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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舅舅阴影 六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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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沈迟在姥姥家。
她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都会回姥姥家住两天,帮姥姥打扫卫生、洗衣服、买菜,陪姥姥说说话。
这天下午,沈迟正在厨房里洗菜,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我去开。”姥姥去开门。
门开了,沈迟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妈,我来看你了。”
沈迟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舅舅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舅舅方建国站在门口,四十岁出头,瘦高个,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有一股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小迟也在啊。”他看见沈迟,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让沈迟浑身不舒服。
“舅舅。”沈迟叫了一声,声音很平,没有感情。
方建国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妈,小迟,你们过得怎么样?”他吞云吐雾,语气像是闲聊。
姥姥皱着眉头:“你少抽点烟,呛死人了。”
方建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笑了笑:“妈,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借我点钱?”
“又借钱?你上个月借的两百块还没还呢。”姥姥的声音带着怒气。
“那不是还没发工资吗,发了就还。”方建国嬉皮笑脸地说,“就借五百,月底还。”
姥姥气得浑身发抖:“我没钱!孩子们上学要钱,我吃药要钱,我哪有钱借给你!”
方建国的脸色变了,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表情。
“妈,你别逼我。”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威胁的意味。
沈迟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攥紧了围裙的边缘。
她想起小时候,舅舅也是这样对姥姥说话的——先笑,然后翻脸,最后姥姥总是妥协,把家里的钱给他。
但这一次,沈迟不想让他得逞。
“舅舅。”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姥姥真的没钱。我上学要交学费,姥姥吃药要花钱,家里连买菜都要算计着。你要是真的困难,去找工作吧,超市在招理货员,一个月三千块。”
方建国转过头,看着沈迟。
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往下移。
沈迟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的感觉。
“小迟长大了,会说话了。”方建国站起来,朝沈迟走过去,“舅舅以前抱过你,你还记得吗?”
沈迟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到了厨房门框。
“舅舅,”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你该走了。”
方建国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沈迟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他呼吸里的酒气。
他伸出手,想要摸沈迟的脸。
沈迟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舅舅,别碰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方建国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变得很难看。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舅舅!”
“我知道你是我舅舅。”沈迟看着他,目光很硬,硬得像石头,“所以我叫你一声舅舅。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碰我。”
姥姥走过来,挡在沈迟面前,用身体护住她。
“建国,你走。”姥姥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你要是再欺负小迟,我就报警。”
方建国看了看姥姥,又看了看沈迟,冷笑了一声。
“行,你们狠。”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以后别求我。”
他摔门而去。
沈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和恶心。
“小迟,没事了,没事了。”姥姥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姥姥在,姥姥在。”
沈迟把脸埋在姥姥的肩膀上,没有哭。
但她觉得自己的心,又凉了一点。
那天晚上,沈迟回到出租屋,洗了一个很长的澡。
她把水温调得很高,烫得皮肤发红,但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把舅舅碰过的皮肤洗干净。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间。
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白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沈迟拿起手机,看着那三个字,忽然很想哭。
她想告诉他,她今天很难过。
她想告诉他,她舅舅又来找她了。
她想告诉他,她很害怕。
但她没有。
她打了几个字:“到了,晚安。”
陈屿白回复:“晚安。”
只有两个字,但沈迟觉得,那两个字像是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
虽然不能完全驱散寒意,但至少,让她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她关掉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朵水渍。
那朵“云”还在。
她也还在。
她还没被击垮。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