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五章 血洗初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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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见过大场面的安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一向沉稳低调的古老别墅，如今像是换了副模样。
墙面粉刷一新，旧灯饰换上了最新款的水晶吊灯，映得整座屋子都明亮了几分。长长的宴会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银器与点心。
前院和后院被鲜花装点得绚丽多姿，空气里飘着浓烈的花香，混着甜点淡淡的奶香味。宴会长桌上铺着精致的餐布，各式蛋糕，巧克力和精美点心错落有致地摆在上面，果酱的甜美和烘焙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
门前的车道上，豪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每一辆都价值不菲。宾客络绎不绝，西装革履的背影在大厅里晃动，彻底打破了老宅往日的清幽。
至于送来的贺礼，更是多得有些荒唐，几个大房间被塞得严严实实，佣人们满头大汗地进进出出，仍旧挪不出足够的空地。
这场面，哪像什么初启礼，更像是一位顶级名流的豪华庆典！
今天的主角，正穿着父母特意为他定制的新西装站在人群中。
安然的目光扫去，和他想象中的画面几乎一致：西装板正，衬衫笔挺，可就是肚子那一圈……圆滚滚的，几颗扣子被撑得紧绷，瞧着随时都有崩出去的风险。
虽然今天是他的主场，但面对这偌大的场面，皓天依旧有些局促不安，小小的身影紧紧依偎在母亲身旁，双手抱着她的腿不肯松开。
罗夫人穿着一袭墨绿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浅金色花纹。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细带，镶嵌着一块温润的玉石。脚上踩着同色系的高跟鞋，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与从容。
罗先生并未现身，或许是已经提前进入办公室，忙着接待客人。
安然站在一旁，今天也难得穿得正式。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将他修长的身材衬托得越发挺拔，他还特意将过腰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清俊的眉眼，再也不像平日里那般随意地搭在肩头，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锋芒微露。
“罗夫人。”两个人走近之后，安然恭敬地叫着。
“别这么拘束，也别这么生分。”罗夫人笑着，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虽然距离第一次相遇已经过去6年，可安然依旧不太习惯这样的亲昵，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握住，让他动弹不得。
一旁的皓天看到母亲对安然这么亲近，心里莫名有点酸。但他知道今天是重要的日子，暴风雨哭泣模式不能随便启动。于是，他努力吸了吸鼻子，也学着安然的模样挺直身子，握住了母亲的另一只手，还特意斜眼看向安然，眼神里透着不服气：我也可以很认真！
这一幕落在罗夫人眼里，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小甜甜也长大了啊。”
“妈妈，别叫我小甜甜了！”皓天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不知哪里冒出的羞耻心让他急得直跺脚，“我都10岁了！”
哎呦，没想到这位小少爷居然也有害羞的一天？安然挑了挑眉，眼神满是揶揄。皓天顿时怒瞪回去：不准笑！不准再笑了！
于是两个孩子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火花噼里啪啦地在空中乱窜。
而站在他们中间的罗夫人，任由他们闹腾，笑得一脸幸福。
这一幕，落入宾客们的眼中，竟莫名带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尤其是第一次受邀而来的宾客们，望着那温柔优雅的女主人。她一手牵着身穿深蓝色西装，扎着高马尾的少年，另一只手牵着身穿黑色西装，圆滚滚的小胖墩。
早就听说罗家收养了一个孤儿，如今一看，大家都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罗家待人果然宽厚，连孤儿都养得都这么白白胖胖的……
皓天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大家调包了，和安然大眼瞪小眼累了，目光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蛋糕上飘。
他咽了咽口水。
为了能塞进今天这身西装，他可是忍了好几天没吃甜食。现在看着那些精致的蛋糕，就跟饿了一天的猫看见猫薄荷一样，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大啃一口。
知子莫如母，知弟莫如哥。旁边两人早就猜到他的心思，罗夫人还没来得及点头，皓天就一把抓住安然，冲着蛋糕撒丫子狂奔。
他抓得太猛太快，安然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顺势向前倾去。就在身体倒向前的瞬间，世界突然变慢。
风声被拉长，耳边有某种锋利的东西破空而来，从左侧呼啸而过。
他余光捕捉到一抹扭曲的气流，似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一道裂痕。
那道轨迹笔直地朝宴会桌袭去。
粉色的奶油蛋糕在他眼前缓缓裂开，一分为二。柔软的蛋糕层层塌陷，奶油四溅，雪白的桌布上瞬间变得一阵狼藉。
下一秒，嘈杂的声音轰然回归，左耳也恢复了知觉。
痛觉仿佛迟了一拍，子弹擦过皮肉的灼烧感随后袭来，伴随着一阵撕裂般的钝痛。左耳嗡嗡作响，脑袋一阵晕眩。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指触到一片湿润的液体，低头一看，刺眼的红色。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刚刚死里逃生。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更密集的枪声如暴雨般横扫而至。子弹撕裂空气，震得四周玻璃接连炸裂。惊叫，哭喊，桌椅翻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整个宴会彻底成为修罗场。
安然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甚至连逃跑的本能都被抛诸脑后。
就在这时，一抹墨绿色的裙摆闯入他的视线。
“躲起来！！别出声！！”
天旋地转间，安然感觉被人猛地一扯，他瞬间失重，随即脊背狠狠砸在冰冷的地砖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眼前阵阵发黑，无数金黄色的光点在视野里乱跳。过了不知多久，他才逐渐恢复知觉，意识到自己和皓天已经被扔到桌子底下，厚重的桌布将两人隐藏在阴影中。
“唔……”身旁的皓天被摔得七荤八素，发出一声痛呼。安然瞬间回神，想都没想就反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肆虐的枪声，宾客的尖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还有左耳火烧火燎的痛，让他彻底清醒。
有人要杀他。
可……为什么目标是他？
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透过桌布与地面间那一线缝隙望了出去。
花园早已乱作一团，宾客们惊慌失措地四散逃命，一抹绿色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罗夫人站在花园中央，墨绿色的裙摆随风飘动。她伸手撕掉过长的裙摆，露出雪白的长腿，又甩掉高跟鞋，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沉冷，姿态凌厉。
她扫了一眼四周，随手抄起翻倒的木椅，握住一条椅腿，‘咔嚓’一声，硬生生将木椅掰成两截。
椅腿横扫出去，直砸向袭击者的方向。
一声惨叫传来，她却没有半分停顿。就在她伸手去抓第二根椅腿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快步冲来。
“柟！”
罗先生终于带着人赶到。几发子弹精准射出，枪声震耳，几道痛苦的惨叫随之响起。
“他们有备而来，你带孩子们先走，我殿后！”
罗夫人毫不迟疑地点头，只扔下一句“早点赶过来！”便迅速转身，朝两个孩子的方向冲去。
桌布被掀开的瞬间，安然看到她脸上前所未有的怒意和坚定。
“皓天还晕……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罗夫人一把拽起，而皓天像只小猫似的被她夹在腋下，提着就走。
他已经11岁了，体重虽比不上成年人，但终究不是幼童。罗夫人一手拎着一个，竟丝毫不显吃力。她的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他们风驰电掣般冲出花园。安然只觉得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他从未想过平日里柔柔弱弱的罗夫人，竟有如此惊人的臂力。
他们被一群人护送着上车。皓天依旧昏迷，安然的脑子却乱成一团。
直到发动机发出轰鸣声，他的思绪才被拉回现实。
“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 安然嗓音沙哑地问道。
话音未落，罗先生已拽开车门，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嘶吼着冲了出去。
“安全屋。” 罗夫人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那里没有外人知道。”
“安全屋……为什么要去安全屋？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忽然……忽然……”
罗先生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青筋暴起，声音里透着滔天愤怒：“宁家居然！！……都怪我……都怪我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要再去想。” 罗夫人左手搭在他肩上，语气柔和了许多，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先把孩子们送过去。”
安然左耳还在嗡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的一幕仍在他脑海中盘旋。倒是身旁晕过多时的皓天，看上去竟然睡得格外香甜，一点烦恼都没有。
汽车飞速行驶，窗外的景色很快暗下来，密集的树影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后面的车被逐渐被甩远，眼看就要甩掉的时候，前头的柏油路上晃过一道扎眼的金属冷光。
“嘭！”
刺耳的爆胎声炸响，车身瞬间失去平衡，像脱缰的野兽在公路上打了三个转，最后狠狠地撞在路旁的护栏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在余震中低低地轰鸣。
“竟然是……破胎器！” 罗先生从爆开的气囊里抬起头，看着地面上那排金属刺，咒骂道，“他们早就设好了埋伏……”
身后又传来几声撞击声，几辆跟在后头的车也全着了道，横七竖八地撞在一块儿。有人踢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都是罗氏的人。
安然拽着还在发蒙的皓天，跟着罗氏夫妇连滚带爬地翻出车厢。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焦味和汽油味，他抬头一看，不远处几道车灯正快速逼近。
那是宁氏的车。
他们的车已经废了，无路可逃。
罗氏夫妇对视一眼，没有言语。
“怎么办……”眼看着宁氏的车越来越近，安然的声音发紧。
一抹绿色闯入他的视线。
罗夫人蹲在他面前，眉眼还是那样温柔，跟6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眼睛里映着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弱无助的孩子了。
“安然，你先带皓天逃走。” 她轻声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往东走二十分钟，会看到一条大路，沿路有许多汽车旅馆。找到一栋灰色的建筑，那里就是安全屋。在前台报707，他会问你密码……”
她拉起安然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下密码。
“你……那你们呢……”安然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们很快就来，不会太久。”罗夫人说得轻描淡写。可安然心里隐隐有了预感。他死死咬着嘴唇，不停摇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他的肩。
他抬头，对上了罗先生的目光。
“不用担心。”罗先生嘴角一挑，“你们这代小孩没经历过这些，我小时候，这种事见多了。”他扬了扬手里的枪，眼底闪烁着锋芒，“不过就是打一仗……刚好，我手早就痒了，看看今天谁更狠。”
罗夫人听后挑眉道：“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一把老骨头，甩得动枪再说。”
“你不也没闲着？”罗先生斜她一眼，“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成老骨头了？”
“我比你小。”
“也就小三岁。”
听着两人像聊家常一样斗嘴，安然含着泪笑了出来。
听见他的笑声，罗夫人松了一口气，唇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她忽然张伸手，把安然搂进怀里。
“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你和皓天都要好好的。”
安然僵在原地，心跳乱成一团。
你和皓天都要好好的。
她把两个孩子放在了同样的位置上。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是个孤独飘荡的影子，不属于这个家。
可在他们心里，他早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了。
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一定要安然一生，平安一生。”
安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背起皓天的，不知道是怎样迈开腿跑进森林的。只记得胸口剧烈起伏，肺像被火烧一样疼。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坚定的背影，同罗氏其他人一起站在他们面前，为他们撑起一道人墙。
风穿过树林，卷起落叶，也卷起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从未叫出口的词，此刻滚烫得几乎灼伤灵魂。
他们举起了枪。
这一刻，安然再也忍不住，拼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爸爸！妈妈！！！”
枪声轰然炸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