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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欲成君先以 ...

  •   回房后,裴双月坐在床沿边,侧目看闭眼泡足浴的萧让旻。

      盯他许久,见他始终不睁开眼,按捺不住,一巴掌推搡在他后背。

      脆弱的陛下就这般……毫无防备从床上摔了下去。

      泡脚水洒了一地。

      床沿边,裴双月黑眸尽是迷茫。

      她看看地上的柔弱夫君,再看看举起还未放下的手。

      “你最近遇刺受伤了?”

      “没有。”

      羞恼的陛下赤足踩地,一袭白色里衣湿漉漉,狼狈站起来,扶着床柱。

      萧让旻阴恻恻冷笑:“你体内毒素清除,从前的武力回来,加之这几日比武操练,对出手轻重缺了感知。”

      “哦。”裴双月听他长篇大论,又看他黑黢黢的脸色,心底犯怵,“你生气吗?”

      淫畜混账若是生气,她定掰不过他。

      “不气。我大度。”

      “呵。”

      裴双月冷不丁被逗笑,反应过来后,尴尬挤出一抹更难看的笑容。

      “我给你打一盆新的泡脚水。”

      裴双月不敢再留房中,生怕他又干出人神共愤的坏事。

      她抬脚一踢,原本想将洗脚木盆踢到手中。

      足尖碰到木盆时。

      那木盆顷刻间四分五裂。

      萧让旻面无表情,甚至给她抚掌两下:“女侠好功夫。”

      “……”

      裴双月心跳突突地跳,一个箭步冲出房间。

      太反常了。

      他从前生气是笑的,有病的那种笑。

      刚冲出房间,便遇到一脸急色快步走近的柳沐严。

      “裴姑娘?这么晚还不休息?”

      “出来赏月。”裴双月随口扯谎,“有急事找夫君?”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十万火急。”柳沐严虽在与裴双月说话,眼神却不停往主卧方向瞥,“裴姑娘,公子可在?”

      “在,你去吧。”

      裴双月看他步履匆忙,脚步酿跄,像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她仰头看一轮不甚明亮的弯月。

      天下局势太宏大,她看不清,也看不懂,只是她能感知到,她处在漩涡之中。

      “双月,要喝一杯吗?”

      屋檐上传来一道洒脱的邀请。

      裴双月牵唇,踏步跃上屋檐,正是柏楚与龙玉环,二人手中握着小酒壶,捏着小酒杯。

      “去北边竹林子,那里头静!”

      柏楚先行一步,裴双月与龙玉环紧随其后。

      “咯吱——”

      关门声响起,树静风止。

      “公子,京中来信,说、说陛下病重,即将……”

      柳沐严面色沉重,不敢再说下去,只双膝跪地,等待旨意。

      “看来,该回京了。”

      萧让旻攥紧那张信封,面色平静到令人看不出一丝异色,声音更是平稳。

      “柳沐严,裴双月今夜回来,告知她朕回京去探望病死的族伯,若是快,半月后归,最慢一月。”

      柳沐严内心一紧:“您……”

      “还有。”萧让旻打断他,“另外与她说,等朕回来,好好给她讲讲金銮殿上的暴君与贤臣。”

      柳沐严心底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拼命摁下,那念头却控制不住往外涌。

      “可听清了?”

      “是。”

      -

      锦城,万府。

      “主子,那位夜奔回京了。”

      -

      晋州府,城郊。

      “元帅,京城有变。”

      -

      京城,严府。

      “大人,那位回京了。”

      -

      “你是说,他深夜回京,给他族伯披麻戴孝去了?”

      裴双月带着酒气回屋,黑眸泛起迷茫。

      “你确定,他那种骂爹骂娘的人,会因为孝道,奔回家披麻戴孝?”

      柳沐严重重咳嗽几声,不好意思地掩唇:“公子说最快半月,最慢一月,还请裴姑娘静等。”

      “行。”裴双月应下,见柳沐严还不离开,“他还有话?”

      “公子还说,待他回来,给裴姑娘讲讲金銮殿的……暴君,和贤臣。”

      裴双月倒是感些兴趣:“知道了。”

      见柳沐严还不走,裴双月耐心耗尽:“他还有什么话没说?”

      “不是。”柳沐严见她攥拳,那双明眸利刃似的冒寒光,吓得吞咽一口涎水,“是招安使臣设宴之事,公子不在,裴姑娘您与宣王务必冷静,不可大开杀戒。”

      柳沐严本不想今日说这事。

      可是,依照裴姑娘与宣王的性子,他临时叮嘱定不管用。

      必须得日日叮嘱,让他们耳朵生了茧子,时时刻刻能记起才行。

      裴双月幽怨看他一眼:“哦。夜深了,你还不回房就寝吗?”

      柳沐严又去瞥她攥紧的双拳,强装镇定拱手:“在下告辞,公子不在,裴姑娘多加——”

      “嘭”

      裴双月单手拎起柳沐严的后衣领,一个大跨步冲到门口,将他扔下台阶。

      唔,他自己站不稳。

      骨碌骨碌——

      滚下台阶。

      摔在硬邦邦的青石板上。

      裴双月心虚眨眼。

      紧随而来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柳沐严哀叹命运之多艰时,门再次被打开,裴双月又心虚扫他一眼,招了个婢子,叫她将地板擦干净。

      柳沐严适才松了一口气。

      招安宴会如期举行,裴双月与杨挺一众武将正在布置绞杀图。

      柳沐严被一群武功盖世之人挤在角落,战战兢兢听他们说杀杀杀,又听他们狂放的大笑。

      遂,愈发心惊心寒。

      没人压制这群喊打喊杀之人,他担心使臣会面的宴会上,会血流成河。

      “要我说,他们进殿的那一刻,直接让弓箭手射杀!”杨挺拍桌,“反正姓萧的不在,我又是逆贼,直接干他们!”

      裴双月不太赞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将使臣压入大牢关着,直接宣战如何?”

      柏楚把玩手中扳指,笑眯眯补充。

      “再加一项舆论战如何?先关押使臣,令人散播使臣与宣王是旧相识,并决定叛变,扰乱对面军心。

      另外,将使臣养胖,待时机成熟,送他们回去。记住,务必不要打伤他们。”

      柏楚浑身从容,同桌一根筋的武将们瞪大双目,各个眼神火热又崇拜。

      “阴!”

      “阴损!”

      “阴毒!”

      “好计谋!”

      被挤在桌尾的柳沐严越发绝望。

      方才只是一群喊打喊杀的武将,现在好了,武将里出了个毒计谋士。

      “诸位。”柳沐严清嗓子。

      众人依旧吵吵巴火,谁也没有在意他。

      “诸位!”柳沐严只得学这群粗人的处世之道,嘭嘭拍桌,“公子说过,务必保证使臣安危,务必!”

      众人一听……

      “什么使臣不使臣的!不请自来者皆为贼!”杨挺一身沉稳气势,说出的话却无比暴躁,“柳沐严,姓萧的不在,这点事我还处理不了?”

      “宣王还是不要图一时痛快为好。”柳沐严果决摊牌,“我知使臣与你杨家有仇,去年杨家满门抄斩,就是即将来这里的使臣传的旨。如今境遇不同,你莫要胡闹!”

      柳沐严将真相揭开,方才喧闹的众人倏然沉默。

      “诸位,还请以大局为重。”他起身拱手一拜。

      众人面面相觑,默默摁下弄死使臣的念头。

      -

      京城之内,中轴线之上——九重皇宫。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龙井茶淡香,紫檀木大桌前,身着玄色常服的男人合上奏折,丹凤眸睨向跪在殿前的男人。

      与他九分相像,却面色惨白的男人。

      “中毒了?”

      “是。”男人声音颤抖,垂眸握紧双拳,“严相一党等不及了,鄂州那边传信,似与严氏大公子相关,还请陛下严查。”

      萧让旻眼眸半阖,垂眸看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萧尘,严氏那边朕会去查,至于你中的毒,可还有解?”

      萧尘声镇静中藏着三分虚弱:“属下不知。”

      “太医院如何说?”萧让旻向后倚去,“还剩多少时日?”

      萧尘从容:“不足三月。”

      “倒是不短。”萧让旻轻笑一声,懒散磁性的嗓音蔓出两分愉悦,指尖往桌上轻叩,“叫萧敬来见。”

      萧尘错愕抬首:“……是。”

      “至于你,待解决严氏父子,你随朕去锦城。”

      待萧尘戴上半面黄金面具,一步一步踏出御书房,萧让旻抬手挥扫过桌上的奏折。

      狠狠摔至厚重牡丹方纹地毯。

      隐约可见朱批红字——滚。

      “陛下,谢将军求见。”近侍李长和趋步进殿,躬身问,“陛下可要宣见?”

      萧让旻蹙眉:“不见。”

      谢文拓在这个节骨眼进宫,必是要阻拦他。

      “不必你拒见!臣今日便抗旨了!”

      沉厚声音染七分怒气,伴随几声近侍内患的阻拦。

      “谢将军!无旨不能进殿啊!”

      “谢将军!无宣不得入殿啊!还请您莫为难咱们!”

      “谢将军……”

      谢文拓横冲直撞,一手拎一个内侍,随手扔到一旁,阔步奔向案牍后那张高椅。

      萧让旻端坐高位,却下意识绷紧身体。

      武将的杀伤力,他早已在裴双月身上见证过数次。

      “表兄。”

      一声表兄,瞬间拉回红了眼的谢文拓。

      见他脚步放缓,双拳卸力,萧让旻松下一口气。

      “表兄,朕回京城,是不想再等了。”萧让旻挥手,令近侍内宦出去,只留下谢文拓一人,“表兄,你们叫朕忍!忍!日日夜夜的忍!说忍到你们为朕谋划全局!”

      “七年!朕忍了七年!”

      “大局!”

      “你们所谓的大局,是一而再再而□□让!”

      “你们要查严如山的罪证,要他死的心服口服!”

      “你们要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七年!你们查到了什么?”

      谢文拓沉默,看面前的怒火滔天的帝王、表弟。

      萧让旻缓缓平静,起身将谢文拓按在自己的的座椅上。

      见他惶恐,他使力摁住谢文拓。

      “表兄,如今天下皆知朕是暴君,既是暴君,又为何不行暴君之事?”

      他丹凤眸半眯,低身与谢文拓平视。

      那双晦暗的眸子闪烁诡异的幽光。

      “表兄,暴君摘除暴字,便是君!现如今,朕就该做这暴君!成这暴君!欲成君先以暴制之。”

      “还请表兄一字不落,告知舅父。”

      萧让旻收敛癫戾之色,缓而平静,朝御书房外走去。

      大殿之上,徒留谢文拓木讷地呆坐于高椅。

      欲成君先以暴制之?

      荒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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