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一百零八枚鳞片 人类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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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耐心地看着古蕾熟练地钻进了一个狭小昏暗的洞穴缝隙，很快就隔着岩石墙壁传出了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
没过一会，古蕾便裹着自己的斗篷，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只能容纳她自己高度的洞口钻了出来，重新走回篝火旁。
“这是我以前在山里收集来的，喜欢的东西。”她缓缓拉开了自己刚刚特意裹紧的斗篷，将内侧口袋装着的东西展示了给了一脸好奇的众人。
那里全都是各种闪闪发光的素材，而且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且上了年头的物件。
“我以前每天出门回来后，都会看看它们。”
看到这些的奇犽有些别扭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喂，古蕾，你把你这些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都拿出来，该不会是要……”
看到奇犽这幅样子，平时面无表情的古蕾勾了勾嘴角。她先是从中郑重地拿出了一个什么，率先递到了酷拉皮卡的眼前。
在篝火的照耀下，酷拉皮卡看清了她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颗不大的矿石，它的表面并不平整，有着那种未经打磨的棱角，但在火光的照耀着，呈现出了浓郁又深沉的绯红色焰彩。
酷拉皮卡安静的目光落在了古蕾手心中。
“送给你。”古蕾又把手往前伸了伸，“拿着。”
酷拉皮卡抬头看向古蕾，“……为什么是这个颜色的石头？”
这个颜色在酷拉皮卡的记忆里有很多种形态，从过去的亲朋好友，到在透明玻璃瓶中漂浮着的球体，都和这个颜色息息相关。
古蕾是知道的。
“因为你的眼睛变红的时候，就是这个颜色，我喜欢这个颜色。”
“所以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了这个。”
她单纯地喜欢他的全部，璀璨的金色，温柔的茶褐色，愤怒的绯红色，喜欢着酷拉皮卡这个“人”。
在掌握绝对时间之前，每一次火红眼的开启，都伴随着愤怒、仇恨，或者是杀意。他习惯把眼睛隐藏起来，因为绯红色正是族人被屠戮的理由，也是他一生背负着的东西。
“喜欢这个颜色”，对于现在的火红眼来说，一直是“值钱”“想要”“据为己有”绑定在一起。
酷拉皮卡接过了古蕾手中的矿石。
……自己也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关于古蕾到底有多爱自己这件事。
洞穴里陷入了安静，只有篝火里的木柴发出了“噼啪”的声响，带起几颗亮红色的火星生起又熄灭。
“还有这个。”古蕾把一个由兽角制成的号角递给小杰，又给了奇犽一串带着淡淡雷光的鳞片，最后还给了亚路嘉一块不知名魔兽的团状尾巴，手感好的不得了。
“我想把我喜欢的东西，送给你们。”
因为喜欢，所以，不再需要等价交换了。
小杰看着手中的号角，嘴唇抿得很紧，片刻后他抬起头，露出了甚至眼里都带着亮光的笑容，“谢谢你！古蕾！这绝对会是我收到最酷的礼物！我会一直把它挂在我的背包上的！”
奇犽转过脸去，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声音小小的，“既然是你的宝贝，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好了。谢了啊。”
“哇，第一次收到来自古蕾姐姐那么正式的礼物！”亚路嘉没忍住又摸了一把手上的白色软毛，“亚路嘉也会珍惜的！”
酷拉皮卡的手摩挲着这颗泛着华丽焰光的矿石，随后他抬起头，在篝火明亮的橘黄色光线中，他的茶褐色眼眸泛起了一层温暖的波纹。
“我也很喜欢他。”
就像曾经的他很喜欢火红眼一样。
…………
哪怕是清晨的阳光也无法穿透雪山的风雪，第二天五人醒来后天空依旧是灰白色的。
几人相继从石洞中走出，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小杰一眨眼就撒手没，一看是跑到了弯坡边缘，向下望去发生了一声惊叹。
这里的海拔似乎比之前NGL的山上还要高，下方似乎是一片被白茫茫的雪花盖住的针叶林。
而不远处，有几只体型庞大、长着厚重白色长毛和两只弯曲的巨大长角的魔兽正在雪地里刨着积雪，寻找能吃的食物。
“哇！没见过的魔兽！”小杰马上拉紧了自己绿色冲锋衣，直接踩着几乎齐膝深的积雪跑了过去。
奇犽立刻拉紧了亚路嘉的手腕紧紧跟了上去，“喂！小杰，你别靠太近！靠太近全跑了没得看了！”
亚路嘉完全没有害怕，他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兴奋的指着一个又一个没有见过的魔兽。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厚的积雪和这么多没见过的魔兽。
古蕾没有跟上他们，她站在悬崖的最边缘，戴着酷拉皮卡给她的红色针织帽，山风将她身上那件宽厚的黑色斗篷吹得乱飞。
她低着头，看着下方的雪景。
酷拉皮卡则站在她身侧，他也正穿着一件亮蓝色的羽绒服，两人安静地欣赏着雪山上独特的氛围。
“酷拉皮卡。”古蕾没有转头，她依旧望着下面的树林，“前几天，奇犽的哥哥说，我让人搞不懂。”
“伊尔迷？”酷拉皮卡转过头，对两人遇到的时间点有了猜测，“他为什么这么说？”
对酷拉皮卡来说，伊尔迷也很令人搞不懂。
“他说，你能提供的东西他都可以提供。”古蕾转过头来，亮紫色的眼睛直视着酷拉皮卡，“食物、屋子、暖气……什么的。”
酷拉皮卡没有说话，因为这些确实身位揍敌客家长子的伊尔迷可以轻松提供。
“但是，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我并不想跟他走，我看着他，心里只想回到你这里。”
古蕾转过身来，“我想知道，那种不想遵循生存本能、只想选择你的心情，在人类的语言里，叫什么名字。”
雪风依旧从两人之间吹过，远处传来了小杰和亚路嘉的笑声。
酷拉皮卡注视着古蕾，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微白的雾气，缓缓消散在空中。
他转过身，走到悬崖边上一颗歪倒的松树旁，伸手折下了一根干枯的树枝。随后他拿着树枝走到古蕾脚边那块没有脚印的雪地上。
“古蕾。”酷拉皮卡开口道，“你想学这个词的文字吗？”
古蕾看着他手里的树枝，点了点头。
酷拉皮卡微微弯下腰，握着那截树枝，以白雪为画布慢慢地画了起来。
古蕾静静地站在酷拉皮卡旁边看着。
片刻后，酷拉皮卡就停下了动作。雪地上留下了两个简单的字符，一个是倒着的A，一个是实心小圆圈。
酷拉皮卡站起身，把手里的那根树枝递给了古蕾。
古蕾接过树枝，她走到酷拉皮卡刚才写的字的旁边，模仿着他的动作，弯下腰，握着树枝，在雪地上照葫芦画瓢地画起来。
松树枝在雪地上有些歪歪扭扭地移动，古蕾直起身，看着两个同样的字符在白色画布上成型。
“这是什么字？”古蕾指着地上的刻痕问到。
酷拉皮卡站在她的面前，他的目光从雪地上的两个字，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古蕾的脸上。
“他的发音是‘爱’”酷拉皮卡说。
“爱。”古蕾重复了一遍这个音节，这个词语很少单独听到，她也看着雪地上的通用语，然后抬起头，“这是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是的。”
“这就是人类最复杂、也最沉重的词汇。”酷拉皮卡的声音并没有被风雪吹散，古蕾此刻听得非常清楚，“它其实上，和你刚刚的赠送一样，并不怎么遵循等价交换原则，没有可以量化它的东西。”
古蕾看着他，左胸口的那种跳动感再次出现了。
酷拉皮卡向前迈进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触手可及。
“伊尔迷不理解，是因为他只能看到交换的‘价值’。”
他抬起手，手指最终停留在古蕾的脸颊边。温热的指尖隔着冰冷的空气，触碰到了她冰凉的皮肤上。
“古蕾。”酷拉皮卡注视着她的眼睛，说出了自己很早之前就想说的那句话。
“我爱你。”
古蕾站在原地，酷拉皮卡指尖的温度通过皮肤传递过来，顺着血液流淌向胸口。
原来，这种被称为“爱”的东西，比那些矿石还要坚硬，也比温暖的篝火和暖气片更加让人无法抗拒。
她向前又迈进了一步，轻轻地将酷拉皮卡向自己的方向又拽了一下。
“！”猝不及防失去平衡的酷拉皮卡向前倾斜。
在酷拉皮卡还没站稳时，古蕾踮起脚尖，将脸凑了过去。
她的嘴唇触碰到了酷拉皮卡的嘴角，牙齿和嘴唇磕碰在了一起。
“爱。”
古蕾贴着酷拉皮卡的嘴角，有些含糊不清地念出了那个发音。
风从断崖侧边吹来，裹挟着冰雪的碎屑打在两人身上。
酷拉皮卡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拢，落下来环过了古蕾那宽大的黑色斗篷，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
两人即使结束了这笨拙的一吻，也没有分开。
“其实，之前我参加猎人考试的时候，就有人说过我可能是去白白送死。”酷拉皮卡抱着古蕾的手逐渐收紧，“那当时的我，认为只要把眼睛全部找回来，只要把那些人全部送进地狱，我的人生就完成了。”
他停顿了一下，冷风将他的金发吹得有些凌乱。
“我曾经想过，就算我走到了那一步，又怎么样。”
古蕾将下巴靠在酷拉皮卡的肩膀上，回抱着酷拉皮卡，感受着他同样攀升的心跳。
“但是……”
酷拉皮卡的眼角有些泛红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坡上。
小杰正拉着亚路嘉在雪地里奔跑，奇犽手里正捏着一个雪球，大声冲着小杰嚷嚷着什么，然后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雪球砸了过去。雪球在小杰的外套上散开，引发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那些他以为早就被鲜血和仇恨冲刷干净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在那片森林里的亲人和故乡确实已经被摧毁了，那已是他人生中一片永远的黑暗。
但在这片黑暗之外，他被一群吵吵闹闹和执着的人们拉住了手。
他并非一无所有，他有小杰和奇犽这些让人永远无法省心的朋友，有信任他的雷欧力与旋律，有他试图拯救过的人们、他们也反向拯救了他。
他也有着正贴在自己身上试图用体温确认“爱”的古蕾，迎接这个差点堕落的自己。
他还有那件小公寓，和许多包括和古蕾一起去全世界各地旅游、了解世界上更多少数族裔文明的愿景。
酷拉皮卡闭上眼睛，在古蕾同样被冷风刮起头发的鬓角留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一吻。
“……我爱你，酷拉皮卡。”感受到一吻的古蕾的声音透过酷拉皮卡的羽绒服，再次闷闷地传了出来，传达着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嗯，谢谢你，古蕾。”酷拉皮卡带着一点鼻音，他轻轻地将侧脸贴在古蕾的脸颊上，“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上。”
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滚，阳光终于从灰白色的雪雾缝隙中穿透了进来，照亮了地上两处写着“爱”的刻痕，将两人的心映射在了寒风与白雪之中。
收集、旅行与生活，都要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一百零八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