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13、到此为止（15） 我已完成了

　　神明也许是被人类的哭喊所惊动，于是降临在银河，对这个混乱的宇宙进行一次如同拨动弹珠般简单的干扰。
　　它伸出沉重的双手，防御护罩开启到最大，泛滥的蓝色几乎都要被离子束淹没。
　　喷流的尾焰涌动过防护罩的边缘，整台机甲都像被镀上了一层光晕，使得其更如一道宇宙难见的神迹。
　　不少帝国士兵亲眼见证了这一幕，都开始在心中祈祷，感谢神的降临，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而李既明是个无神论者。

　　他在最前线，能清晰地看见防御护罩在喷流中渐渐出现裂痕。就算是黑色君主，也无法长时间抵抗能毁灭五个星系的能量，但机甲依旧坚守。
　　怎么可能会有神的存在，那不过是一个人的执着。
　　李既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了什么。
　　他想说话，剧烈的悲痛堵塞了他的喉咙，似乎说一个字就要吐出一口血：“……艾、森？”

　　驾驶舱中，零号翻开了自己一直捧着的书，开始轻声念诵着口令。幼儿稚嫩的嗓音与神秘严肃的咒语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像从天国传来的宣告，而机甲在高能粒子流中发出要散架般的怪响，仿若唱诗班背后管风琴隆隆的声音。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黑色君主中精神网络的限制被一层层解开，艾森的匹配度顶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诞生于银河中的主，我们尊祂的名为神。”

　　环绕着手腕的控制环虽然没有实体，但通过神经联络着知觉，烫得如同一块烙铁。艾森忍着额头上涔涔冷汗，捏紧了手上的操纵杆，感觉自己在燃烧灵魂。
　　屏幕上一直在跳动新的通讯请求。一个没过去两秒就又跳出了一个新窗口。艾森犹豫了一下，最终接通了李既明锲而不舍发来的通讯。
　　他背着手，投影到了飞船中，看见了李既明，很难得笑了笑，一如照片：“吉米。”

　　李既明的眼神看到他的时候变得更绝望了。他扑上去想抓艾森的投影，手指却穿过了他的领子。
　　艾森没有开启实物投影，因此他只能徒劳地抓住空气，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会死的！”
　　艾森看着他崩溃的神情，眼神不由得也随之抖了一下。但随后他就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煎熬，放缓声音，状若无意地回答道：“没关系，我本来就答应了你母亲要照顾好你。”
　　“又是母亲！”李既明咬牙切齿，咆哮着，似乎要把他的名字嚼碎了吞下去一般，“艾森·希尔凡！”

　　艾森安静地望着他，另一手又按在了控制环上。高热灼烧着他的皮肤，他却希望借由痛苦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到现在你都不肯说实话！说一句实话这么难么？！”李既明眼睛血红，紧紧抓着他的手，“你跟我说一句实话，艾森！”
　　艾森却避之不及地别过了头。他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自己的伪装。

　　李既明见到他这副反应，先是一愣，接着更加用力地抓着虚影，连连摇头，“不，我不会走的。我死都不会放开你的！我们要死也死在一块！”
　　艾森转过头，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你必须走。”艾森说，“这是命令。”

　　零号在精神网络中轻声念道：“愿祂的法则行在地上如行在天上。”

　　李既明所在的飞船突然猛地向下一顿，大副震惊地看着屏幕，他还以为自己是花了眼睛，但是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之后才发现眼前并不是在做梦，红色的文字布满了飞船上所有屏幕：

　　立即撤离！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没有人在操纵飞船，但飞船自己在调转方向。
　　前所未有的精神威压强制接管了飞船，覆盖了李既明的权限，朝着所有在风暴星环的飞船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李既明握紧了手中的操纵杆，努力地往上掰动，似乎这样就能与艾森的权限抗衡。
　　他绝望地吼道，像困兽最后的悲鸣：“让我回去！艾森，你怎么舍得留下我一个人！”
　　“我爱你。”李既明泣不成声，“让我留下！让我和你一起！”

　　艾森听见了黑色君主报警的声音，只要坚持到最后一秒，喷流就会结束，他不过是和这颗恒星同归于尽罢了。
　　没有任何逃难的时间，艾森温柔地注视着痛哭的李既明，打开了开关，第一次走上前，弯下腰，吻了吻他的嘴唇。
　　微凉的嘴唇印过李既明的嘴唇，和曾经的触感分毫不差。李既明呆愣地望着他，一时间连抽泣都忘记了。
　　艾森伸出双手抱住了他，伸手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腺体，额头贴着他布满泪水的脸颊。他心里知道，医生的诊断已经灵验，他复苏的情感令他爱上了一个人，但他却不能宣之于口，因为他注定是个要回归联盟的人。
　　他终于在此刻找到了想说的话，这句话藏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他是第一次说，因而显得很笨拙。
　　但他依旧一字一顿地在李既明的耳边说道：“忘了我……”

　　我爱你。

　　话没说完，防护罩破碎，投影消失，瑞根纳洛克瞬间融化在璀璨的白光中。
　　就这样告别吧，李既明。
　　我们不适合在一起，越靠近彼此就越会遍体鳞伤。我已完成了我的承诺，就此别过。
　　艾森面对着死神，微笑了一下。
　　去迎接真正属于你的幸福吧，忘了我。你会明白，我终究只是你人生中一截插曲，并不特殊，也不值得留恋。

　　光芒袭来的前一刻，艾森操纵李既明的飞船急速跃迁，把他拍到了墙壁上，李既明只觉得胸腔里翻江倒海，肋骨不知道折断了几根。
　　他扶着墙剧烈地喘气，不顾自己受伤，依旧踉踉跄跄地跑到最后一扇舷窗旁，试图能抓住艾森消散的碎片。但投影终究什么都没有留下。
　　零号合上了书，也在光芒中慢慢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下一个人将他唤醒。他低声念道：“愿祂的威名传遍宇宙如同此处的国。”

　　喷发终于止步，致命的辐射蔓延在战场上，而瑞根纳洛克只剩下残躯，里面的驾驶员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所有在战场的帝国人和联盟人都停住了脚步，不同国籍的军官和士兵们纷纷向着风暴星环脱帽行礼。
　　一个灵魂睡去了，而他拯救了成千上万的性命，唯独辜负了一个人。

　　黑色的碎片安静地漂浮在太空中，巨人在风暴中失却了它的躯体，变成了一片蔓延几公里的废墟。
　　神残忍地离开了他的信徒，于是此处不再有他的国，不会再有那样璀璨的神迹降临。
　　李既明茫然地放开抓着舷窗的手，跌跌撞撞摸索着墙壁，试图走到飞船逃生舱所在的位置，不顾船员的阻拦，强硬地推开他们，要驾驶逃生舱去找艾森。

　　“你们……不懂……”李既明断断续续地说，他专心致志地解除逃生舱上的锁，“有人在等我……我要去救他……”
　　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李既明却好似毫无察觉一般，用手背粗糙地抹了抹，就继续操纵屏幕，输入一次又一次的密码。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密码还是错误，再次错误会锁定。

　　李既明心烦意乱，转身抓着围着他的人群中随便一个人的衣服，咆哮道：“你们谁敢拦我！”
　　他带着血珠的手指着屏幕：“快给我开锁！我要去救人！”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悲戚。被他抓着衣服的士兵哆哆嗦嗦地回答道：“上校……他死了……”

　　“胡说！他明明就在那里！”李既明勃然大怒，“你们在磨蹭什么！蠢货，我要去救人！”他松开了这个船员，挨个用力摇晃着围观的船员们，对着他们的脸咆哮，“给我开锁！你们是不是故意的！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过！我要去救他！”
　　最终还是大副走了出来，直面着李既明，对李既明说：“没有人来得及改密码，上校。是黑色君主的驾驶员直接封锁了逃生舱。”
　　李既明的手停在了原地，他愣愣地看着大副，随即放开了手，叫出了控制屏幕。
　　大副一看就知道不对，连忙叫道：“拦住上校！”

　　所有人一拥而上，没人舍得对自己的船长用镣铐，他们试图用人体锁住李既明的四肢，但李既明在绝境中爆发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不少船员被他摔了出去，又有十几个人在混乱中被他一拳打中，狼狈地后退几步，倒在了地上。
　　最终是几个小队长忍着李既明乱拳攻击，把他牢牢地压在了地上，手背在腰后，不让他动。
　　李既明疯狂在地上挣扎，围观的其他人都不忍心地转过了头。
　　船上配备的医生匆匆赶到，借着大副用力按住李既明脖子的时机，直接将镇定剂打入了他的静脉里。
　　于是这个可怜的男人终于安静了下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