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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六十四章 一屋,两人 ...

  •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两人最终还是顺利登记了。
      婚礼很小。除了两位证人,只有宁殊在这边交到的几个朋友,大多是以前一起在书店工作过的。婚礼一切从简,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宁殊本来没想哭的,他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婚礼这么高兴的日子上哭的稀里哗啦。
      直到两个人交换誓言,说完我愿意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被啪啪打脸。
      明明约定好了省掉煽情环节,省掉个人宣誓,可皓天却毫无征兆地紧紧握住他的手,认真的望着他。
      他说:“一辈子不离不弃……听起来很长,可是我们已经失去了30年的人生。剩下的。不管是30年,40年,50年,或是更久……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有人说婚礼是人生最幸福的一天。我不认同。我希望今天是幸福的起点,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要比今天更幸福。”
      那个只会叫他小瞎子,嘲笑他,讥讽他,跟他拌嘴的人,突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样的话。
      而那之后,他竟然还丢掉宁殊手中的拐杖,握紧他的手。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拐杖。你只管依靠在我身上。”
      皓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投下一颗最甜的糖果,砸得宁殊晕头转向,砸得他那些尘封已久的委屈和绝望瞬间决堤。
      那些不分昼夜的挣扎,那些绝望的时刻,那些对皓天的心痛,以及那些渴望再见一面的疯狂思念……
      谁能想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现在就站在面前,紧握着他的手,发誓要一辈子不离不弃。
      那种漂浮在半空的虚幻感,直到这一秒才终于有了实感。直到这一瞬间他才发觉,生活真的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他们真的重逢了,真的结婚了,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原来,他也是可以获得幸福的。
      婚礼前还信誓旦旦说绝对不哭的人,突然就咧着嘴哭成了泪人。宁殊本以为重逢那天会大哭一场,没想到那场久旱后的暴雨竟然愣是憋到了现在才倾盆而下。
      那是后知后觉的幸福,也是终于落地的现实。
      对面的男人果不其然开始嘲笑他,一把将他圈进怀里,那只大手开始肆无忌惮地蹂躏宁殊的羊毛卷。
      宁殊一边哭一边挣扎着想钻出来。要知道,他这头羊毛卷,多年来都是乱糟糟一团,今天好不容易打了一大瓶发胶,总算捋顺了。现在被他这么一揉,就算再多发胶也扛不住啊!
      可就在他抗议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那温热的液体,是眼泪。
      而那些眼泪,不是他的。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皓天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在宁殊耳边颤抖着呢喃。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那天他们都租了燕尾服。后来送去干洗店,花了高价才洗干净还给店里。
      因为上面全都是鼻涕和眼泪。

      婚礼一周后。
      “你真的要走吗?”
      “看到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宁殊望着眼前这个明显苍老了许多的人,心里发紧,“你要去哪?”
      谢深沉默了很久。半晌,他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山峦,“我也不知道。”
      他在东境国找了7年了。掘地三尺,就算是个鬼魂也该被他找到了。可他始终没有半点宁鸿的消息。活人没有,尸体也没有。
      “可能是当年我们伤他太深,他才彻底躲起来,再也不愿见我们了。”
      “别这么说。”宁殊眼眶发红,“哥哥他……一定知道你的心意。”
      “我从未对他袒露过。”谢深的声音低下去,“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宁殊握住他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无力。
      谢深看穿他的心思,反而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没事的。倒是你……”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几分,“对那家伙好点。”
      宁殊惊讶得下巴险些脱臼,还是谢深伸手帮他装了回去。“怎么惊讶成这样?”
      “因为、因为……我以为你特别讨厌皓天……”
      他确实没法不惊讶。平时谢深看皓天,活脱脱就是老丈人防家贼的眼神,满脸写着我最珍爱的宝贝被你这头猪拱了的嫌弃。再加上宁鸿那档子事,宁殊一直觉得他们之间那道坎是过不去的。
      现在让他好好对皓天…………才奇怪吧?
      “别会错意。我还是不喜欢他。”谢深斩钉截铁,可语气又软了下来,“只是……那小子确实过得太苦了。”
      “小殊,别怪他用7年的时间才来找你。他必须将原来的自己完全摧毁,挫骨扬灰,才能获得重生。”
      宁殊但点头,“我知道,我都明白……”
      就像他当年亲手烧掉那块胎记一样,若不心狠,就无法复仇。
      这次,他只能对自己更狠。他要把曾经的自己彻底摧毁,生生扯断那些已经连在心上的锁链。可是那些名为过去的链条已经扎根太深,拔出来的每一寸,心口都会留下血淋淋的洞。唯有旧的心死透了,长出新肉,才能迎来新生。
      就像是凤凰涅槃,浴火才能重生。
      宁殊哽咽道:“都是我的不好……是我给了他太大的压力,如果当初我没那么说,他不需要牺牲这么多……”
      “不,”谢深罕见的反驳道:“我倒是觉得是你救了他一命。”
      宁殊惊讶地抬起头。
      “如果不是你给了他希望,如果不是你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走向他,靠近他,他可能早就死在那个衣冠冢旁边了。”
      谢深坚定道:“小殊,是你让他重生的。”
      宁殊发现自己年纪越大,反而越爱哭。眼前的世界又模糊了。
      “如果我当初也坚定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既然还没找到,就说明还有希望。” 宁殊给他打气。
      “嗯。”谢深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打算先在北境找找,然后再去其他国家。”
      总有一天会找到的。一定会的。
      “深哥,等你找到哥哥,或者等你累了,记得回来看看。我……我们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谢深郑重地应了一声。
      “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围炉饮酒,看一场雪。”
      “好。”

      然而,那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宁殊终究没有等到谢深归来。
      四个人曾经并肩而坐的画面,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生一次的围炉饮酒赏雪,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寒冷的冬日。

      日子过得飞快,像有人按下了加速键。
      隼枭找了份电影院的工作,但总是干不长。据说他自个儿吃掉的爆米花比卖掉的还多,最后赔的钱比工资还高。
      皓天当了野外向导,专门带人体验生存露营。他抓鸭子,烤鸭子的手艺,在客户中反响一直很好。
      宁殊还在那家书店工作。只是店主的妹妹终于不再围着他转了。那双曾经冒着桃心的眼睛,变成了另外一种……似曾相识,在市政厅某位姑娘那儿感受过的眼神。

      又过了几年,三人从那个拥挤的阁楼里搬了出来。他们买下了一栋带花园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两室两卫,只住着皓天和宁殊。隼枭独自搬进了花园里的车库,他简单修理了一番,在那里住下了。
      房子不大,却五脏俱全。客厅里有壁炉,花园里也种上了各类花草和时蔬,甚至还养了几只鸡鸭,看起来像个微缩的家庭农场。偶尔有三五好友过来小聚,小屋的烟囱上就会升起袅袅白烟。
      花园里架了张小吊床,刚好够两个人躺。不上班且阳光充足的时候,两个人就像慵懒的猫,挤在那张小吊床上,晒着暖暖的太阳,睡个午觉,或者聊些不痛不痒的话。
      宁殊问的最多的,依旧是那句:我到底丑不丑?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隼枭当年随口那句眼睛上有道丑陋伤疤,他还记在心上,心结始终无法解开。
      每到这时,皓天都会无数次抚摸过那道伤疤,耐心地重复着同一个答案:“这明明是我们之间爱的印记。”
      关于那道疤的来历,宁殊后来问过谢深才知道,那是他在失去母亲的那场大火里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的。
      那确实是他们这段爱恨交织的关系中,落下的第一缕交集。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斗转星移。
      地球围绕着太阳转了一圈又一圈。

      又是一年深冬,又是一年暖焰节。
      两个步入花甲之年的老人一前一后从温暖的屋子里走出来。花园里积了厚厚一层雪,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两人都已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甚至连拐杖都用成了一对。一个拄右手,一个拄左手,剩下的那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颤颤巍巍地在雪地里走着。
      稳稳地下了几级台阶,来到了那张用了几十年的小吊床前,两人费了些力气,颤颤悠悠地坐了上去,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白气。
      吊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像要散架似的,晃了好一阵才终于稳住。
      两人对视一笑,齐齐地向后一倒,躺了上去。

      皓天拾起桌上的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两人身上。他眯着那双早已浑浊的眼睛,借着微弱的火光,上下检查了三四遍,直到确认连宁殊的脚尖都盖好了,才满意地停下掖毯子的动作。
      空气都是冰冷的,呵出一口气,就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美丽的白色弧线。
      宁殊侧头盯着他看,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半晌,这才抬头望向浩瀚的星空。
      “今晚星星真亮。”
      皓天刚想回应,却压抑不住地咳了两声,缓过劲儿之后才缓缓道:“你知道吗,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光,其实都是它们在几亿年前发出来的。”
      宁殊在毯子里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这不还是我从书里读到教你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皓天又咳着笑了两声,“倒是真忘了,老糊涂了,还以为是从哪部电视剧里看来的。”
      他握住刚才捏他的手,“你跟我说,宇宙要几亿年才能孕育出像地球这样一颗星球的时候,我就在想,人类可真渺小。七八十年的寿命,跟动物比算长,跟宇宙比算什么?我们就像浩瀚宇宙里的一粒沙,连一粒沙都算不上。对宇宙来说,一眨眼,我们就没了。灰飞烟灭,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想到这些,以前再解不开的结,也能迎刃而解了。人生匆匆,眨眼而过,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呢?”
      宁殊静静地听着,他不再看星空,而是凝视着身边这张布满褶皱的脸。
      曾经风华正茂的少年郎,终究是被岁月刻满了痕迹。他不自觉抬起手,抚摸那鬓边的银丝和眼睛周围的细纹。
      皓天自嘲地问,“都是皱纹,很难看吧。”
      宁殊摇头:“怎么会呢。”
      他看着这些皱纹一点点长出来,每一道都是他们相伴过的明证。
      “小殊……”皓天握住了他的手,“谢谢你当初坚定地选择了我。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到现在还能完全包住他的手。
      宁殊抿了抿唇,终于问出了那个深藏多年,始终不敢面对的问题:“你……真的不恨我了吗?”
      “不恨。如果没有那些经历,我也不会遇见你,更不会爱上你。”皓天也转过头盯着他,温柔地笑了,“我很感激命运让我遇见了你。”
      “那……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耽误了你和家人的团聚……我知道,你很想念他们。”
      30年的朝夕相处,宁殊怎会不懂他?也许是年纪大了以后,人总想落叶归根。皓天近年来的梦呓越来越频繁,总是迷迷糊糊地喊爸爸妈妈,喊安然,喊喜欢的那些甜食。
      宁殊明白,这个男人骨子里从未忘记过那些被遗留在过去的亲人。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自己的童年。
      他曾经说过:逝者不会强求,生者却不能遗忘。
      哪怕是涅槃重生,哪怕是挫骨扬灰,他的灵魂里都向往着和家人团聚。
      他无数次自问:这几十年的相伴,是因为爱,还是因为皓天不愿亏欠他而偿还的债?
      没想到,皓天忽然笑出了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久违的戏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傻子。
      “你怎么到现在……还是这么傻。”
      宁殊狠狠白了他一眼。
      “是我的心意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吗?才让你几十年后还在问这种蠢问题。”
      他亲吻着宁殊的手背,又咳了两声。平静下来后,缓缓却有力地说:“宁殊,我爱你。这几十年,我过的真的很幸福。”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宁殊眼眶骤热,他不敢直视皓天的双眼,仓皇地转过头看向星空,拼命眨眼,不让泪水决堤。
      “有人说,人死后还会在同一个世界里徘徊。守在亲人身边,直到他们也离开。所以谁知道呢……”皓天再次望向浩瀚无垠的星空,“也许我的家人正躲在哪颗星星后面看着我们呢。看到我过得这么好,他们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不过是晚一点再去见他们罢了。”
      宁殊轻轻呼出一口白雾,“我们之间,谁先离开,也会在原地等着另一个人吧。”
      会的,一定会的。
      皓天这样想着,却什么也没有说。
      上了年纪,就忌讳这种话题。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会什么时候到来。
      虽然两人只是花甲之年,可最近皓天隐隐觉得,那一天可能快了。他原以为他们会活得更久一些。可年轻时受过的伤,遭过的罪,早就把身体掏空了。身体机能比不上那些健康的人。他们成了医院的常客,药罐子不离手。身上到处疼,尤其是宁殊,天一转凉,右手右脚就疼到彻夜难眠。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果当年不是为了他,宁殊也不会落下这个病根。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他们回不到过去了。只能接受现实,好好享受剩下的时间。
      但他很庆幸,他们终究是偷来了30年无忧无虑的光阴。为了弥补丢失的童年,他们加倍地活着。一起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大人玩的,小孩玩的,统统玩过一遍,复仇般地享受着人生。
      他已经知足了,没有什么遗憾了。
      想到这里,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回答身旁的人,“会的,一定会的。”
      又开始落雪了。
      四周一片寂静,连动物都在冬眠。仿佛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和斗转星移的余音。
      那么的静。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身旁的毯子忽然滑落了一角。
      皓天用力握了握身边人的手,咳了两声,颤抖着嗔道,“你看你,手都凉成这样了,还不好好盖毯子。”
      他吃力地伸出苍老的手,将毯子重新拉上来,又眯着眼,像之前那样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三四遍,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掖得密不透风,才心满意足地垂下手。
      “小心别冻着。”
      他张开手臂,将对方冰冷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还冷么?”
      雪,无声无息的飘落。
      一片雪花落在皓天眼睛上,融化后顺着脸庞流下来。
      视界因这片雪而变得模糊,几亿光年前的星光也随之黯淡。
      皓天转过头,轻轻吻了吻枕在自己肩头的那张早已失去温度的脸颊,在对方耳边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了。”

      雪,化了。

      隼枭是第二天清晨回来的。他怀里抱着一大箱刚酿好的橘子酒,用肩膀顶开家门。
      然而,那个往日总会升起袅袅炊烟的烟囱,此刻再也没有半分热气。
      家里冷的像个地窖。
      他愣了片刻,慢慢推开通往花园的落地窗。寒风倒灌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花园里的两个人。
      他们安安静静地躺在吊床上,身上覆着厚厚的一层新雪,两人十指相扣,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以雪为被,以地为席。
      终究还是一起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
      一声脆响,怀里的橘子酒全砸碎在地上。橘红色的酒液溅开,染红了原木地板,慢慢渗进去。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冬日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隼枭。

      很多年后,不再有人记得这里曾经住过叫罗皓天和宁殊的两个男人。
      只是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山丘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墓碑。更奇怪的是,在那对墓碑身旁,后来又陆续出现了四座没有刻名字的空碑。
      六座墓碑安静地立在这片小山丘上,围成一个小半圈。静静地,一直望着东边升起的朝阳。
      像六个永远不会分开的朋友。

      【全文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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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全文存稿(100章左右),完结章定档8月5号。 对悬疑,对抗路小情侣,双向救赎感兴趣的姐妹们可以放心收藏啦! 因为是悬疑题材,后期信息量极大且反转密集,分开读的观感和消化度会更好。 一口气读完的话……作者自己都有点喘不上气QAQ 另外,三无小作者卑微在线求鼓励,求评论,求收藏!无论是什么形式的互动,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动力,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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