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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命运垂青的此刻 入室抢劫的 ...

  •   夫人冲着他嚷嚷,好似一只被主人冷落后闹脾气的小猫咪。

      可是小猫咪会对主人收起自己锋锐的爪子,夫人只会把手中的刀刃磨得更加利,更加快,更加入骨三分而不见血。

      公馆的领域内很容易勾起人内心最黑暗最悲观的一面,夫人并不诧异他的出神,有更多人比他更早受到这股力量对于精神的侵袭,甚至曾经抱着夫人的膝盖痛哭流涕,忏悔自己此生遭遇的最不公最可憎的事情。

      这都是借口!

      真正精神坚韧的人从不轻易对她吐露ta的脆弱,五条悟一直做得很好,却在和她对战的时候轻易分心?

      果然就是觉得她一直处在下风,对自己稳操胜券很有信心,不止看不起她,还侮辱了当年教导她的老师。

      夫人不爽。

      质问出口,她也不需要五条悟当下就作何回答。伴侣之间的吵架就算有一方认输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没有人会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做错了,往往都是哄着情绪,糊弄着过日子。

      夫人不喜欢“难得糊涂”的人生哲学。

      觉得丈夫没有把自己看在眼里,她更想要的是一场反击,一场绝对压倒性的胜利。

      她改变了刚才的刀法。

      那些优雅的,花里胡哨的,被套在某种流派之间的刀术对五条悟无效,她看得分明。

      如果把这场比拼当成一场仅此一次的战斗,那么她早就死了很多次。雪白的衣襟上到处都是餐桌上的果酱留下的红点,昭示着敌人无与伦比的强大。

      不拿出那个办法的话,会输吧。

      在战斗中人要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鬼怪也一样,她们两人都没有动用咒术或者怪谈的能力,不想让这些盘外招打破这场对决的公平性。

      但不使用这些盘外招她仍然可以利用自身的特性——她没有多少痛觉,不会因为以命换命的打法死亡,她认真学习过那些舍命相搏的杀人技巧。

      不记得是丈夫什么时候教导她的内容了,不记得是不是丈夫教导她的内容了,夫人却隐隐有种本能,知道如何无师自通这些最精妙的战斗法门。

      她开始冲五条悟暴露更多的破绽,五条悟起初还没当回事,一个人的刀术水平不可能突飞猛进,他自然觉得在自己的步步紧逼之下,夫人刚才已经暴露了全部水平。

      然而一次又一次凶险的躲过攻击后,五条悟猛然意识到这些都是夫人故意卖给他的破绽,而且是以一定会令自己受伤乃至骨折的办法强迫他必须应对的破绽。

      不得不说,这让五条悟提起了一点兴趣。

      曾几何时,他也遇到过类似的对手。只要□□足够强悍,哪怕在咒术界没有咒力,也足够对方碾压众人立于顶点。

      夫人的“开窍”甚至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脸娇弱的人握住刀之后的战斗风格却是大开大合,横冲直撞,甚至强行挑飞了他的叉子。

      五条悟无法,只好一个闪身回到桌边,临时换了武器,把金贵脆弱的瓷盘当盾牌使。这下原本还算悦耳的金戈之声一下子变成了猫爪划过黑板时刺啦作响的噪音。

      两个人一边见招拆招,一边想空出一只手堵上自己的耳朵。

      摆在桌上的蛋糕静静流淌着巧克力色的眼泪,像是祭奠无人在意的最佳赏味期。新鲜采摘下来的覆盆子内陷也被软化成了液体,和外壳一起渗出一场万圣节风味。

      好在双方连武器质地都不同,这场战斗很快就能分出胜负。

      陶瓷怎么能躲过金属的撞击,金边的盘子在五条悟手里碎成一块块瓷片,像小雨一样稀里哗啦落了满地白色的粉末。

      没有时间犹豫下一步如何去做,就像本能一样,五条悟攥着那两块形状切割的刚刚好的瓷片,长臂一挥在夫人脑后形成一条交叉的伤痕。可惜手下触感并不是实体仍然钻过了一片雾气,反而和抱住夫人无异。

      借着他的动作,夫人也完成了自己的最后攻击:餐刀上覆盖着那层最开始从蛋糕内芯黏上的鲜红覆盆子果酱,不偏不倚,在五条悟咽喉处留下了一击毙命的痕迹。

      这个结局,到底算谁赢了呢?

      也许是平局吧?

      我们都对彼此留下了致命伤害,相互在怀中死去,多年之后只会被挖出两具紧紧拥抱的尸骨,不会有人思考这是否是一场决斗的英勇见证。

      当然。夫人不会在自己的领域中受到攻击,五条悟也掌握着反转术式,非要较真下去仍然是一场平局。

      不是她要的那种碾压式的大胜利,仍然令夫人足够高兴,五条悟的水准让她来评判绝对算当世高手,拼着以命换命的杀人技能够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好了。

      夫人喜欢优秀的自己,也喜欢优秀的对手。

      让优秀的对手竭尽全力更证明了自己的成功,让阿娜达忍不住用惊叹的眼神探寻她的秘密更让夫人心花怒放。

      五条悟没有和她一样眼角眉梢都飘着胜利的喜悦,眉毛皱的更紧,倒像是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手臂还保持着从身后交叉拢住她的姿势,紧紧把夫人圈在怀中,掌心各自留下一道滚烫的血痕。

      他还不明白此刻的心情是什么,他还不知道奇迹有一刻砸在了笨蛋头顶,直觉让他不想放手。

      夫人不恼,反正五条悟妨碍不到她品尝胜利的果实——这份在一旁等待许久的蛋糕,就算奶油融化了半个盘子,也不影响她这一刻的心境最适合以甜食作陪。

      她还不忘从面包筐里摸出勺子,给五条悟也喂了一口。

      比赛什么的只是夫妇之间的小情趣,可不能饿着她的小猫咪了。

      本该对五条悟有着相当吸引力的食物,在此刻黯然失色。他机械地吞咽了一口。这世界在他眼前正闪闪发亮的,只有一个人。

      他确实体会到一种从肺腑深处涌现的饥饿感。曾经轻而易举能忍受的孤独变成了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邃的不甘。

      想拥有什么……想成为什么……还缺失什么……

      现在这点程度还不够,现在这个身份还没有说服力。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永远补不完的拼图。

      每个人都是贪婪欲望的奴隶,五条悟曾经学着做神子,因为拥有过一切,所以可以平静的对待万事万物,因为没有具体所爱之人,所以可以平等的爱神所应该爱的一切人。

      五条家曾经有望真正造出一个神话时代理想的“神子”,承担世人所有的罪孽负罪前行,直到行至欲海情天涤荡一切妄念。

      此刻他却在心里很明白的告诉自己。

      他想成为的是人,不是神子。

      怀中触手可及的珍宝是神子五条悟甫一见面就会灭杀的邪祟,却也是身为人类的五条悟想要隐瞒其存在,保护其存在,渴求其存在的生灵。

      这份感情是世人口中所定义的“爱情”吗?

      有人高喊着真爱永恒。

      万叶集写“人可恋而死,恋情则永生,相思相恋日,杜宇总来鸣”;平安京的公卿们突破常人的伦理追求着禁忌的恋情,自以为真爱动人;战国和幕府之间的夫人们往往只是赢家胜利品的妆点和幕后执牛耳者;现代社会饮食男女形形色色分分合合,真爱廉价到今天还对你殷勤满满明天就是新的荷尔蒙冲动……

      爱情这个词的发明就像是造词者最罗曼蒂克的梦境,永远无法在现实中追寻ta的影子。

      更何况,受制于这条规则怪谈的限制,夫人在他面前的喜怒哀乐,嬉笑怒骂,无一不是框死在身份角色中的表演。

      她是戏台上永恒的女主角。

      对戏的演员若能管住自己的心,还可安然退场,如果对她一见钟情芳心暗许,登时就要变成养料,带着被背叛的困惑一路跌进无底深渊。

      受到公馆埋藏的那些丈夫的情绪和他本心的影响,爱情的幻觉一直存在,五条悟好像从没有分清过夫人真实的喜爱是什么样的。

      也许是他当局者迷,也许是夫人的演技已经练至炉火纯青,他甚至有点不敢想下去,生怕真相难以接受。

      咒术师和鬼怪这两个立场天然对立的身份,人类和怪谈,更是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和这些相比起来五条长老们所谓的试探和好奇实在是差得太远。

      那又何妨?

      他可是最强啊,怎么会无能为力?怎么可能连这样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就算一时没有答案,他也有信心有能力找到那个正确的解法。

      面对困难转身逃跑的胆小鬼永远不会是五条悟这样的人,敢于舍身一战,愿以性命相搏,以凡人之躯将千千万万里世界狂欢的咒灵拦在平静日常之外的家伙才称得上是咒术师啊!

      就此认输再也不会有机会握住命运垂青的时刻!

      他意识到今天已经笑了很多次。

      连同此刻在内。

      和夫人相处的时光总是会让他嘴角上扬。但这次笑容一定比过去要真挚很多倍。

      五条悟松了手,转身在夫人对面坐下,与她一同分享融化的刚刚好的甜蜜。时光流逝的每一刻都是珍贵的,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机会。

      好在此刻还不晚。

      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变了个魔术,亮闪闪的银链子卡在指缝,刚好让吊坠展示在手心。五条悟当时只是随手在商场专柜买了一条最贵的项链,想着又可以拿这种小玩意儿哄哄夫人,找她换几个失踪者的情报,好拿出去跟高层交一次差。

      这下真的想送点什么给夫人,摸来摸去也只摸到了这枚并不诚心的礼物。

      五条悟内心稍微有点挫败。

      他难得想真心给夫人送礼,终于理解了给在意之人购买礼物的心情,有了想要把荷尔蒙某一刻的暴涨镌刻在某一样事物上的冲动。

      结果,还是掏了一条他压根没在意款式的项链。

      尽管夫人对礼物背后的算计一概不知,他仍然觉得煎熬,圆满总是差着一口气,让人提心吊胆。

      夫人不缺一条两条首饰,只是很喜欢这种被丈夫放在心上的感觉,于是快乐地接过来,当下就拢起头发戴在胸前。甚至有意要在丈夫面前展示自己对于礼物的喜爱和看重,不肯让别的东西抢了它的风采,于是从裙子上拆了一条丝带把脑后的头发牢牢绑住。

      夫人心里还暗自得意,今天她刚好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不像平时还有一些流光溢彩的装饰掩盖这枚吊坠的美丽。举手投足都忍不住展示她的宝藏。

      可让五条悟坐在那里看,这枚四处闪光,质量一看就很优秀的宝石吊坠简直一直在提醒他那些敷衍和算计,让人坐立难安。

      夫人今天的心情一直很好。
      好到连公馆的意识都默许她可以再给五条悟吐几个人的线索。

      什么任务线索,那不过是忽悠高层的幌子,就算五条悟一个字都不说,高层仍然没可能从他手中抢走他感兴趣的任务。

      和以往自己在对局中占了上风,从夫人手中赢得线索的奖励感不同,他现在对所谓的线索根本没兴趣,甚至想着怎样才能一口气把这些冒充过夫人丈夫的人全部都“救出去”,好让他和夫人的谈话之间不必穿插其他人的名字。

      五条悟想要把什么闹得天翻地覆,总在表面上看起来神色恹恹。

      比起夫人优雅的吃法,他现在更像是想要拿勺子杀死蛋糕。

      夫人眼疾手快,抢在某个不珍惜美食的人之前,把盘子里最后一点浸满了覆盆子酸甜果酱的蛋糕胚挖走了。

      五条悟只好挖了一勺空气以示无奈。

      夫人心满意足把盘子往前一推,刀叉餐具直接原地转移到厨房的水池里。她靠在自己的白色小洋椅上,懒洋洋晒起了月亮。

      五条悟以为她要慢慢享受静谧的感觉,不想打扰,准备起身去别的地方走走。他还有很多要想明白的事。

      夫人抬手拽住了他。

      望着那双比星空中的蓝月还要澄澈的瞳孔,突然开口:“留在家里和从外面做事回来,你都是这副表情。”

      “阿娜达……我总觉得,你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放松下来的那刻。”

      五条悟一怔。

      夫人把眼神转到他背后的星空,想要削减些这番对话的说教意味。

      “我没有指责你拼命做事的意思,但总有人能帮上你的忙吧?一个人背负着沉重的责任往前走头就会慢慢低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抬头,月亮和星星就被看不见的高楼大厦挡住了,再也找不到了。”

      “至少。”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抬头看看我吧。”

      五条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命运垂青的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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