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58、风吹草动（21） 但望着自己

　　时间倒退回五个银河标准时之前，在距离科索斯两万光年以外的地方，李既明正双手插兜安静地站在飞船的落地窗外，眺望着远方辽阔的银河。
　　背后其他人的脚步声匆匆，来来往往的人们都穿着笔挺的白色联盟军服，但都默契地没有选择打扰这位Alpha。
　　尽管他只穿着普通人的衣服，一身黑色的皮夹克加牛仔裤，蹬着一双标准的战术军靴。

　　李既明对着银河发呆，听见身后传来几声稳健又有力的军靴声，经过他背后的士兵们纷纷低声与他问好，对方轻轻地挥了挥手，带起点气流，于是士兵们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不一会儿就把此处的走廊空了出来，四周重归于一片寂静。
　　李既明没有回头，但依旧准确地叫出了来人的名字，用已经熟练的联盟语：“莱尔森先生。”
　　安德烈站在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一次性香烟，递给李既明：“抽烟吗？”
　　李既明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香烟。
　　两个人开启了香烟，却不约而同地都没说话，静默了一会儿。

　　最终是安德烈先开口了：“李先生没见过这个角度的帝国吧？”
　　两个人的视线向远方的银河眺望，尽管目不能及，但他们都知道往这个方向再过去三千光年，就是帝国的边境，维斯塔原的所在之处，那是正燃烧着一场永不熄灭的大火。
　　再顺着格里芬悬臂往下走，就能到达帝国的第一要塞长明要塞，联盟的军队正在那里和帝国奋战。
　　而联盟的科索斯更是已经被帝国的星际导弹直接锁定了位置。

　　“联盟已经被渗透太多了。”李既明冷冷地说，“如果长明要塞之战中帝国战败，智群将会趁机而入，控制帝国的网络。到时候一旦黑色君主被启动，拥有100%的匹配度，我们该拿什么阻挡它？”
　　李既明瞥过眼神，对此的鄙夷一览无余：“这就是联盟的治军之道吗？”
　　安德烈并不在意李既明的轻蔑：“如果维斯塔原还在，我们的军队也不会如此顺利地到达长明要塞。说到底是帝国的短视，放弃了自己的桥头堡。”
　　李既明冷笑：“难道詹姆斯·沙利文手里的能够抵御‘超越飞行’状态的药剂，也不是你给他的？”

　　安德烈挑了挑眉，关闭了香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方正盒子，通体银白色，发着柔和的光辉。他把盒子递给李既明：“你说的就是这个东西么？”
　　李既明咬着香烟伸手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一颗绿色的胶囊就静静地卧在绒布中间。
　　“抗重力强化剂，由安瑟公司研发。”安德烈在旁边介绍道，“的确能够抵御超越光速50%的飞行速度下，带来的重力反作用力以及时间反作用力。现在还是实验阶段，没有大规模发行。普通的抗重力药可以模拟，但是只对精神匹配度98%以上的人生效，因此对大部分人来说，这颗药至关重要。”
　　再次想起十年前的惨案，李既明发觉自己的心依旧能够重新沸腾起来，让他浑身都泛着冷意。他说：“所以当初给詹姆斯这颗药的人，是你？”
　　安德烈直面着他的怒火，坦然承认了。

　　“是我，因为我太好奇浮蚀金的秘密了。”安德烈说，“反正帝国的皇帝也想找机会把维斯塔原变成采矿场，我为什么不与他合作一把呢？李先生，你真不会以为光靠几颗萨菲石就能打动我吧？”
　　李既明瞪视着他：“为什么不？”他的声音很低，“你不就是为了‘海洋之心’吗？”
　　李既明说：“一枚能够打开伊林法尔的钥匙，艾森的生物资料就藏在里面。”
　　安德烈一言不发地重新打开香烟，对着窗外的银河静静地抽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你说得没错。”
　　李既明一瞬间就捏紧了手里的盒子。

　　“这就是权力的博弈，李先生。”
　　安德烈的神色如常：“如果你没有做好准备，就不要轻易地踏入其中。联盟是这样，帝国也是这样，普天之下尚无新事。如果不是皇帝的默许，我就算有几万颗胶囊都无法顺利地进入维斯塔原，也不可能在歌达斯掀起波澜，我想您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詹姆斯·沙利文背后不只是‘L夫人’。‘L’代表的是路易斯·德·哈登施泰因，同时也代表着乐曼·阿尔伯特，你们的皇帝。”安德烈说。

　　一瞬间，李既明心中早已明白的藏在纱帘后的真相终于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揭晓。即便他对此早有预料，但李既明的内心仍是不可避免地震荡了一下。
　　“我敬佩您在维斯塔原的所作所为，但光靠您一个人，是无法改变帝国的。而我也知道，光靠我一个人，我也无法阻止联盟这艘巨船的沉没。这并非你我二人的努力就能阻止。”
　　李既明沉默不语。

　　“如果您还是个有良知的人，那就像您的名字那样，最好的方法就是明哲保身，我想这也是夏洛特女士对您的祝愿。”
　　“她对我说过，有能力的人要保护那些尚不知情的人。”李既明低声回答道，“就像你知道裴廓德计划，也了解林达计划，你就必须保护所有人类免于智群的侵扰。”
　　安德烈的眼神放远了一点：“啊，这句话我已经许久没听到了。希尔凡当年还在联盟的时候，训诫下属就最喜欢说这句话。”

　　谈起艾森，李既明的眼神立刻温柔了许多。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艾森……过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什么感情的机器人，活脱脱的战争机器。”安德烈评价道，“只知道最有效的作战方法，却不懂人心与政治。梅普尔庄园被关闭之后，军部征兵入伍里有一项考试就是专门为他设立的，以防他再次卷土重来。”
　　李既明立刻就想起了艾森与自己的某一次谈话：“用五千人的兵力去战胜五万人的军队？”
　　“没错，最好的答案是全体撤退。”安德烈已经吸完了手里的香烟，又打开了一支接着，“只有他才会让人分成敢死队上前作战，最后全体阵亡。照他这种打法，除非手底下全是机器人，他的队伍用不了多久就会内讧。”

　　安德烈夹着香烟，瞥了他一眼：“你在的时候，说实话，的确让他像了点人，尽管只是模仿出来的，也总比没有感情来得好。”安德烈说，“当初在歌达斯绑架他的时候，我都以为他被人换了个灵魂。”
　　李既明沉默了许久，香烟夹在手里，他却迟迟抽不下去。他心烦意乱，最后直接关闭了香烟。他不希望用烟草来麻痹自己的感受，想以此来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我当初对他做错了很多事。”
　　安德烈望着太空，轻描淡写道：“到底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呢？”

　　他显得格外淡定，实际上他的思绪已经飞远了。耳边仿佛还传来潺潺的水声，他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提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当年我离开歌达斯之后，陈家吃了不少苦头吧？”
　　“阿尔登·陈被贬，陈决差点被开除出皇家医院，陈家整体都被枢密院质询了一个月。”李既明说。
　　安德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应得的。”

　　又一支香烟到头了，安德烈把香烟的空壳放进口袋中：“把这颗药吃了吧，李先生。”
　　李既明立刻竖起了全身的警惕：“你要干什么？”
　　安德烈没有说话，但下一秒广播已经传来了信号：“全体飞船进入‘超越飞行’状态，请各位做好准备！重复，全体飞船进入‘超越飞行’状态，请各位做好准备！”
　　李既明震惊地转头，盯着若无其事的安德烈，语气里已经隐隐有怒火：“我们不是去科索斯吗？”
　　“是的，我们去科索斯，但我们要尽快到达。”安德烈回答道，看着李既明的眼神带着点怜悯，像看着一个囚徒以为自己走出了牢笼，实际上笼外就是悬崖万丈，他怀揣的希望即将摔得粉碎。
　　他说：“因为战争要开始了。”

　　他们到达的时候，科索斯的面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李既明愕然地看着眼前窗外的景象，原本白色的星球和星环全部变成了如血般的鲜红色，上面流淌的文字也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只有白色和金色的校准轴带依旧在星球核心飞速交错转动。
　　在星球外面，原本设置的防御门都已经被打开，蓝色屏障层层包裹着这颗血色星球，朝着飞船发出警告。但飞船对此充耳不闻，硬生生地用最高权限压了过去。

　　“还来得及，我的权限还没有被覆写。”安德烈喃喃自语，不同于之前在星环处停留换乘飞车，这次飞船直接越过了星环，冲入大气层中。
　　李既明的眉头越来越深锁，强烈的不安感笼罩着他。他看见飞船沿着方向朝着这颗星球上最广阔的一片海洋飞去，李既明记得这片海洋的名字，摇篮海。这片海洋是人造的，一向来风平浪静，不起波澜。

　　飞船经过大气层时没有任何的减速，高温灼烧着飞船的外壳，“劈里啪啦”的爆炸声各处四起，焦糊味弥漫了整个舱室，但飞船依旧努力地控制着方向，朝着海平面飞去。
　　李既明根据外面的景象估算着目前所在的高度，心越来越提了起来。
　　他喝道：“停下！再这样下去，飞船会直接冲进摇篮海，巨大的冲击力会把飞船拍成碎片的！”
　　“我知道。”安德烈也同样盯着窗外，面色不愉，“但我们就是要到达海底。”

　　李既明震惊地望着他，垂在身边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浮在表面，足以证明手的主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意识到了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事，他却发现自己出乎意料地冷静。他开口时，已不像在询问，而是像在说给自己听：“智群是不是已经拿到了艾森的生物资料。”
　　安德烈回答了李既明：“没错。看来生物资料不在伊林法尔。”

　　巨大的飞船撞入一望无际的蓝海，掀起的滔天巨浪瞬间就吞没了海边的建筑，引发了一场海啸。
　　海水触及到船体立刻蒸发变成了一大团浓雾，将天地都笼罩在一块，吞没了路过的鸟群，高温瞬间将它们都直接烫熟了，一时间尸体接连不断地跌入海中。
　　幸好安德烈已经提前命令周围五百公里的人群都提前撤离，因此海啸到来的时候并没有人受伤。

　　飞船直入海底，很快就被吞没在了汹涌的浪涛中。在重力与发动机的双重作用之下，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垂直落下。
　　“轰隆”一声巨响，它直接撞上了什么东西，在原地由于惯性左右摇摆了几下，掀起海底铺天盖地的沙尘，随后便静止不动了。

　　聚能炮已经开火，炮火的落点却被密密麻麻的屏障拦截，来自永恒花园的网络隔绝于帝国和联盟，一时间运算的能力到达极限，中枢系统开始传出高温警告。
　　安德烈已经叫来了巡游板，他和李既明两个人站在巡游板上急速下撤至飞船刚刚撞出来的缺口。
　　巡游板没有任何的防护装置，下落的速度甚至接近于这颗星球上的重力加速度。风声呼啸而过，两个人的衣角都被风吹起，但站在巡游板上的李既明与安德烈一手扶着一边的把手，谁都没有露出惊惶失色的神情。

　　李既明伸手按住了腰后的激光手枪，安德烈则已经从枪套处拔出了自己的湮灭手枪。
　　巡游板到达出口的那一刻，柔和的蓝光瞬间笼罩了两个人，安德烈条件反射地眯了下眼睛，而李既明已经把枪对准了目标，看见了湿漉漉的艾森。
　　他一瞬间震惊得无以言表，只记得跟随本能发出一声大吼：“艾森！”

　　他的手已经按在扳机上，尽管受到的训练告诉他此刻应该开枪，但望着自己的爱人，他只迟疑了一瞬，旁边已经传来了一声扣动扳机的枪响。
　　安德烈已经率先他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