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枚鳞片 ——那么， ...
-
古蕾没有试图去伸手格挡那根天线，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在半空中扭转了腰部，利用双刀勾住半坍塌的天花板管道，再次借力，将原本向前滑行的姿态，瞬间加速变成了一颗极速的黑色炮弹。
她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自己全身的重量，连同着再次借力的巨大反作用力，毫无保留地砸向了蹲在通风口上方的侠客。
侠客那张挂着无害笑容的脸在瞬间凝固。他的计算很完美，但他唯独漏算了一点，眼前这个人打起架来甚至不会在乎自身安危。
如果侠客坚持将天线刺入古蕾的胸膛，他绝对能做到。
但随之而来的，是古蕾的恐怖冲撞力，会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古蕾的力量即使没有念也快赶得上一个强化系，在通风口这种不稳定的边缘地带，这种冲撞足以粉碎他的肋骨，并将他整个人直接撞飞出去，甚至可能坠落到下方布满致命念线的废墟中。
“啧。”
作为旅团的“大脑”，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侠客在最后关头撤回了握着天线的手，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试图抵挡这股狂暴的冲击力。
“砰——！”
沉闷的碰撞声伴随着铁皮剧烈的撕裂声在半空中炸响。
古蕾的肩膀狠狠地撞击在侠客交叉的双臂上，瞬间摧毁了侠客勉强建立的防御平衡。通风口的铁皮网在两人的重量下彻底崩塌。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两人狠狠地冲入了黑暗、狭窄的通风管道内。
管道内部是由粗糙的白铁皮制成，宽度仅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勉强爬行，高度更是低矮得让人窒息。
两人重重地砸在管道的转弯处，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整个铁皮通道都在这种撞击下剧烈地震颤起来。
古蕾的后背狠狠地摩擦过一段突起的铆钉，厚重的兽皮斗篷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剧痛让她的神经更加亢奋。
她根本没有去理会自身的疼痛。在落地的瞬间，她就像是一条在狭小石缝中捕食的毒蛇，凭借自己的适应力，迅速掌握了身体的平衡。
在这种连手臂都无法完全伸展的狭窄空间里，她的双刀根本没有拔出刀鞘的空间。
但对古蕾来说，她的身体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几乎是在侠客的后背撞击到管道，还在因震荡而短暂失去平衡的同时，古蕾的攻击已经到了。
她像一只捕猎的黑豹，直接骑跨在了侠客的腰腹之上。她的双腿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锁住了侠客的下半身，将他钉在冰冷的铁皮上。
“你……”
侠客刚才的一声闷哼还没完全吐出，古蕾的一记头槌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砸了下来。
侠客的反应很快，他强忍着背部的剧痛，偏过头去。古蕾的额头重重地砸在侠客耳边的管道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震耳欲聋的回声在管道内激荡，震得两人的耳膜生疼。
一击不中，古蕾没有任何停顿，她的左手死死按住侠客试图抬起的右臂，右臂的肘部如同重型液压机般，以短促而凶狠的轨迹，狠狠地砸向侠客的面门。
“砰！”
侠客只能勉强抬起左臂进行格挡。骨骼与骨骼碰撞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即使有念的防护，侠客依然感觉到左臂的骨头传来一阵不堪重负的剧痛。
在这个距离下，纯粹的身体力量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喂喂，这么粗暴可没人喜欢的啊。”
即使在被压制的劣势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侠客的嘴角依然挂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没有试图用力量去和古蕾抗衡。作为操作系，在这种贴身肉搏中与一个体术怪物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选择。
他在等古蕾在连续爆发后的换气空档。
他的右手虽然被古蕾的左手死死按住，但他指缝间的那两根细小的天线，依然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古蕾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听不懂侠客那种调侃的垃圾话，也不在乎。
她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彻底剥夺身下这个男人的行动能力，或者，直接杀了他。
她压在侠客左臂上的右手如同铁钩一般，直接刺向侠客的咽喉。
就在这一瞬间，侠客被死死按住的右手，以一种反关节的扭曲姿态，猛地向内一折。
他利用手指的微小活动空间，将指缝间的一根天线，狠狠地扎向了自己大腿上的某个穴位。
那是他为了应付突发状况，对自己身体进行的某种操作指令。
伴随着天线的刺入，侠客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但他的右腿却爆发出了一股完全不属于他这种体型的恐怖力量。
“轰！”
侠客的右膝猛地向上撞击，那股巨大的力量直接顶在了古蕾的腹部。
尽管古蕾在察觉到气流变化时已经本能地准备防御姿态，但这股夹杂着强大念力的撞击，依然让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她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直接顶得向后翻滚。
由于管道空间的限制，古蕾并没有飞出去，而是重重地撞在了管道的顶部，然后再次摔落在狭窄的空间里。
侠客借着这一撞的机会，迅速抽出大腿上的天线，大口喘息着。他的左臂微微颤抖，那副伪装用的眼镜已经不知道掉落在了哪里。
“真是危险啊。”侠客伸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原本明亮的绿色眼眸在黑暗的管道中显得有些阴沉。
他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两米的古蕾，指间的另一根天线再次准备就绪。
“差点就被你这只没有教养的小野猫给咬死了。”
古蕾没有理会腹部的剧痛，她像是没有痛觉一般，迅速翻转身体，双手撑在冰冷的铁皮上，再次摆出了如同猛兽扑食般的低重心防御姿态。
那双紫色的眼瞳在黑暗的管道中闪烁着冰冷而狂热的光芒。她没有感到恐惧，相反，狭窄空间里这种搏杀，彻底唤醒了她血液深处的狩猎本能，精神逐渐亢奋起来。
管道内弥漫着铁锈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两人的呼吸声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在通风口的下方，已经传来了芬克斯愤怒的咆哮声和重物砸击废墟的声音。
“她在管道里！侠客，你别把她弄死了！”芬克斯的声音隔着铁皮传了进来。
侠客听着下方的动静，再次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笑容。
他将手里的天线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古蕾紧绷的身体上。
“看来我的同伴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侠客的话音还在冰冷的白铁皮管道内回荡，尾音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但在狭小的空间里，任何声音的传播速度，都比不上纯粹杀意爆发时的破空声。
古蕾没有给侠客把那句充满威胁的垃圾话讲完的耐心，在侠客话音未落的瞬间，她原本就伏在管道底部的身体，骤然弹出。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古蕾的双腿狠狠蹬在身后的铁皮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整段通风管道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扭曲悲鸣。
侠客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原本以为，在承受了自己带有念力强化的重击后，古蕾至少会因为内脏的震荡而出现短暂的迟滞。
但眼前的古蕾，简直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且完全不在乎自己死活的野兽发起了反扑。
——只要夺下或者毁掉那根天线的话，面前这个男人就会失去强化。
而只要拖住这个男人，外面的小杰和奇犽就有更多的时间逃离那个暴怒的无眉男人的搜索范围。
侠客立刻收起了嘴角的笑意。他的左臂在刚才的碰撞中受了伤，此刻微微有些不听使唤。
但他右手的两根手指依然稳稳地夹着那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天线，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
面对古蕾的扑击，侠客没有后退，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背部死死贴着管道的上壁，双腿如同两条灵活的钢鞭，狠狠地绞向古蕾的脖颈。
这是一种完全放弃防御的防守反击。
但古蕾的反应，同样没有退缩，更没有去试图用双手格挡那绞杀而来的双腿。
在即将撞上侠客双腿时，古蕾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骨骼结构的诡异角度，猛地向下一沉。
“喀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从古蕾的肩部传来。她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双肩向前挤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宽度，整个人就像是一滩失去了骨骼支撑的黑色液体，直接从侠客绞杀双腿的缝隙中滑了过去。
这种动作，即使是柔术大师也会在一瞬间脱臼，但古蕾那特质的骨骼，却完美地承受住了这恐怖的扭曲。
滑过防线的瞬间，古蕾猛地直起上身。
她的左手如同铁钩一般，死死扣住了侠客支撑在管道底部的右肩，巨大的握力甚至让侠客肩部的衣服瞬间崩裂，深深地嵌进了皮肉之中。
而她的右手，则带着一阵腥风，毫不留情地抓向了侠客握着天线的右手手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甚至连呼吸都来不及交替。
侠客感受到右肩传来的钻心剧痛，那股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但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却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战栗的冷静。
抓到你了。
侠客在心里默念。
他没有去试图挣脱古蕾扣在肩膀上的左手，反而顺着那股力量，将自己的上半身向古蕾拉近。
他握着天线的右手主动迎了上去。
“嗤——”
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古蕾的右手抓住了侠客的手腕，五指如同铁钳般猛地收紧。只要她再稍微发力，就能彻底废掉这只手。
她抓住了侠客的手腕，但侠客的手指间，却是空的。
——那根天线，不见了。
不仅如此，一股微弱但绝对不容忽视的冰冷触感，正悄无声息地贴在她的右侧肋骨处。
侠客在迎向古蕾右手的瞬间，悄然将天线从指缝间滑落到了掌心，然后利用身体前倾的姿态，将手掌贴在了古蕾的腰间。
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
他故意露出破绽，就是为了让古蕾在抢夺天线的那一刻，将身体最致命的部位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结束了。”
侠客的手腕虽然被古蕾死死捏住，但他的掌心依然有发力的空间。只要将那根天线刺破表皮，输入微弱的念力指令，这场毫无美感的肉搏战就会瞬间画上句号。
然而。
“轰隆——！！！”
他们所在的这截通风管道，突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倾斜。
下方的废墟中，芬克斯似乎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丝耐心。他没有去仔细寻找管道的入口，而是直接抡起那只因为刚才挥空“回天”而充满了狂暴力量的手臂，狠狠地砸在了支撑管道的残存墙体上。
整个情报站的废墟在这一刻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大量的碎石和钢筋混杂着漫天的尘土，如同瀑布般轰然倒塌。
而那段悬浮在半空中的通风管道，也因为失去了支撑点，从中间猛地断裂开来。
在失重和剧烈震荡的瞬间，侠客贴在古蕾腰间的手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滑移，那根原本应该刺入身体里的天线，只是堪堪划破了古蕾的皮肤，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而古蕾扣在侠客肩头的手，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而被迫松开。
两人在剧烈翻滚的断裂管道中，被漫天的尘土和碎铁皮彻底吞没。
……
十几秒后，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碎石偶尔滚落的细碎声响。
断裂的管道斜插在一堆瓦砾之中，管道的末端，厚重的灰尘如同浓雾般弥漫。
一阵咳嗽声从灰尘中传出。
侠客伸手拨开压在身上的半块铁皮，艰难地从变形的管道口爬了出来。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金发此刻已经沾满了灰黑色的尘土，身上的伪装风衣也被划的破破烂烂，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看起来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那双绿色的眼睛依然明亮，甚至还带着一丝因为剧烈运动而产生的兴奋感。
他迅速环顾四周，手里依然死死地捏着那根没有刺出的天线。
“咳咳……芬克斯，你这个笨蛋……”
侠客一边抱怨着同伴的粗鲁，一边警惕地搜索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知道，刚才那种程度的坠落，对那个有着恐怖体能的女孩来说，绝对不致命。
就在这时，在距离他不远的另一堆废墟阴影中，传来了靴子踩碎石块的微弱声音。
灰尘渐渐散去。
古蕾的身影从阴影中慢慢显现出来。
她的黑兽皮斗篷在刚才的坠落和碰撞中被彻底撕碎了一大半，在她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被铁皮划出的细长伤口，殷红的鲜血正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她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右臂微微颤抖，那是在刚才捏住侠客手腕时，硬扛了坠落冲击力所付出的代价。
但她的双手，依然紧紧地握着那两把不知何时已经拔出的、闪烁着暗色幽光的双刀。
那双紫色的眼瞳，在满是灰尘的废墟中，死死地盯着侠客。
而在他们两人之间，是一片布满了残破钢筋和巨大石块的开阔地。
“侠客！找到了吗？！”
不远处，芬克斯暴躁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灰尘，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伴随而来的，还有玛奇那如同幽灵般冰冷的气息。
侠客看着站在废墟中、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古蕾，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好了，小野猫。”侠客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有些冷酷，“躲猫猫的游戏结束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灰黑色的尘土在倾斜的废墟上空打着旋儿。
侠客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着。但在他的后方，两股危险如同实质般的念压正排山倒海般地碾压过来。
“在这边。”侠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左侧一块重达数吨的钢筋混凝土碎块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直接轰碎。石块如同炮弹般四下飞溅，擦着古蕾的脸颊飞过，在后面的断壁上砸出深坑。
芬克斯从漫天粉尘中大步走出，他头上那法老头饰已经不见了，满是青筋的额头和暴怒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甚至没有去理会一旁的侠客，直接看向了废墟中央手持双刀的古蕾。
“就是这只小老鼠，弄得那么狼狈？”芬克斯转动着右臂的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扭曲，那是属于强化系的念正在向他的拳头汇聚。
而在芬克斯出现的同时，古蕾右侧的阴影中，玛奇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现身。
她冰冷的眼神在古蕾身上扫过，十根纤细的手指微微张开。在阳光的折射下，可以隐约看到半空中纵横交错的细微反光。
念线网已经收拢。
奇犽藏在远处的制高点，握紧了拳头，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转身就跑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但他却没有挪动脚步。
小杰被他和雷欧力死死地按在掩体后面，连呼吸都被压制到了最低。
废墟中安静得可怕。
古蕾缓缓地垂下了双手。两把沾染着灰尘和血迹的刀尖，轻轻放在了满是碎石的地面。
放弃了吗？
侠客微微眯起了眼睛，以短暂却惨烈的交手经验来看，她绝对不是那种会乖乖闭上眼睛等死的人。
古蕾的确没有放弃。
她只是意识到，在这种开阔地带自己失去了优势。
虽然可以制造大范围鳞粉自己逃跑，但同样会影响到刚刚跑回来帮自己的小杰奇犽和雷欧力，无法同时应付三个如此熟练的念能力者的自己，很难将他们带走。
以人类的形态，没办法四个人一起离开这里。
周围原本已经渐渐消散的粉尘味，突然再次浓郁起来。空气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紫色粉尘漩涡。
“……？”玛奇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直觉开始疯狂警报
芬克斯不耐烦地啐了一口：“管你在搞什么鬼——”
他右腿猛地蹬碎了脚下的石块，整个人如同一枚重型导弹般，带着那只已经蓄满了恐怖破坏力的拳头，笔直地砸向古蕾的面门。
就在芬克斯启动的同一瞬间，古蕾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喀啦啦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声从古蕾的体内传出，那声音大得甚至盖过了芬克斯冲刺时带起的风雷声。
——那么，就不做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