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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两虎相争,祸水互泼 次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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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宣抚部便将一纸诉状直接送到了小岛幸夫的办公桌上。
白纸之上,黑色字迹刺目惊心,那是一份沾满血泪的平民联名控诉状。状中详细列举了特务机关负责人德川谨私自滥捕无辜、动用私刑逼供、伪造审讯记录、残害平民百姓的桩桩恶行,每一条都写得详实清楚,时间、地点、涉及人物清晰确凿,受害家属均亲自联名画押,证据确凿,宛如铁板钉钉,难以推翻。
小岛幸夫拿起诉状,一字一句仔细读完,眼底先是迅速掠过一丝掩不住的喜色,随即面色便沉冷下来,故作震怒之态。
他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实在已经等了太久。
在此之前,德川谨屡次自作主张,全然无视宣抚部颁布的政令,私自抓捕百姓、擅自封锁广德楼、破坏由宣抚部筹办的亲善晚宴大局,处处拆台夺权,两人之间早已积怨深重。只是碍于军部整体协调的考虑,他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借口发难,不得不隐忍退让。如今百姓实名递状、铁证在手,可谓名正言顺,他终于能借此机会公开发难,打压德川谨的气焰,收回对相关事务的实际管控权。
无需调查取证,无需繁琐核实,更不必走冗长的流程。
只要能够打击对手,巩固自身的地位与权力,这份诉状本身便是最好的证据。
小岛幸夫当即传下命令,召集德川谨前来宣抚部当面对质,并以特务机关肆意妄为、严重破坏宣抚□□大局为由,当众严词问责,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德川谨接到传唤之时,正在特务机关的审讯室里对两名无辜平民严刑拷打,硬逼他们咬定商细蕊通敌勾结,原打算近日便凭这份伪造的口供正式定罪,强行处置广德楼。一听到宣抚部的传唤指令,他心知不妙,却不敢公然抗命,只得强压怒火,愤然前往参会。
宣抚部的议事厅内,气氛冰冷而肃杀,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小岛幸夫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严肃凝重,手持百姓递上的诉状,当众一一历数德川谨私自滥权、破坏亲善□□、残害普通民众等多项罪状,言辞严厉,句句紧逼,丝毫不留半分颜面。
“亲善晚宴刚刚结束,全城上下应以□□大局为重。你未经通报、亦未经核实,擅自抓捕无辜平民,滥用私刑、伪造口供,肆意制造民怨,严重破坏文化宣抚成果,既不顾军部统一政令,也不顾整体安稳局面——你可知罪?”
德川谨脸色铁青,拒不认错,反而当场反唇相讥:
“我特务机关职责在于治安□□、清查通敌分子,抓捕审案皆依据线报与实证,无须向宣抚部事事报备!缉拿可疑之人本就是我职权范围内之事,与文化宣抚何干?百姓此番告状纯属无端诬告、必是受人挑唆,根本是无稽之谈!”
两人当场翻脸,当众争执互斥,你指责我越权擅专,我斥责你失职无能,你说我破坏大局,我说你包庇通敌,往日维持的表面和睦被彻底撕破,内在的矛盾全部摆上台面,彼此互泼脏水,互揭要害,寸步不让,僵持不下。
小岛幸夫意在借百姓诉状整治德川谨,树立宣抚部的权威;
德川谨则想借通敌案由扳倒商细蕊,稳固特务机关的实际权力。
争执到最后,军部上级军官闻讯到场调停。他们不愿见到两个部门内斗消耗,影响占领区的统治大局,最终作出折中处置:德川谨私自抓人办案确有不妥,须立即释放两名无辜平民,停止私自刑讯,不得再无端激起民怨;广德楼封楼核查之事暂缓进行,暂时维持现状,不得强行抓人定罪,一切等候后续联合核查后再作定论。
双方各退一步,各自压下心头怒火,表面停战,但内在的恨意却更深一层。
德川谨满心憋屈,白白挨了一顿公开问责,不仅抓人不成、栽赃计划落空,还得放人止损,所有精心谋划尽数付诸东流,心里将商细蕊与小岛幸夫一并恨入骨髓。
小岛幸夫则如愿打压了对手,稳住了宣抚大局,手中握住对方把柄,暂居上风。
这一切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广德楼。
老刘连夜打听清楚后,快步跑进暖阁,脸上是压也压不住的欣喜之色。色:“老板!成了!两人放了!德川谨吃了大亏,被小岛狠狠压了一头,短期内不敢再随便上门找茬、胡乱栽赃了!”他快步走来,语气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仿佛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瞬间被挪开,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禀报给商细蕊。
商细蕊静坐不动,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欣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仿佛并未听见这个所谓的“好消息”,又仿佛早已洞悉了这“好消息”背后潜藏的危机与暗流。他的冷静,与色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是暂缓,不是解封。
只是停战,不是结束。
他在心中默念,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铁砧敲打在炽热的铁块上,发出警告的铮鸣。眼前的松懈,不过是猛兽扑食前短暂的蓄力,绝非危险的终结。
两虎相争,暂时歇手,只是互相忌惮,不是恩怨了结。小岛与德川谨之间的角力,源于日本军部内部倾轧,广德楼乃至那两名无辜者的性命,不过是他们权力棋盘上被随意摆弄的棋子。如今一方受挫,另一方占据上风,博弈却远未到终局。
德川谨睚眦必报,此次吃瘪,颜面尽失,以他的秉性,岂会善罢甘休?暂时的隐忍退避,不过是慑于上峰压力,待风头稍过,时机成熟,他必会怀恨在心,卷土重来,届时报复手段只怕会更阴狠,更毒辣,更变本加厉。
“我知道了。”商细蕊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安稳只是暂时,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他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依旧贴着刺目封条的广德楼大门,岗哨虽然松懈,却依旧存在,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提醒着所有人危机尚未解除。
绝境松了一口气,却远远没到破局之时。伙计们脸上久违的轻松,楼内稍显活泛的气氛,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乌云缝隙里透出的短暂微光。
短暂喘息,只为蓄力。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不是用来庆贺安逸,而是用来稳固阵脚,积蓄力量,修补创伤,以应对接下来更为残酷的较量。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商细蕊心中雪亮,与日寇周旋,如履薄冰,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眼前的平静,水下已是暗流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