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41、维斯塔原（13） 奇点打击和

　　李既明显然也很惊讶，但现在不是个适合说话的时候。于是他和艾森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李既明问：“这里是维尔丹夏-0035号星球？”
　　“是啊……”安东尼喃喃道，“在联盟的语言里，它有着自己的名字，叫做伊林法尔，意为永远的理想乡。”

　　现在他们四个人都站在一幢白色的洋房前，门口插着一束黑色的鸢尾花。
　　安东尼握紧手上的通信仪，死死地盯着紧闭的门扉。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下的衣服，盯着自己身上衣服的破洞许久，最后为难地对卡尔说：“老兄，你能不能借我件衣服？”
　　他的脸红了，因为他刚才还在大声地咒骂卡尔。
　　卡尔很慷慨，立刻为安东尼拉出了自己的衣柜。但是安东尼和他的身材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安东尼套上他的外套，就像个孩子偷穿了自己父亲的衣服。
　　安东尼勉强挺起胸膛，努力把这件衣服撑起来，借着免洗泡沫好好洗了把脸，又刮干净胡须，才重新站在门前，轻轻地叩了叩门。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穿着连衣裙的金发女人出来，见到了安东尼，显然有些吃惊：“您好？”
　　安东尼的神情一下子暗淡下去，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勉强不让自己带着哭腔说话，扯了扯嘴角：“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转过身，默默地抹了抹眼泪。
　　女人不解地望着他，突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跑下台阶，凑过来，给了安东尼一个拥抱。

　　“我记得你是谁了！你是安东尼，是不是？我亲爱的安东尼！”女人兴奋地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她爱惜地为安东尼整理领子，把领带重新打好，手指穿过安东尼身上的头发轻抚：“这些年，你过得是不是很苦？”
　　安东尼转过身，浑身哆嗦地一句话都说不出。随后他一把抱住女人，开始嚎啕大哭。
　　“对不起……赛琳娜……对不起……”他只会重复这句话，手掌穿过女人的身体，在一片虚无中拢着投影下来的录像。

　　李既明也不由得有些动容，别过了头。艾森却在此刻小声对他说：“楼上有人。”
　　李既明抬头看去，果然在垂下的纱帘背后，见到了一个隐隐绰绰的侧影。根据身形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从女人还没开门前，这个男人就在楼上默默地往下看，到现在，发现了他们两个人的目光，男人也没有躲开。
　　“你觉得会是谁？”艾森低声说，“如果不对他们的婚姻产生怀疑的话。”
　　李既明回头看抱头痛哭的安东尼，他的眼泪一滴滴砸落在地上，女人的笑容却永远地定格在了一瞬间。
　　他想说些什么，目光却突然被天际的一个黑点所吸引住了。

　　“那是什么？”他难以置信地说。

　　剩下两个人也被吸引去了目光，谁也没有出声，因为很快他们就能看清这是什么东西。
　　炮弹到达空中的一个位置，然后打开内部，原地解体。碎片纷纷落下，唯有在内部装载的一个黑色物体在空中保持不动，旁边环绕着亮度极高的一圈光环。
　　卡尔干脆从架子上取下了一片镜片，贴了层滤光膜，用镊子夹住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了许多，他又把镜片递给李既明：“你认识吗？”
　　李既明接过镜片，待到看清后，骤然变色。

　　这是一个纯黑的点，没有任何的纹路，就像是有人在高维空间里滴下的一滴墨点一样。
　　它的四周围绕着一圈流动的透明环，亮度极高的光线穿过这道环，经受过各种剧烈的扭曲后，突然消失在黑点之中。
　　众人纷纷看见泛着彩色的一个椭圆形泡泡从黑点中慢慢被吹胀，覆盖整片天空。

　　“这是人工奇点投射。”李既明说，表情很严肃，“这里的时间被人为暂停了。”
　　李既明放下镜片，递给艾森，走过去，避开女人的裙子，接过被安东尼抛在一边的通信仪看了看，说：“记录停止了，后面本来应该还有一段的。”
　　卡尔凑过来，也看了看：“唔，维斯塔原在边境，受宇宙射线的干扰太大了。需要找个足够稳定的地方才能读出来剩余的部分。”
　　他没好气地把纸巾砸安东尼身上：“别哭了！收拾收拾，你有新的目标了！”

　　安东尼在原地抽噎了好一阵才彻底把思绪扯回来，他擦着眼泪，听见李既明对自己说：“伊林法尔现在是什么样子？”
　　安东尼见到了自己的妻子，情绪好了不少。
　　他坐在地上，回答道：“伊林法尔现在就像个孩子爱玩的水晶球。你们明白吗？它的时间永远被定格在了一个时刻，自从我逃出来以后，过去了一百三十多年了，它还是老样子。”
　　“不能进去么？”
　　“不能。”安东尼说，“我早就问过军队了。如果你敢闯入伊林法尔，固定的奇点就会坍缩，停滞的时间会被瞬间释放，这颗星球会被引力很快撕碎的。”

　　李既明皱眉，这件事情显然疑点重重，而艾森去过这个联盟边境更是让他心中升起了古怪的预感。
　　他问道：“为什么伊林法尔会遭受这么严重的打击？”
　　安东尼摇头：“我们也不知道，这明明是个度假养老的地方。打击来得非常突然，联盟官方说这是一场遥远定位的试探性打击，有可能来自河外星系的其他文明……”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那天是伊林法尔的海洋节，所有人都会在海水中庆祝漫长的公转终于要迎来新的起点。我的妻子赛琳娜当时生病，我为她去别的星球上买药，刚好乘坐飞船离开，侥幸逃过了打击。”

　　他回忆了一会儿，突然说：“不过一直有传言，奇点打击和一个人有关。”
　　李既明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发紧了：“谁？”

　　安东尼又摇了摇头：“只是传言罢了，伊林法尔是个偏僻的星球，大部分的星球表面都被水域包围，所有岛上的人我都见过，大家都不认识什么特别的人。”
　　李既明指了指暂停的投影，把二楼的男人指给安东尼看：“你认识他吗？”
　　安东尼看了一眼就说：“我认识，他是我们家的租客。是个得了绝症的年轻人，个子不高，金头发蓝眼睛，来伊林法尔安度晚年的。不过他一般只用化名，只让我们叫他L先生。”
　　金头发蓝眼睛？李既明按耐住自己去看艾森冲动。
　　虽然整个星系中符合这个描述的人大概有几百亿个，李既明还是没有放过微弱的可能。

　　李既明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继续问下去，与安东尼交换了联络方式。
　　心愿完成一半后，他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红润。
　　他握了握李既明的手，又握了握站在一边艾森的手：“我可以冒昧询问你们的名字么？”安东尼说，“我叫安东尼·布莱克。”
　　卡尔在旁边也自我介绍道：“卡尔·斯通。”
　　李既明说：“马尔科·埃斯波西托。这位是我的弟弟，塞尔瓦·埃斯波西托。”
　　两个人于是纷纷朝他们问好。

　　安东尼真情实意地说：“谢谢你们！我本来都对此不抱希望了。”
　　李既明接受了他的感谢，随后说：“关于那枚戒指……我想你还是收回去吧。它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你可以去挣了钱再还给我。”
　　艾森有些讶异，扯了扯李既明的衣角，示意为什么。
　　他不明白，既然当时选择用戒指抵债，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失去戒指的准备。现在多发同情心只会让自己吃亏。

　　安东尼连忙摆手：“说了给您的，就是您的。这也不是什么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这是上一位乘客的遗失物。我本来想回去还给失主的，但是伊林法尔里的人……都是活死人罢了……我想也没有必要再去执着失主是谁，替它找个有缘人吧。”
　　艾森听完，又立刻拉了拉李既明的衣角。
　　李既明无奈，只好说：“好吧。”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今天来杂货铺的目的是什么，他对卡尔说：“我原本是想来买这几样工具的，能接受赊账么？”
　　他要给卡尔指自己想要的工具，没想到卡尔看都没看一眼就答应了：“没问题，小伙子。我倒要感谢你修好了我的电熔枪和纳米雕刻笔，俗话说的好，‘有了枪和笔，万物修得起’，接下来我倒是能接不少活了。你从哪儿学来的本事？”
　　李既明说：“我看书自学的。”
　　卡尔给他竖大拇指：“了不起。”他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又对李既明说，“这帮了你一个大忙吧。”
　　李既明听懂了他的意思：“您说。”

　　卡尔从柜子底下拖出来一个麻袋，打开一看，里面全都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破旧设备，一个个都是正方形的样子。
　　李既明挑了其中几个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语言，他一个字也读不懂。
　　他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无奈地把其中一台设备递给艾森看：“你读得懂上面写着什么吗？“
　　艾森：“……”

　　他用眼神质问李既明，你以为我是人形自走翻译机器吗？但表面上他还是说：“我需要学习资料。”
　　“这是什么？”李既明问，他翻来覆去地看设备，“最普通的传递盒，一般要生物识别才能打开。”
　　“错了，马尔科。”卡尔说，“看见上面的标记了么？黑色的鸢尾花，那是死者最后要留给别人的遗物。不会有生物识别的，毕竟人都死了。”
　　李既明按动了一下上面纹着鸢尾花的按钮，果然弹出在空中的虚拟屏幕显示，一串乱码般的文字。

　　“这些都是不同星球上的方言，只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就好了。无非就是三点：希望活着的人看到的，可以暴力拆解；希望盒子和自己一起埋着的，可以用通用生物钥匙打开；还有一些给特定人群的盒子，满足他们的遗愿就能打开。”
　　卡尔搓了搓手：“里面留着不少宝贝，但是输错一次密码就毁了。你们替我分类好，卖掉后的收益我七你三，怎么样？”

　　李既明沉默不语。
　　艾森望着他，神奇地意识到了一点，李既明似乎并不高兴动别人的遗物。之前拒绝收下戒指，好像也是因为误解了戒指是安东尼妻子的遗物。
　　卡尔误解了李既明的沉默：“这可是笔很划算的买卖，小伙子，你刚来熔炉区，不知道赚钱在这里多难。我们每天的食物和饮水都要靠电梯从地表运下来……你在听我说话吗？”
　　李既明动了动嘴唇：“我想……这并不是很合适。”

　　“嗨，都到了熔炉区了，做什么好人呢。”卡尔踢了脚袋子，“这都是我冒险从外表的太空中收集回来的垃圾，不拿着它们也只会在轨道上漂浮一辈子，最后要么被陨石撞碎要么坠毁。落在我的手里，至少它们能到别人手里能用，这不比当太空垃圾有价值多了？”
　　李既明的目光松动了一些，但依旧选择了沉默。
　　眼看着卡尔的耐心就要被耗光，艾森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觉得他此话说得不错，伸手拦住了卡尔：“我们答应。”

　　卡尔立刻咧开嘴笑了：“好先生，谢谢您的慷慨。您是个聪明人，我就知道。”
　　他把麻袋扛在肩膀上，催促着艾森和李既明：“我把它运到你们家门口去。哦对了，你们有地方住么？我这儿楼上还有一间卧房。”
　　李既明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有了反应：“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