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浮生 [重生]》朕不羡鱼

53、太庙祭典万人朝，龙椅之下暗潮嚣 林长

　　林长生没兴趣再看这个人如何的追悔莫及，趁他留下的那个“林萋”的影像还维持着，他可不能放过这自由的空档，他先是问池和苑借了些灵石，顺走了她的月白轻绡，又觉太过招摇，路上买了顶草帽，把轻绡塞了一段进去。

　　若问他为何不直接去买皇城盛产，畅销于此地的鲛绡帷帽？

　　因为贵。

　　他宁可步行三天三夜也不愿御剑，等到了皇城正好天亮。
　　远远望见城门外立着一块告示牌，这么大一块板子上就贴了一张画像，还以为是哪位名家退隐之作，他离近一瞧，原是一张通缉令。

　　谁的呢？
　　他不想承认。

　　暂且不看那画像，旁边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写道:
　　此令布告四海，仙凡共见之。

　　罪状公示

　　一、欺师灭祖
　　辞别原宗门，离山未出十日，即行大逆，犯下有违原宗门道义之事，大败道风！

　　二、弑杀尊长
　　趁逐鸢阁中人皆不在场时使用迷香、杀害逐鸢阁阁主！行凶后被阁内中人抓到现行。逐鸢阁阁主护佑一方，德高望重，岂料遭此毒手！

　　三、堕入魔道（存疑）
　　此人早在万剑无相境被上古魔剑认主，恐在修行之中已被魔剑侵蚀心智。

　　四、引起公愤
　　逐鸢阁少阁主震怒，十二附属仙门联名上书，要求血债血偿。苍生道宗清理门户，义不容辞。

　　再看到下面一行红字批注写道:“常穿暮霭黄袍，头系红绫，佩有上古“千秋”魔剑。极度危险（画圈）疑似已结魔丹，遇之者切勿单打独斗，速传讯附近仙门。容貌昳丽，易迷惑人心……”

　　这个容貌易迷惑人心……？

　　他又盯着那画像半晌，画像上之“人”的五官已各自为政。

　　这要是能抓到他才怪了。
　　……这要是能惑众，那惑得恐怕不是人心，是良心。

　　他想象了一下：他若是真长画上这样，那往街上一站，路人纷纷驻足，不是被昳丽的容貌所迷惑，而该是掏出灵石铜板往他手里塞，“大兄弟，拿去看大夫吧，五官都长错位了还出来晃悠，怪不容易的。”

　　换一种想法，没准儿这画师和他是一伙儿的呢。

　　他想到此，盯着这张诡异的画像傻乐。

　　“这人谁啊？”旁边卖灵果的小贩问道，“看你盯着半天了，见过？”

　　这商贩也挺有商业头脑，知晓赶路来皇城人行至此处定然会饥渴，将货车拉到此处 ，还知晓往灵果上洒些水，显得他的灵果越发新鲜甘甜。

　　林长生又看了一眼画像：“不知道，挺俊的。”

　　摊贩:“确实挺俊。”

　　林长生:“……？”怎么看出来的！？

　　城门大开，两边各站一名守卫，盘问进城的人所为何事，却不怎么拦人。

　　他拉低了草帽，奇怪的是守卫见他连盘问都未盘问，他心生疑惑，想起在冥界镜城的经历，反正都来了，他硬着头皮进去了，只希望是守卫看漏了眼或者把他忘了，而不是又被“特殊邀请”了。

　　他刚进城门，便犹犹豫豫地站在一旁，观察行人看他的反应是不是有异样，有多年未见的挚友，一人骑马出城迎接另一人，大笑大叫着拍打对方肩膀，有衣衫褴褛的流放犯人遇赦归来，对着陌生的场景怅然若失。挑着蔬菜的菜农、背着鱼筐的屠户、驮着木炭的骡马，以及推着独轮车走南闯北的货郎。
　　行人皆匆匆，注意到他的很少，注意到的也只是匆匆掠过一眼。

　　许久后，一站在他身后布肆槛前的布贩上前来搭话，做起生意来:“这位贵人，小的铺子就在这城门口，南来北往见得多。您是在这等哪位？还是头一回来咱们这儿，要找什么人？您吩咐一声，小的在这儿熟，兴许能帮您留神着。您若得闲，进铺里看看新到的料子有几匹上好的鲛绡，虽不比您帽上那段，却非是市面上常见用发丝所制的，而是以鳞入织，取自鲛人身上最柔软的鳞片，再研磨成粉，掺入从海藻、月光贝等海中灵植……”

　　“等等，你说我这，”林长生指了指自己帽子上的月白轻绡道，“是……鲛绡？”

　　布贩凑近细细看了一番，“你这料子……我能摸摸吗？”

　　“哦，确实非鲛绡。”他捻了捻轻绡下缘道，“我还当您是低调，才配以草帽，虽不是鲛绡，但此料子也非凡俗之物，贵人是修真之人吧，我只在从城西来的贵客穿过此类料子，虽没有能与此料子一样的，但我这儿有几匹无双宗之人都称好的布料拿出来与您瞧瞧。”

　　难怪方才没有盘问他从何而来，那些官兵自然不比这布贩懂行，只当做是他为低调行事才草帽配鲛绡，将他当作是什么不愿引人注目的达官显贵了。

　　林长生心想不能再与这般识人地布贩待下去了，再许他看下去，他马上就起报官说抓到了外头画像上的人，他可不想因那副画像被认出来！

　　他将方才忍着没用来买灵果的灵石全部拿出来放在支布架上，拿了一件白斗篷，趁那布贩为他寻布料的间隙离开了。

　　他原是想拿那件玄黑斗篷的，但他刻意地避免与过去相似的经历已成习惯。

　　一路上，林长生顺着主街道走走看看，真是热闹非凡。

　　连宫门那扇平日只容天子一人通行的朱漆大门此刻也向所有百姓敞开，从城门口到祭台，长达数里的御道两侧，站满了人，举着糖葫芦、扛着孩子、踮脚去够楼上抛下的彩绡。

　　“让一让！祭庙队伍过市了！”有人在前喊道。

　　真是巧了，今日原是这皇城一年一度的大祭太庙之日，万民同欢，国运祈福，皇城这才正门大开。

　　前方呼喝声近了，人群如潮水退潮般向两侧让开，露出中央御道。

　　两两对列整齐的雪白灵驹拉着一架鎏金战车，拖着长长的鲛绡缓缓驶过，车上站着金甲武士，手持长戟，戟尖挑着拳头大的夜明珠，照得所过之处若有福光普照。

　　“听说皇城里住的人说，往年祭太庙，高祖国君的画像流下过血泪，这时，我们国君就会就像是请神上身了般，以手安息高祖之灵。”

　　“我挤进去过，有幸一睹，不仅是画像，连祭台周围的地都会渗血！还是国君亲自压下去的，陛下的手……好像有鳞片冒出来似的。”

　　“龙裔！那是龙裔！陛下是真龙天子，有鳞怎么了？”

　　“不是龙鳞……是鱼的鳞，我自渔村来，见惯了，我那年回去还仔细比对过了，就是海里……”

　　“闭嘴！你想死吗？”

　　林长生靠在一边儿抱臂听着，白色的斗篷穿在他身，天真无邪说不上，倒衬得他像是哪家的贵公子，没人怀疑他有什么目的。
　　他听完了那堆人的议论，不信鬼神会不请自来，但他信“异象”背后必有因果。

　　来都来了，怎能不去看一看这“鳞”究竟是龙身上的还是鱼身上的？

　　不过现在挤肯定是挤不进去祭台观礼外围了，他飞上屋檐，找了一角可以看到祭台的方位蹲下。

　　等了片刻后，太庙的铜钟被撞响，声浪碾过琉璃金顶，惊起一群栖在一旁飞檐上的乌鸦。

　　礼官唱出：“迎——秋——”

　　一队重甲兵从太庙之中举出数幅画像，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如潮水涨潮般跪倒，龙辇上的人穿着冕服走了下来，旒冕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大半张脸，玄衣纁裳，一举一动皆有乐声相和。

　　“献礼——”

　　一阵令林长生深感熟悉的气味弥漫开来，是他扮作苍梧竹潜入河下鲛妖洞穴时的腥香味！只是这香中还掺杂了些许血腥气。

　　看来这永镇国君的身上真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所在位置看得真切，祭台周边的地砖缝隙里确实如方才议论的城民所言，渗出了暗红。

　　第一滴血泪从高祖皇帝的画像眼角滑落，粘稠地凝在纸张下缘，“啪嗒”一声滴在地砖上，祭台外的城民们发出了模糊的骚动。

　　磬声余韵未绝，编钟骤然嗡鸣，那血泪忽地在画像的脸上成股淌下。

　　人群内终于炸开了尖叫，其中有刚才议论永镇国君的人。

　　“护驾！护驾！”

　　禁军如涌向御阶，却被站在祭台中心的永镇国君抬手止住。

　　他背对着众生，林长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只抬起的手：苍白，修长，指骨下似有薄膜，与清水镇的河神一样。

　　若连人间的一国之君都是妖，这人间正道算个什么东西？

　　他喝令禁军：“退下。”

　　永镇国君掌心向下，覆在地砖上。

　　“镇。”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暗红色的液体开始倒流，血泪被强行逼回画像之中，场上众人皆愣在原地不敢妄动。

　　永镇国君缓缓站起身，端作一副云淡风轻地威严模样，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出现过。

　　他转身面对惊魂未定的百官，面容平静如常：“先帝示警，乃朕之德薄能鲜，未能上承天命。自今日起，朕将闭宫斋戒七日，以谢祖宗。”

　　下一刻，一名身着祭祀服饰的人高高举起双手，向场上之人喊道：“天命昭昭，降于永镇。国君承天道之眷，得长生之赐，非为私享，乃为护佑万民。妖邪不侵，黎庶安康，此皆天授之责也。今告尔众：永镇之安，系于一人；一人之寿，源于天恩。当敬畏天命，拥戴明主，共守此土，同享太平。”

　　人群颔首低眉，再不敢有妄议，虔诚地再次向这位永镇国君跪拜。

　　在那名大祭司转过身时，林长生捕捉到了他眼瞳的一瞬莹蓝。

　　那是……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