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76、第22章 海丘仰头看

　　海丘仰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溪谷南侧的岩壁顶端，灌木丛还在晃动，但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人了。岩壁顶端只留下一道极淡的银白色光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像一根被抽走的丝线。他什么都没看到，没有身影，没有轮廓，甚至连气息都没有留下。但他记得异族刚入侵时李沧慎正面对上的那个精灵，用的就是这样的箭：银白色的箭杆，纯黑色的翎羽。
　　“那是什么？”苍术从岩壁下爬起来，嘴角的血还没擦，一瘸一拐地走到海丘身边。
　　海丘没有立刻回答。他跑到叶棠身边蹲下来，把她从溪水里扶起来。叶棠的左臂从肩膀到肘部一片焦黑，皮肤表层已经碳化，裂开的缝隙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但好在那箭射的极有分寸，骨头没断，就连动脉都没破。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意识还清醒，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我没事。”
　　海丘从背包里掏出绷带和药物紧急抢救了后对着苍术喊：“他们三个怎么样。”苍术依次走过了三人身旁，此刻站在方小满身边帮她包扎，听见海丘的喊声才站起来摇摇头——周远和郑梁已经走了。
　　海丘站在溪水里，他的膝盖还在疼，法力只剩不到三成，铜镜短期内无法使用。对他而言从来只听说魔族又许多的大乘期修士，却从来没有正面对上过。如今甫一照面竟然毫无抵抗之力。但比这些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个魔族的行为。它从始至终没有把他们当成对手，甚至没有把他们当成障碍。它只是在赶路，被挡了一下，然后继续赶路。一支箭射中了它的肩胛，它没有回头报复，而是加速离开。那个速度，那种对伤痛的态度，不是撤退，是赶时间。
　　“它急着走。”海丘说，“急着去哪？”苍术走到了他旁边，看着北面的溪谷拐弯处没有回答。
　　把叶棠和方小满扶到溪边一块干爽的石头上坐下休息。然后海丘走到周远和郑梁身边，蹲下来，把两个人的眼睛合上。周远的胸口那道口子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郑梁的后脑有一个拳头大的凹陷，是撞在岩壁上造成的。两个人体内的血可见的快要流干了，面孔在溪谷昏暗的光线下灰白如纸。海丘把他们的作战服外套脱下来盖在脸上，站起来。他的膝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苍术，我们走。”海丘说。苍术看着他问：“我看你的样子不是要回去。精灵族的情报有问题，这里不是化神的魔族，更不是金丹元婴级别的魔族，是一个大乘期！你元婴我化神，她们俩也失去了战斗力，你还想往里走？”
　　海丘低头看了一眼叶棠。叶棠靠在石头上，左臂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她说：“我还能走。”海丘又看向方小满。方小满的右臂绑着夹板，正用左手把惊蛰重新背到肩上，牙齿咬着背包带子收紧，额头上全是汗。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个魔族往北走了。”海丘说，声音不高，“他被一支箭射中了肩胛都没有停下来，他要去的地方一定比这里重要。如果有一个大乘期都要抛下一切地赶路，那它要去的地方——”“可能还有更多大乘期。”苍术接上了他的话。
　　海丘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他说：“如果我们能确认它们的目的地，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带回去的情报也比现在多。”接着转头看向叶棠和方小满，“你们两个自行休整，尽快回去营地将目前的情报带回去。”叶棠和方小满没有逞强，现在的他们能平安回到营地就已经是最大的贡献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溪谷走到了尽头。溪流从北面的一片碎石坡下渗出来，坡地上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他们翻过碎石坡，来到一片被三面岩壁围成的凹地。凹地底部有篝火的痕迹，灰烬已经冷了，但灰堆还很厚，说明不止烧过一次。灰堆旁边有吃剩的骨头，被啃得很干净，骨头表面有牙印，地面上有几个脚印。
　　他又往北看。凹地北面的岩壁有一道天然的裂隙，裂隙外是一条更宽的山谷。山谷的两侧植被稀疏，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岩面，岩石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纹。从凹地往谷底看，视线开阔，可以看到谷底的大部分区域。海丘趴在凹地边缘的一块巨石后面，把感知探出去。
　　岩壁根部有一道浅沟，浅沟旁边的碎石地面上，有一个活物，很小，蜷缩着，贴着地面。海丘的第一反应是某种小动物，但那个东西的形状不对。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看清楚了。是一个精灵族的孩子。
　　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身形比成年的精灵族矮小得多，蜷缩在浅沟里，膝盖缩到胸口，双臂抱着膝盖。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长及肩膀，乱蓬蓬地贴在脸上，沾满了灰土和干涸的暗色液体。皮肤是偏白的，在谷底阴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但脸上有大片的擦伤和瘀青。她的耳朵从发间伸出来，耳尖细长，微微上翘，比成年的自然精灵族要短一些，耳尖的弧度也更圆润。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衫，和俟闻的风格很像，但布料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袖口和领口都沾着血。
　　她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膝盖的位置往外撇，脚踝贴在地上，像是从高处摔下来扭断了。她的呼吸很浅很急，胸口快速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把声音吞回去的抽气。
　　海丘蹲下来，把惊蛰放在地上，双手举起来示意没有武器。他用最慢的速度靠近，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别怕。”他说，声音压到最低。
　　那个精灵孩子抬起了头。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大，眼眶很深，瞳孔在暗光下收缩成细线。那双眼睛盯着海丘看了几息，然后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苍术，最后落回海丘脸上。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绷着，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随时准备弹开的紧绷状态。海丘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一种已经被磨损到接近麻木的恐惧。她大概已经在这个浅沟里蜷了很久了。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海丘说，“我们是人族。精灵族和人族是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