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千秋斩尽长生恨，两命悬穴义难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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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死寂，水面像一面映照过往孽缘的镜子，镜面上的一抹黄影之后照出了一个缓缓靠近的白影。
“你左手臂上的伤，如何自戮而成？呀，师兄的脸怎得如此红，是要耐不住了么，我现在是不是该给师兄你一个拥抱？”林长生声音平常，尾音还上扬着，掺杂着几片零碎笑意。
“……是我欺你。”
他似不打算作争辩，一身染有血污的白衣在微风中拂动，侧影清绝又孤高，避开林长生灼热的视线。
“啪——！”
一声清脆骤然落在叶霜寒的脸上，他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过去，嘴角立刻见了血，他瓷白如玉的脸颊上浮起红痕，几根发丝垂了下来，药力攻心，他分不出力气抬手去捋。
那张清冷的面上被打后没有显露丝毫愤怒、愧疚，他只是缓缓正过脸，目光落在林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上，又移回他眼眸。
林长生忽觉为何之前总觉叶霜寒看向自己时眼神空寂，总不真切，原来这深眸一直都在透过他，看的是四十八次轮回里他们彼此对峙重叠的幻影。
“旧事已矣，你我之间……”
林长生出言打断:“‘异世魂归日，天河倒悬时，莲开九重日，天道重开时’，原来是这个意思，等我一堕魔，你便会毫不犹豫的弃我而去，告诉我那是因果劫，是命数，是天道所迫，待我死后，你再重启一切从头再来是吗？”他语调平缓，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似想笑却实在笑不出。
“我林萋要你舍命拯救了吗？！”他音调陡然抬高，带着愠怒，尾音发颤，“你为了我与天道周旋四十八世……四十八世啊，你竟然觉得我这半条命值你四十八世，呵哈哈。”
林萋使劲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一阵湿意压了下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愈加破碎，他苦笑道：“我是渴望过你的爱，像苍生一样，可又比他们要更贪婪一些，可你的爱太宏大了，师门一点，疾苦一点，老弱一点，所有人都分上一份，到我这，便没有了，那我林萋便不要了。”
叶霜寒垂在身侧的指节缓缓蜷起，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林萋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我从未放弃对你口中大义的追求，我并非天生恶种，我也想拯救苍生，改写这荒唐世道，可天道判我不配，我便是这世间唯一的毒瘤，杀己证道这天道给我唯一能自己选择的宿命。”他后退一步，“我还是那句话，若天道不公，那必定是天道为假，杀天证道便是，你若站在天道那边，便是与我为敌，无论今日是否能从这洞穴出去，你我之间都只剩下，不死，不休。”
“……你个傻子。”叶霜寒咬紧了齿缝，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默道，他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的声音哑得已不成样子，却把每一个字都说的异常清晰、决绝:“长生，那些伤，那些死，你恨我是应当，可千秋剑，你不能拿。”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林长生一把拔出千秋剑，不过剑还未来得及以心头血认主开封，仍是把未开刃的废剑。
叶霜寒仍是幻化出怀凄，千秋瞬间贴上怀凄，交鸣不休，二人不断切换身法剑式，他对叶霜寒每一个招式都太过熟悉了，从发力角度，剑锋习惯乃至每一招的呼吸节奏，熟悉到令他心头发苦。
相较之下，怀凄跟在叶霜寒身边更久，明显更通灵性，往往会在叶霜寒未以灵流驱使前便及时回挡千秋的攻势，且几乎都围绕着千秋的剑柄、护手、以及林长生持剑的手腕出式。
林长生选用的则多是无双剑法里大开大合、力道十足的招式，叶霜寒方才垂落的碎发贴在他覆着一层薄红的侧颊上，出招虽同从前一般冷厉，却失了几分从容。
有一点，林长生不得不承认的是叶霜寒的实力目前在自己之上，这一世的自己还是金丹，而叶霜寒已临近化神劫了。
千秋剑与怀凄剑忽双双被灵流冲飞，叶霜寒让怀凄剑去取缔了林萋将抓住的千秋剑位置，二人手中的剑便如此置换。
林萋被气得迷了心智，看到手中的剑成了怀凄剑时睫羽轻颤，垂落下一滴泪，恰好被他几近痴狂而上扬得嘴角接住，他翻手用怀凄剑往手背上划了一道，血珠顺着虎口滴落，逶迤幻化作一条极细的红绸带。
“万岁！”
一条红绫从他手背里钻出，得到呼令后主动伏击叶霜寒的防守，万岁以其速为上，偏偏叶霜寒此时药力致使回挡的动作总有一瞬凝滞，一击便破了两人你来我往的回合。
一截红绳系着的的断发从叶霜寒袖中震飞，枯黄与墨黑色的发丝交缠，很明显是属于两个人的。
这截断发是叶霜寒在清水镇时私心藏下的，竟被他一直贴身带着。
叶霜寒被破了回挡后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吐纳其实都会让他有灼烧五脏六腑般的痛楚，口中咽下去不少抑制药力而咬出的血，只为不让林萋看出一丝不对。
眼见万岁绫又拆下一招，林长生杀出最后一记剑式，却在怀凄剑尖将要刺向叶霜寒心脏前不过半指处决然地反过身姿，他甚至算到叶霜寒不会躲，把脊背送进他炽热的胸膛，在叶霜寒愣神之际，林长生把全部气力都用在扳过他的手腕向前倒去，千秋剑铿锵贯穿林长生的心口。
“长生！”
那一瞬在叶霜寒眼里变得很慢很慢，林长生的身躯将落未落之际，叶霜寒及时环住他脱力而下坠的腰肢。
千秋剑的剑身血槽顿时大亮，剑柄兀自嗡鸣震颤，一同的还有他们二人方才缠斗的石穴寒潭，一块巨石轰然坠落，彻底封死来路，崩塌的烟尘倾泻而下。
石粉弥漫中，叶霜寒一手抵着他心脏处血口，寸寸收紧抱着怀中之人的力道，他能感受那副身躯越来越凉，他只得抱的更紧，药还在生效，燥热的乱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弓着身，用自己炙热的脸颊贴近那张越来越凉的脸。
林长生眼神平静地掠过重归沉静的千秋剑，知这是认主完成了，安然望向上空，他痛的不行，才发觉叶霜寒此刻“反常”的举动，挑起嘴角，用尽了气力才推开他胸膛，却也不过几寸，他口中溢出的血更多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每次我快死了的时候，叶霜寒，你莫不是爱我？”
叶霜寒就这般望着他，固执地像个孩童，抱着他不松手，林萋也没了力气，干脆软进他怀里，那双千转轮回的眼眸占据他全部视野。
林萋从前一直不知书中的“似有眼波流转”是什么样，只是意会，想不出它具体模样，如今倒在他怀中，终于算是见识到那所谓的眼波流转。
——原来是泪水积蓄在眼眶，光点于眼中随泪眼婆娑摇曳。
林长生忽然觉得他的眼眸生得好漂亮。
林萋之前总以为会在这双眼里看到嘲讽、痛恨，哪怕是一丝轻蔑，可都没有。
他在哀伤。
虚境外。
池和苑焦急地等待，终于见仙人从一面凭空幻化的映像走出来了，却没有再看见那两个人出来。
莫思遥喊道：“仙尊，您可知我师弟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虚境外所有在无双宗道场内的弟子皆被查验过，并没有发现魔修，只剩下仍在虚境内的林长生与叶霜寒。
云霓仙尊默了半晌让出进入映像的位置，那映像之中是千秋剑所在之地，“千秋剑已认主，二人皆在禁制之中。是否破开禁制，吾不做定夺。”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仙人的言下之意是千秋剑很大几率已被魔修得手，如若放开禁制，则魔道之人便能带着千秋剑遁逃，若不破开禁制，则那被一齐困在禁制里的两人必死无疑。
“现下的局面不正是魔道中人想看到的，不管怎么说，先救人！”执无住率先开口道。
仙人于真气之下的目光似朝他看来一眼，只一眼，执无住要攥紧手心才稳住心神。
“执长老说来轻巧，若是破开禁制，让魔道之人拿到千秋魔剑然后让整个修真界给那两个孩子陪葬么？！”逐鸢阁阁主毫不留情道，手指似成习惯般抽动，似在拨动丝线。
“一把兵器能让他们掀起什么风浪！我修行之辈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还怕那魔族在仙界撒野?”
“你是把道风守住了，那你把下界百姓万民的又置于何地？况且那禁制已坍塌成这般模样，里面的两人怕是早已……”
“不会的！我师兄他们不会死的！”何皎皎喊道，被逐鸢阁阁主一记眼刀扫了过去，见是一个苍生宗的女娃，没与她计较。
彼时，寄怀苍搭乘着一位苍生宗长老的剑赶来。这是寄怀苍此生第二回来到无双宗，第一回还是在道陨之战前，与莫夫人来找常不系讨茶论道，转眼却已物是人非。
“寄某恳请云霓仙尊破开禁制，不论这石穴之中生出何事，皆有寄某一人承担。”
一直坐在高台之上面露担惊受怕之色的莫夫人朝他无言望去。
常飒觉得自己是时候表态了，他眼中向来没有什么天下苍生，他只在乎林长生若是死了那便无人可解开常不系的贻害，既然连苍生宗宗主都要保下林长生，那他也不必在乎仙尊面前道貌岸然了。
“云霓仙尊请破开禁制吧，本尊早已命人封禁无双宗道场，有霜蘅君在内，魔修该不会得手。”
无双宗宗主表态之后，先前怎么也不肯放开禁制的逐鸢阁阁主也不多言了，不仅是因为常飒的立场，还因为方才他的关注点都在千秋剑已认主上，忘了那洞穴里还有一个新代天骄叶霜寒，若以他的实力或许真能从魔修手里护下千秋剑。于是他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去扶起仍跪地的竹斩秋。
云霓仙尊扯断了腕间念珠，只取一颗于指尖处于捏着，而后飞入映像之中，禁制随即被这一颗小小的念珠轰然炸开，只见灰尘弥漫开来后缓缓浮现出一个清瘦的背影，暗沉的血水已然浸透他半身白袍，但那身血并非是他的，而是来自他怀中那人，一身暮霭黄袍已看不出旧色。
“林萋！”寄怀苍进入映像，莫思遥与何皎皎也赶紧跟了进去。
池和苑站在映像边大声喊道：“诸位快看！千秋剑认的主是林长生！”
众人望向叶霜寒怀中那个心口插着剑、不知是死是活的少年，毕竟魔修还未找到，众人各怀着心思不敢上前。
叶霜寒单手将林长生托给寄怀苍，“先……救他。”
他声音低哑如年久失调的古琴，话音才落下，撑着怀凄剑站起来的身子又半跪下，寄怀苍勉强支起两个孩子。
常飒命药修去给林长生用药诊治，池和苑见状去扶起叶霜寒去探他灵脉，她还怕当时那点粉末没洒上，还好那美人的药粉威力够大，于是她按照想好的剧本唤来一名药修：“叶兄似是中了情毒！”
只见叶霜寒冷白的双颊泛着醉红，额角汗珠密布。那几名药修大着胆子，不顾师门的眼色去探叶霜寒的灵脉，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真是！已有一二个时辰了，这也太……太能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千秋斩尽长生恨，两命悬穴义难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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