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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寂静的爱(1) 你得自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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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坐在狭小的逃生舱里,看着屏幕上出现了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年轻男人。他披着黑色的斗篷,斗篷下穿戴着一套黑色西装,胸口处别着一个海蔷薇形状的胸针。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艾森,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说:“你迟到了十年,希尔凡先生。”
“你是本人?”艾森问道。
“不,只是事先录好的影像,在AI演算下能对提问者做出回答而已。”路易斯说,“这里的设备已经与帝国断网,所以你不必担心皇帝会知道这段谈话。”
艾森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是L夫人?”
“没错。”路易斯回答道,“L原本只是代表‘路易斯’,但没想到最后跳出来抢功的‘洛奇’先生,也是以拉丁字母L开头,一个巧合罢了。”
“维斯塔原的事情,所以你都知道?”艾森说,另一个推论浮上心头,“所以……皇帝也都知道?”
“知道。”路易斯说,“皇帝一直在想找个借口,以便顺理成章地开采维斯塔原上的全部浮蚀金。我是他的白手套,帮助他协调各方利益。”
艾森想得很快:“向联盟走私,也是他授意的?”
“是的。”路易斯平静地回答道,“包括十年前选择在恩菲星系开战,也是皇帝的意思。自从启明一号毁灭后,维斯塔原上的大火就因为大气层被破坏而渐渐止息,如今那里是帝国重要的采矿基地。”
艾森一时间无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李既明得知真相,他会很难过的。”
他简直不敢想象,在维斯塔原埋葬了那么多人过后,李既明拼死保护的地方,原来在皇帝眼里只是个将死之地?
那李既明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如何找到自己的方向?
“十年过去了,希尔凡先生。李准将早就已经看明白了。”路易斯说,“如果你想得知他的近况——”
“不用了。”艾森迅速截断他的话,“不用再告诉我他如何。”
知道太多,他怕自己更放不了手。
艾森反而敏锐地眯起了眼睛:“既然你是已经与帝国断网的AI,那你又是如何知道十年后的事?”
路易斯的表情纹丝不变:“我连接的是别处的网络。”
“为陛下做了多年的白手套,我有一些自己的经营。”路易斯说,“帝国不是一块铜墙铁壁,而联盟更是一堆松散的积木。只要你施予金钱或权力,积木自行就会垮塌。”
他说:“这块屏幕的背后有一块芯片,来自联盟著名公司。这是一块生物芯片,经过夏洛特和楚梦的联合编辑,有能力反向入侵改造联盟的网络。带上它。”
艾森盯着他:“我到底为什么会来这里?萨菲石又是什么关键物品,以至于皇帝还在找它?”
“很抱歉,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答案。”路易斯说,“我甚至没有亲眼见过这二位女士。皇帝也抱有强烈的警惕心,不与我说明一些机密。你得自己去寻找答案,希尔凡先生。”
“重新回到联盟,你会面临更多的困难,而我们无法再帮助你了。”路易斯说,“但是,请你尽可能摧毁裴廓德计划。这个宇宙已经千疮百孔,人类还以为自己仍有着漫长的时间。一旦成功,人类面临的将是毁灭。”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艾森说。
“为什么黑色君主在机器人暴动后仍能启动,却在乐曼·冯·阿尔伯特登基后失去了启动的可能,使皇帝不得不把目光转向铸造‘绝对智能’的林达计划?”路易斯抛出了一个问题,“你想过这个问题吗,希尔凡先生?”
艾森微妙地皱起了眉。他思索着这个问题,而影像走到了尽头,即将关闭。
在路易斯消失前的一秒,艾森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最后一个疑虑:“你认识谢朗,对吗?”
路易斯冰封一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微笑了一下:“谢朗与陈决都是我最忠实的盟友。”
影像关闭,与此同时,传来一声“电源只剩10%”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动着对周围的监控,上面显示雨势又加强了一级,雨点砸在逃生舱上,带来的声音如同一曲嘈杂的钢琴曲。
艾森震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原来陈决也参与其中?谢朗布置的局究竟有多大,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搓了一把自己的脸,强行令自己镇定下来。随后他伸手,在这块屏幕背后摸索了一阵,摸到了一个微微凹下去的圆形按钮。
他轻轻地按动了一下,果然,从屏幕下方跳出了一块托盘,上面摆放着一截指节大的芯片。
艾森拿起芯片,发现旁边甚至还放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黑色盒子,还有一根皮绳。
艾森把芯片放进小盒子里,再拴上皮绳,发现组装出了一根随处可见的项链。这些都是路易斯事先准备好的。
他透过监控观察着周围。
如今他所在的地方,是联盟一颗早就被废弃的采矿星球。
逃生舱停下的地点很刁钻,正好在一处悬崖附近,还没被风化成粉末的岩石刚好卡住了逃生舱,使之不至于滚落。但这里雨水的侵蚀力度太强,岩石肉眼可见地在被磨损。
这里是联盟的一个半官方偷渡口,不会有巡逻的警察,只要能够从这里出发顺利到达联盟,联盟就会发放合格的身份证明,不问任何缘由。
所以不少偷渡客都会来这里碰碰运气,以求最快融入联盟社会,不当个四处躲藏的偷渡客。
据说有不少人成功过,但他们进入联盟后再也没有传来消息,似乎真的抛却了自己过去的一切。
艾森感觉自己的力气渐渐回来了,披上逃生舱内的宇航服,小心翼翼地钻出逃生舱,跳到悬崖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块穿插在崖壁上的铁扶手,避免自己被进一步腐蚀。
在这过程中,仍有不少强腐蚀性的雨水滴到了这套白色的宇航服上,在光滑的织物外表滋滋燃烧着,露出了内衬。
不过幸好宇航服的材质特殊,事先做过抗强酸强碱强辐射的试验,因此酸液很快就挥发进了空气里。
这里的崖壁多伸出了一截,在扶手上方,刚好成为了一层遮挡。领口的空气装置静默地工作着,开始利用当地的空气为艾森加工氧气,艾森借着遮挡环顾四周,看见了如地狱一般的景象。
风从支离破碎的地表中涌过,发出轰隆隆的怪响。雨水落在何处,何处就会像被水浸泡的毛巾一样,柔软地弯下去,直至分解。地表的土壤早已被侵蚀大半,露出了金属状的地层。踩在稀薄的土层上,艾森只觉得无处着力,似乎风下一秒就会吹破地表。
没有过多久,逃生舱背后的岩石彻底崩解,化作碎屑跌入深不见底的崖底,逃生舱在风中左右摇摆了一会儿,也随之跌落入深渊之中,再也不见。
艾森只觉得挂在脖子上的项链烫得很,他看了一眼悬崖,随后毫不留恋地回头,沿着铁扶手,走入了这块巨大的悬崖之中。
如果装载在逃生舱中的资料没错,这里应该还有一处宇宙公车的站点。
悬崖山洞的内部怪石嶙峋,小路十分狭窄,艾森时不时就会被绊到脚。石头之间的缝隙里偶尔有绿色的苔藓和崖生草出没,艾森刚伸手,打算碰一碰,手上的手套就被烧出了一个洞。
呼吸装置渐渐停止了工作,看来里面有氧气。
间或有水珠从石头上滚落,落在他的宇航服上倒是没有发出声音,艾森借着手腕上的照明灯看了一眼,没有腐蚀性,只是最普通的水。看来里面藏着一套循环装置,图上说的没错,这里的确可能有联盟人存在。
他往前走出没多远,粗略估计只有两三公里的路。拐过最后一个狭窄的洞口,艾森让宇航服收缩回自己身上,伪装成了一件长款的风衣,竖起领子,掩着脸,走入其中。
拐过洞口,入目所见就是一片空旷的大厅,只有悬浮在空中的照明机器人充当光源。它似乎电量已经不多了,因此大厅中的光线非常昏暗。
紧接着艾森就看到了一排椅子,上面影影约约重叠着一连排的黑影。
他走近了几步,椅子上的黑影顿时开始动了起来,缓缓抬高,露出一个可以被称为头颅的东西,张开漏风的牙齿,用帝国语说:“先买票。”
接着他身边的黑影们也个个缓缓张开了躯体,像陈年的鬼魂伸出了骨瘦如柴的手。
那甚至不能算得上是手,破损溃烂的皮肤下,白森森的骨头清晰可见,血似乎被一坨凝胶止住了,由于年代久远,凝胶都成了手臂上斑驳的污渍。
另一个人的脸上也能看见骨头,他对艾森说:“对,先去……买票……”
艾森的样貌与他们的相比,简直就像有天神与魔鬼之间的差距。
他警惕得打量着这些人,看清楚了在场五个衣衫褴褛的人们,有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一个老年女人,一个青年女孩带一个孩子。
分得清年龄,也只是因为老年人的头发都像棉花絮般轻飘飘地挂在头上,而青年女孩的面容尚且姣好,看得出来年纪不大。
他镇定地回答道:“我没有钱。”
“不用钱,只要交换你的时间。”青年女孩回答道,她口齿倒是清晰很多,抱着的孩子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很安静,不哭也不闹。
她给艾森指了指临时照明机器人下面的无人桌子,“去那儿就能买票。”
艾森点点头,刚走出一步,又听见女人催促道:“动作快点,车快来了。”
他心里的疑惑更深,但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去看看售票处的真假。他走到售票处的桌子旁,桌面很陈旧,但没什么灰尘,看得出来是有人在维护。桌上只摆了一台机器,上面布满了圆圆的按钮,似乎是一台打字机?
一块屏幕跳了出来。直到现在艾森才有一种重回星际时代的感觉。时间是能被购买的吗?倘若真的能购买时间,那些富人们早就获得了永生。
艾森疑虑地按动了屏幕上的按钮,旋即整个屏幕都开始滚动着数字,最后停在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数字上:1345.
接着桌子上打字机开始自行启动,从头上吐出了一张用鲜红色油墨印的车票,上面写着“未来——1345.”
艾森接过车票,重新回到排队的队伍最后面,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看了一下他的车票,他身上陈年的腐朽味道让艾森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没有躲开。
“1345,是个好数字啊。”男人沙哑着开口,古怪地笑起来,“真好,真好!”
旁边其余乘客听到这个数字,也都咧开了嘴。
“什么意思?”艾森问道。
男人却闭上了嘴,闭口不言。
艾森观察着他们的神色,虽然疑虑,却不紧张,心中非常平静。
不存在神与鬼,只是人类在捣乱罢了。倘若是人类,他难道还没有手段找到突破口么?
“女士们,先生们,请看我们的赌局又来了新的客人,让我们看看这位客人拿到了多少的赔率?1:1345,真是了不起的大赌注!”
主持人的画外音显得非常激动:“这位客人能否偷渡成功呢?且让我们拭目以待!另外,投注还在进行中,欢迎各位参与!发家致富,就从《人间喜剧》开始!我们期待您的成功!”
给顾客专心致志塑造鼻梁的钱莲姨妈的手被人撞了一下,客人的一个鼻孔瞬间就塌陷了下去,顿时令在她手下躺着的客人憋得上气不接下气。
钱莲连忙用手上的细棍子插入塌陷的肉里,撑起鼻孔,令客人得以呼吸。
她暴跳如雷,对举着飞机在小屋子里跑来跑去的儿子吼道:“钱曼尼!给我滚过来!”
钱曼尼转过头,对钱莲说:“我才不过来,妈妈!”
钱莲气得随手拿了个水瓶扔他,钱曼尼闪得不及时,被砸到肩膀。水瓶摔到地上,咕噜噜地滚过几圈,没坏,但孩子心爱的飞机模型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机翼断成了两截。
钱曼尼顿时开始嚎啕大哭:“你把我的飞机给搞坏了!”
“活该!谁让你一天到晚都这么不听话!”钱莲吼道,“给我老老实实到里边呆着去。”
钱曼尼抽噎着从地上捡起飞机的残骸,兜在衣服下摆上,跑进了后面的小房间。哭泣声远去,在钱莲手下的客人安慰道:“姨妈,小孩子不懂事,算了。”
“哪能这么算了!这可是我雕过的最好的一个鼻子。”钱莲显得怒气冲冲,“这小子差点毁了我的杰作!”
她收起器械,往客人的脸上喷了一大团喷雾,两个人在难闻的气体里咳得此起彼伏,最后是钱莲拿扇子用力扇了会儿,才让空气变得能忍受些。
她把一块背后写着“魔镜魔镜”的爱心形化妆镜支在了客人脸前:“瞧瞧,这鼻子不错吧?”
客人通过镜子端详着自己高挺的鼻梁,最后一点怨气也没了:“果然提尔星上还是你的手艺最好,姨妈。”
他按着姨妈握着镜子的手,将镜子拐了个方向,顿时照见了客人背后的钱莲。
女人的黑色短发烫过,在颊边打着大弧度的卷,耳边大红色的人造宝石耳环显得格外夺目。能看出她年轻的时候容色的确不错,只可惜岁月过去,在她脸上增添了不少皱纹与晒斑,皮肉松弛,配上艳丽的妆容,更显得诡异。
女人红色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眯起像刷子一般的睫毛笑了:“怎么了,阿列克谢?想感谢姨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阿列克谢透过镜子看着她:“你也该去买点药吃了,姨妈。假如你重回年轻时候的样子,今年的联盟小姐必然是你。”
“你这小伙子真会说话。”钱莲锤了一拳他的肩膀,“姨妈这不是在攒钱吗?攒够了就去买,回来就亮瞎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的狗眼。”
阿列克谢直起身,满意地付了钱,钱莲数过钱包里的余额,笑得更开心了:“下次成了联盟先生,也记得来找姨妈,姨妈给你免费做调整!”
阿列克谢态度温和地笑了笑,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钱莲说:“曼尼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对他好点,姨妈。”
钱莲的笑容只僵硬在了脸上片刻,旋即又笑开了:“姨妈都一百三十八岁的人了,这点道理哪能不懂?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态度好点的!”
她站起来,把阿列克谢送出门,挥别了他,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建筑背后。
她转身进了屋子,看见随手放在一旁的化妆镜,抓起来看了一会儿,又随手扔进了杂物堆里。
钱曼尼在屋子里反省,这会儿怕是已经睡着了。钱莲收拾器械,准备关掉节目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只是打发时间随便听听的电视节目上,显示了一行字:“您已投注一万联盟币,目前赔率1345:1.”
钱莲捂着心脏,在原地踉跄了几步。她忍了又忍,但还是忍无可忍地尖叫道:“钱——曼——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