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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六十一章 七载时光, ...

  •   北境城的天气与东境岛截然不同。
      这里总是阴雨连绵,虽然没有东境岛昼夜温差那么大,也没有极端寒冷的冬夜,一年四季,温差极小,可淅淅沥沥的雨总是下个不停,唯独盛夏三个月才能见到太阳。
      宁殊却意外地喜欢这种天气。
      他出门很少撑伞,总喜欢裹着一件宽大的风衣在雨里慢行,任由雨水打湿发丝,淌过脸颊。然后一个人静静走过河岸。
      他定居的小镇位于北境城南部,人口稀疏,城镇不大。一条河从中间穿过,将镇子分成两半。东边是安静的住宅区,西边是热闹的镇中心。
      宁殊的小公寓就在东岸过街的一处阁楼。那是当年接应的人帮他找的,面积不大,好在两间屋子都朝南。出太阳的时候,屋里便暖洋洋的。窗外种着鲜艳的花丛,雨后总带着晶莹剔透的水光。
      不出门的时候,他喜欢趴在窗边,透过花丛望向远处。河面波光粼粼,他看着那些细碎的微光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阁楼五脏俱全,唯一的缺点是楼梯太多。虽然他住在下层,隼枭住在上层,可阁楼本身就在这栋平房的顶层,所以每次出门和回家都要费劲地爬好几层楼梯。
      那年右脚右手骨折后,又经历了一个月的反复伤害,最终留下了不可逆的后遗症。骨头没能恢复如初,他走路开始依赖拐杖,一瘸一拐的姿态像只笨拙的企鹅。右手也落了残疾,总是使不上劲。
      但宁殊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很容易就在家书店找到了兼职,不忙的时候,他就抱着新出的书看得入迷,有时候来了客人都没发觉。
      书店在河的西边。从公寓到书店要经过一条老街。两旁的建筑古朴陈旧,走在上面仿佛能看到几百年前行人匆匆而过的身影。
      街两边是老式的公寓楼,家家户户都在窗外的阳台上养满了花,一到春天便是五彩斑斓,引得蝴蝶翩翩。整条街都飘着花香。
      到了夏天,枝繁叶茂,绿意盈盈。枫树的枝叶层层叠叠,阳光透过厚实的树冠洒下来,落一地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叶片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这时候最适合在阳台上放一把躺椅,晒着太阳,听那树叶声听得人昏昏欲睡。
      入秋后,老街便燃成了一片火红。枫叶从翠绿慢慢染成金黄,橙红,最后烧成赤红。秋风微凉,穿上风衣站在树下,看夕阳给那些火红的叶子再镀上一层琥珀色的光。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地响。有些大户人家会把落叶扫成一堆,总有小狗扑进去,只剩两条腿在外面蹬着,等主人把它拉出来。
      到了冬天,枝影萧索,安静又倔强。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轻轻颤着,可落了雪以后,又变成琉璃世界,晶莹剔透。
      穿过老街,便是连接两岸的石桥。站在桥中央,可以望见远方的花园,深山,甚至是更远处那片苍茫的大海。
      过了桥,就是镇中心。各种各样的小店,琳琅满目。他打工的书店就在石桥不远处。
      宁殊就这样在这座古色古香的小镇里生活着,看四季的景色变了又变。第一次的五彩斑斓,第二次的夏日蝉鸣,第三次的枫叶火红,第四次的枝影萧索。
      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景色没变,身边的人也没变。平淡如水的日子。
      他无数次走上那座石桥,又无数次走下来。
      年复一年。
      一年,两年,三年……
      第七年了,他等的那个人还是没有来。

      宁殊低着头,不断往掌心里呵着气。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暖焰节。
      这个节日要整整热闹一个月。在最冷的这个月份,从镇中心到石桥,再到住宅区,到处都挂满了花灯,摆满了冰雕。镇中心还搭起了临时的小木屋和帐篷,卖大家自己做的小玩意儿。人们尽情相聚,喝一杯热乎乎的橘子酒,围着篝火跳舞。
      这便是暖焰节的意义。在这最寒冷的季节里,借一点火光,让人心暖和起来。
      宁殊在镇子上认识的人不多。除了书店的几个同事,也就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老板还算熟。他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可架不住本地人热情,加上……身边还有个天生爱凑热闹,成天吵吵嚷嚷的隼枭。
      于是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也会融入人潮,赏花灯,看冰雕,喝热酒,在篝火旁起舞。
      今年也不例外。

      “小殊,你今年不上去跳一会吗?”
      问话的是书店老板周牧,别人都叫他老周。
      他比宁殊大不了几岁,性情相投,平日里待宁殊如亲兄弟一般。他笑着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橘子酒。
      宁殊接过酒杯抿了两口,笑着摇了摇头:“不去了,一瘸一拐的,跳起来怕是煞风景。”
      曾经的少年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如今成熟了不少。眉毛上那道疤痕给他添了几分凌厉,第一眼看上去有些凶,可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脚又疼了吗?” 坐在一旁的周荻轻声问。她知道每逢寒冬,宁殊的脚就会更疼一些。
      周荻是周牧的妹妹,兄妹俩一起经营书店。哥哥周牧欣赏宁殊的性格,妹妹周荻却是暗地里喜欢了他好多年。
      她还记得初见宁殊时,确实被那道恐怖的疤痕吓得以为他是混迹□□的狠角色,可没想对方开口却是温润如玉,知书达理的翩翩公子。
      她逐渐被他吸引,曾无数次利用职务之便制造独处的机会,试图走进他的世界。
      可周荻却发现,宁殊对谁都客气周全,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容,可那份温柔里却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他把心封了起来,哪怕认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去。
      店里没人的时候,他偶尔会盯着窗外发呆,望着远方,像是在等什么人。
      宁殊又喝了两口冒着热气的橘子酒,脸上泛起淡淡的红。他婉拒了女孩递来的毛毯,盯着跳动的篝火轻声道:“还好,早就习惯了,不怎么疼。”
      “那你去和小荻跳一个!” 当哥哥的自然知道妹妹那点小心思,总想帮忙撮合。
      “跳得太难看,回头再吓着人。”
      “哈哈,说什么呢。谁还能有隼枭跳得难看?”
      宁殊顺着周牧指的方向望去,篝火旁最显眼的果然是隼枭。7年过去了,他竟还像个孩子,顶着那头标志性的蘑菇头和小辫子,在人群里旁若无人地手舞足蹈,头顶那根呆毛在风中乱颤,引得周围一群孩子嬉笑打闹。
      宁殊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温柔的笑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隼枭一点都没变。甚至连名字都还保留着。
      刚到这边时,宁殊曾提议让他趁机改个正经名字,彻底告别过去。可那孩子固执地拒绝了。问他为什么,他只回了一句话:“这是大少爷起的,这就是我的名字。”
      他恍然大悟。
      他这辈子都不会换掉这个名字了,因为那是他们之间最珍贵的回忆,也是最后的联系。
      隼枭也是个拒绝向前走的人。他还活在过去,活在记忆里。
      他们两个都拒绝前进。在这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日子里挣扎着。
      有时候宁殊会想,自己这样固执地活在过去,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是不是很傻?
      可宁殊再也没有过求死的念头。曾经那个一心想解脱的少年,如今却无比恐惧死亡。
      他怕自己走了,万一哪天皓天来了,就找不到他了。

      一滴冰凉的水滴划过脸颊,思绪被打断,宁殊下意识伸手抹了把脸。
      “下雪了?”
      “哎,真的。难得啊……”
      宁殊伸出手,一枚晶莹的雪花落在掌心,随即化成一滩水渍。
      北境城的冬天不算冷,没想到今年气温降得这么快,竟然下雪了。
      这还是他来这儿7年,头一次见到雪。
      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歌舞声越来越响,篝火旁的人跳得更起劲了,宁殊也被这炽热的气氛带动,借着酒劲,忍不住坐在椅子上随着节拍微微哼唱起来。虽然下着雪,他的脸却被篝火映得滚烫,像只熟透的苹果。
      突然,一双冰冷的手覆在了他的双眼上。眼前的世界从冰雪变成了一片漆黑。
      能做这么小孩子气的事只有隼枭。宁殊没躲,只是笑道,“好啦,知道是你。”
      那双手纹丝不动。
      “隼枭,我知道是你。”
      依旧没有回应。
      宁殊正纳闷今天的隼枭怎么如此反常,就听见隼枭和小孩子打闹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他愣了一下。
      隼枭在另外一头……那背后捂住他眼睛的人,是谁?
      “你是……?”
      他放下酒杯,双手颤抖着摸上捂住眼睛的那双大手。
      碰到对方的一瞬间,他全身一震。
      那双温柔宽厚,且布满厚茧的手掌。
      “你是……”他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原本想要挪开对方的动作,竟变成了死死地抓紧。他不敢松手,生怕这是一场稍纵即逝的幻觉。
      “你是……”
      那个名字,过去7年里在他心里默念过千百遍的名字,此刻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叫不出来。
      对方反握住他的手,慢慢把那双手从他眼睛上挪了下来。
      漫天飞雪与橘色的火光再次出现在眼前,只是世界不知为何变得模糊一片。
      那人牵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转了过来。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和飞雪同色的,有些杂乱的银发,在风中肆意张扬。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黝黑的皮肤,棱角分明的下颚,还有那双他只见过一次却牢牢刻在记忆里的眼睛。
      “皓……”
      话未出口,他就被对方一把带进篝火舞池,随着音乐转起圈来。
      “等……等等!” 宁殊想去捡拐杖,却被皓天拽了回来。
      那人低头凝视着他,微微一笑,“你靠在我身上,我就是你的拐杖。”
      宁殊别无选择,只能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对方身上。尽管他步履蹒跚,完全跟不上音乐的节拍,可此时此刻,他根本不在乎。
      不真实,太不真实了。
      日思夜想的人,怎么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是太想他了吗?
      是在做梦吗?
      宁殊抬起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
      那痛感如此真实。
      他看见眼前的人露出那种让他倍感熟悉的带着坏笑的脸。
      他又不自觉地伸手,在对方脸上掐了一下。
      “嘶……小瞎子,你就算掐破我的脸也醒不过来。”
      “我不叫小瞎子!”
      …………
      这句话像口头禅一样,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
      那一刻,宁殊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面,他以为自己会抱住皓天嚎啕大哭,诉说多年的委屈。
      可现在,他却只想笑。
      控制不住地想笑。
      好像被笑神附身了。他无法克制地咧开嘴,像个傻瓜一样大笑起来。他记不得有多少年没这样笑过了。暗无天日的10年囚禁里,他从未感受过快乐。而北境城的这七载时光,他的笑容也不过是一张面具。
      可现在,他觉得嘴皮子都快笑裂了。
      他不知道是因为这地方有魔力,还是那杯橘子酒终于让他醉了。
      “我都能往你嘴里横着塞根香蕉了。”
      皓天虽然在揶揄,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曾几何时,皓天对这场重逢也充满畏惧。他不敢来找宁殊,怕他变了,怕他恨自己,更怕他已经忘了自己。
      然而这一切不安,全都在这灿烂的笑声中烟消云散了。
      “哎,那人是谁?新面孔,从来没见过啊。” 周牧转头向旁人打听,“认识小殊这么久,还没见他这么开怀大笑过…………这真的是咱们书店那个文静的小伙子?”
      周荻的脸微微泛红,目不转睛地盯着在篝火旁跳舞的那个人。
      在她记忆里,宁殊始终是那个温润有礼却又透着疏离的男子。相识七年,她始终没能走近他一步。
      可现在,他脱胎换骨,像变了个人。
      她痴痴地望着那两个交叠的身影,缠绵在一起,在篝火的映照下笨拙地共舞。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糅合,直到融为一体。
      接着,另一个孩子气的身影横冲直撞地加入,将依偎的两人撞倒在雪地上。三个人在雪地里扭作一团,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总是彬彬有礼的男孩,也能笑得如此灿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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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全文存稿(100章左右),完结章定档8月5号。 对悬疑,对抗路小情侣,双向救赎感兴趣的姐妹们可以放心收藏啦! 因为是悬疑题材,后期信息量极大且反转密集,分开读的观感和消化度会更好。 一口气读完的话……作者自己都有点喘不上气QAQ 另外,三无小作者卑微在线求鼓励,求评论,求收藏!无论是什么形式的互动,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动力,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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