后剩下灰烬与绝望。
      云淮书疯了般地往他们的方向爬去,可他只是一个虚影,无论如何都够不到眼前的家人。
      嘶哑撤出的哀鸣竟微弱到风吹即散,没人能听见他的悲痛。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明明那么近的距离,他却怎么做也触摸不到他们的身体,怎么呼唤也叫不醒他们……
      他隐约间看见父亲身下还抱着一个人,那个人被打湿的棉被包裹的严实,看不出来是谁。
      但云淮书通过露出的手认得出,他的手心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云淮书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手心,一道泛白的疤痕横穿过整个左手。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紧接着,云淮书的大脑里一阵嗡鸣。
      这些画面冲击着云淮书,让他的心陷入了死寂的空白。
      为什么?
      明明他的家人马上就能平安顺遂了,究竟是哪里错了!
      为什么?
      他恨!他怨!他疼!比前世死亡时要疼上数百倍。
      云淮书不甘地跪倒在地,痛苦哀嚎。
      父母和阿姐的身躯凝聚成一座高塔,轰然倒塌。
      那些焚烧殆尽的身体,熊熊火焰化作无边的深渊地狱,将他卷入无休止的愤恨与绝望。
      火海渐渐模糊出视野,云淮书只感眼前发黑,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便像根长针般扎进眼中。
      他仿佛也感受到了火的灼烧感,同时彻骨的寒意又席卷而来,疼得他完全麻木,任由自己在其中沉溺。
      云淮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满目悲怆与愤怒。
      他下意识的起身干呕,眼前浮现着一具具焦尸,一场令他恐惧的大火。
      起身时,却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心中恐惧,拼命挣扎,捶打着对方,对方却不放手,反而将他抱的越来越紧。
      他痛苦的嘶吼,挣扎,怨恨一切。
      淡雅的梅香悠然,吸入肺腑时让他心中渐渐平静下来,再仔细嗅闻后余调里有阳光的味道。
      良久,他听见一句温暖的安抚,对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淮书,别怕。”
      云淮书像是抓住了一缕阳光,不想放手,抱着对方越来越紧,想将这缕阳光揉进身体,将他所坠入的黑暗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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