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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轮椅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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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玉环只斜睨严凭一眼,冷笑:“只是羡慕严公子过惯了好日子。”
“你!”
“行了。”裴双月冷声打断二人,仰头望向幽州的州府都城锦城,“到锦城了,平安到锦城。”
出于镖师的习惯,裴双月格外重视平安二字。
待交了文牒,一行人顺利入城,锦城的长街上巡逻的皂吏捕快比晋州府多一成,肃穆气息更浓,想来是与京城相近的缘故。
因着严凭丞相之子的身份,那查文牒的城门小吏恭恭敬敬派了一队城兵护送。
一行人浩浩荡荡,街边的摊贩们战战兢兢,将摊子往后挪,生怕冲撞了贵人。
“娘,那两个大姐姐是将军吗?”
菜摊子后边,一个嫩白的发顶总角的小丫头艳羡地问旁边的娘亲。
童稚的声音到马背上,传到骑马的几人耳中。
严凭调侃:“裴将军,龙将军!”
二人淡扫他一眼,没作理会,倒是看向指着她们说女将军的小女娃。
龙玉环心情好,随手从袖中甩出一锭银子,落在那对母女怀里:“小丫头嘴甜,拿去买糖吃!”
裴双月有样学样,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力度,同样落在那对母女怀里的银子,以及一句:“买糖吃。”
龙玉环见她生涩的动作,僵硬的言语,忍俊不禁,驾马与她并肩,逗弄:“怎么不说清买什么糖?可真不贴心呢。”
裴双月睨她,望向满脸喜色的母女:“麻糖、芝麻糖、豆儿黄糖、杨梅糖、荆芥糖,爱吃哪种买哪种。”
小丫头窝在娘亲怀里,扬起大大的笑脸,朝裴双月挥手:“宝儿爱吃芝麻糖!宝儿长大后也要做大将军!”
童声脆响,回荡在长街上。
同样响起的,还有几个带着儿女的父母低头抱怨自家孩子小嘴儿不甜,不知道夸贵人。
严凭侧目笑道:“裴姑娘,若你是男儿身,兴许真能做个大将军!不过,还是江湖自在!朝堂有什么好的!”
裴双月摇头:“我只想与阿姐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她只期盼暴君开眼,让这世道好些;又希望无论陆鸷是胜是败,夫君又能否入仕,都放过她与阿姐。
“裴姑娘难道不想为天下苍生匡扶正义?”严凭不赞同,“江湖中人,必先有大义才有小我。”
“行了!你那些掉书袋的大道理留着给说书的听去!”龙玉环怼他,“你懂什么是江湖么?呸!”
“你!你!你放肆!”
“严公子若是听不下去,早点与我们分道扬镳才是,毕竟我们几年的旧友同行,加上你一个外人,可真是拘束!”
二人再度争吵。
裴双月淡定看了一会儿,在二人即将动手之时,一把分开二人。
她看龙玉环:“他给我银子,雇我三个月,不许赶他。”
龙玉环萎靡,严凭气焰猛长。
裴双月看严凭:“她是我好友,若你说得过分,我会与你毁契约。我有银子赔你,也不在意名声。”
龙玉环气焰猛长,严凭萎靡。
一直安静观战的柏楚放下茶杯,笑吟吟邀请:“你来锦城从未好好逛过,今日我安排?”
“好。多谢。”
裴双月独自出来,就是为了多些时间踩点,不知要在这幽州的锦城停留多久,提前熟悉总没有错。
“本公子也要去!”严凭折扇一合,往手掌心一叩,“裴姑娘答应过三个月,如今可还不足半月。”
“嗯。”
龙玉环坐不住:“本少主也要去,正好本少主银子多,你替本少主洒洒水。”
“嗯。”
裴双月波澜不惊,着实惹得三人齐刷刷眯了眼,不约而同思考该怎么让她那张寒冰脸变个表情。
故而……
成衣店中,龙玉环大手一挥:“这十三套金线绣衣与那十二套花神头面都包起来,拿她的尺码。”
裴双月眨眼:往后拮据了还能拆金线卖钱,甚好。
玉器店,严凭折扇轻摇如孔雀开屏:“那对春带彩手串,本公子要了,送与裴姑娘。”
“我不要。”
裴双月打断严凭莫名其妙的赠送。
严凭瞪目:“为何!这一对春带彩价值千两,你看不上?”
“太贵重,我与你的交情不深,若收下,往后会牵扯麻烦。”
她与这位严公子是仇家,虽说不清楚他在鄂州严氏宗族里到底是哪一支,可她伤的是嫡系,便是与整个宗族为敌。
他今日送了,往后就得被宗族长辈们惩罚。
听到解释,严凭面色瞬间缓和,和善又大方地将镯子递与裴双月:“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何?”
“不如何。”裴双月警惕,“不要。”
身为枕边人的夫君口口声声要报复她,本就有家仇的陌生公子怎会放过她?
“你这人当真不识好歹!”
严凭冷哼一声,转身气冲冲出了玉器铺子。
“他看似平易近人,骨子里却一直是高官公子。”柏楚让老板取出一对品相好的羊脂玉,走到裴双月面前,“伸手。”
裴双月警惕觑他,不肯将手伸出。
“你成亲不邀请我这旧友去吃酒,可我这旧友不能不知礼数,贺礼。”
柏楚攥住她的手腕,掐稳拽起,不容拒绝地将手镯套到她手腕上。
羊脂玉落在手腕间晃荡,他无意间瞥见她手腕处的一点红。
是朱砂痣?
不对,女子的朱砂痣不点在手腕处,而是小臂。
朱砂痣也并非处子所有,毕竟一蹭就掉的东西 ,怎么可能检验处子。
“这是新长的胎记?”
裴双月:“……不是。”
龙玉环:“蠢死了。”
“那这是什么?”
柏楚心底预感不妙,有种莫名的直觉,这红色点痣似乎与裴双月口中的夫君有关。
裴双月垂眸,另一只手扯下袖口遮住红色点痣:“前段时日中过毒,留了疤,索性做了纹绣。”
“这种小疤痕,从前你不会在意。”柏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担心裴双月多想,摆摆手笑说,“如今真是大姑娘了,爱美了,不错!”
裴双月没答。
之所以把手腕这处纹绣遮掩,是因为萧让旻说——往后有了孩子,孩子会害怕。至于你身上那些,夫君我并不介意。
真给他脸了。
不过,纹这样一个类似胎记的红痣,有五千两白银,她对萧让旻说寄给了阿姐,实际上她偷藏起来做了私房钱。
扯回思绪,裴双月摸了摸温润的羊脂玉手镯:“多谢。”
随即擦身,出了玉器店。
门外的严凭早已等急,暴躁蹦跶几下:“你怎么才出来?是不是背着本公子说坏话?”
“没有,走吧,酒楼。”
裴双月率先抬步子,几人陆陆续续跟上。
严凭追着道:“春带彩的手镯你不要,这顿饭必须我请!”
“嗯,多谢。”
雇主包揽饭食——应该的!还省钱。
裴双月不爱读书算账,只粗粗估计,手中有八千两,阿姐手中有一万五千两,若哪日当真得了自由,她能与阿姐潇洒一辈子!
哪怕暴君加各种莫须有的税,她也能与阿姐宽裕度过。
锦城最大最昂贵的万年酒楼,严凭点了一桌子好菜,又开了一坛桃花酿,给裴双月倒酒时,瞧见她手腕上晃荡的羊脂玉镯子。
若是他没看错,正是玉器店那一对。
他试探说:“裴姑娘这对镯子成色不错。”
“是不错。”裴双月见他还盯着看,默默拉起袖口,“严公子能买到更好的。”
言下之意,别觊觎她的。
严凭:“……”
呵呵。
龙玉环:“……”
哈哈。
柏楚:“……”
嚯!
这边用着饭,眼见进入尾声,包厢门被敲响,严凭:“进。”
包厢门被推开,一张妖冶如玉的容颜出现在四人面前,身段丰腴,姿态婀娜,那双眼睛却精明黝黑,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质。
“快吃完了,不听卖唱。”严凭娴熟地掏出一锭银子,朝来人扔去,“退了吧。”
女子轻巧接住银子,笑如银铃般,将银子踹入怀中:“严公子误会,我家主子来请裴姑娘小聚。”
此言一出,龙玉环与柏楚幽怨望向裴双月。
“哟,还真是天下无人不识君呢。”龙玉环语调阴阳怪气。
裴双月想不起来,问:“你家主子是什么人?”
她从前来过锦城,但从未结交过朋友,怎会有旧友要见她?
“还恕红玉不能告知裴姑娘,主子只说裴姑娘上楼便知。”
裴双月犹疑,还是握上青霜剑:“请带路。”
龙玉环与柏楚担忧:“你们主子见不得人么?为何只见她?”
红玉螓首淡笑:“主子之意,还请您几位包涵。”
包厢门合上,红玉在前为裴双月带路,领她到三楼的房间,她站在门前,只请裴双月一人进去。
裴双月握了握青霜剑,见红玉不收她剑,里边兴许真是她忘记的旧友,因此不怕她带着兵器进入。
“咯吱——”
包厢门关闭,屏风后是一道隐约的身影,只有大致的轮廓。
裴双月踩着轻悄的步子走近:“为何躲在屏风后?”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正要绕过屏风。
屏风后传来一道清哑的轻咳:“你且停下。”
这道带着病气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裴双月从前习惯了听令行事,这一声下意识令她收住脚步:“你是谁?”
“故人罢了,今日请裴姑娘上楼,不过是想做一笔交易。”
“我不接单子了。”
“裴姑娘不必急着拒绝,你既入身这盘大棋,便没有轻易下桌的机会,你那大师兄不许,你那位夫君也不许,乃至我,也不许。”
裴双月沉默。
她到底犯了什么天谴,一个两个三个都想利用她。
“我身家清白,并无富贵亲戚,也无权势可攀,除了一身武功,毫无用处,为何会上你们这盘棋?”
裴双月从前不会这样多话。
陆鸷不许她疑问,只许她听令行事。
萧让旻不同,他一直在引导她,灌输她,渐渐地,她愿意问他,习惯一旦养成,她竟对外人也流露几分。
“裴姑娘不知缘由吗?”屏风之后的男人轻笑,那声音太轻太脆弱。
紧接着是木轮椅滚动的声音。
裴双月太熟悉这声音,她坐了一个月,也听了一个月。
来人……
不会是他吧?
她悄悄握紧青霜剑,时刻准备长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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