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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马甲落地立三约,抬眸故人算中来 无双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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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殿建在十二座楼阁之上,正巧碰上贳槐的义父从殿内出来,他似乎没有对林长生会前来此处感到疑惑,两人打了个照面便见他匆匆离去,林长生踏入殿内,身后的殿门便合拢了。
常飒半靠在软玉榻上,一只手支着额角,他像是在逗弄一只猫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长生一步一步走到玉阶前,懒懒道:“见了本尊,不先跪下行礼。”
林长生当然没有跪,面无表情地看着常飒,像看待一个将死之人。
不过……常飒的确离死不远了。
有句古语言,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他德薄智浅,却身居尊位谋得贪远,本就不该够着的东西被他强占在手,那就只能拿命去填。
前世,他虽幸免于那场疫病,但不懂何为劫后余生,最终醉生梦死在欢愉的床榻上,上天当真待他不薄,竟然没让他亲眼看见无双宗是如何覆灭的。
常飒见他不肯跪,面露不悦,自从他坐上这个位子后便没人敢在他面前摆出如此姿态,更不用说这个人还是他所憎恶兄长的遗腹子。
他招来一旁侍者扶他起身,从玉阶上一级一级走下来,边道:“常不系走的时候,带走了我一样东西。
常飒的面容其实很年轻,样貌也生得俊朗,只是言谈举止太过猥琐,所为皆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事。他吩咐侍者都下去,整个大殿只留下他和林长生两人。
常飒令人深感不适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滑下去,滑到他的肩膀,他的指尖——他在看林长生手上的茧。
“苍生宗一个剑道,连剑法都没教你?”
“我修习的是符箓。”
“符箓。”常飒复念了一遍后发出一声轻笑,“不愧是我的好侄儿,那便如你所愿,从今往后,你便是无双宗的少主,住进无双侧殿继续修习……”
“我不愿。”林长生彻底冷下声打断。
常飒眼神鄙夷地打量起他,“你当众使出无双符法,不就是为了让本尊认出你。”
“……是,不过我知晓只有我这身血脉合您心意,所以,我来与您谈条件。”
常飒的声音冷下来,道:“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当然是凭我体内流的还有我母亲的血,常不系真正设下的禁制只有我能解不是吗?不然你也不会放弃再生养出一个少主的想法。”
常飒挑了挑眉:“讲。”
林长生琥珀色的眸子在殿内琉璃的反光之下像浸了蜜的冷刃,藏不住蜜里锋利的野心,直言道:“一,我要你告诉我当年的事,道陨之战的事。”
常飒一脸玩味地看向他,“怎么,你不信它就是个仙魔大战?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见林长生没有回答,他慢悠悠道:“你不是拿了照世珠,拿出来照我便是。”他转身回到榻上,仿佛站着说话的片刻就要了他半条命。
“什么照世珠?”林长生当即反问道。
常飒在试探他,那便说明他先前定是知晓逐鸢阁本该在此次纳照世珠为礼,还对清水镇一事有所了解。他自然也清楚清水镇民经历的苦难,只是他眼里只有清水河下的那颗照世珠。
他眼神再次打量了过来,见林长生神色不改才开口,道:“大约是我记错了,不过当年的事太过久远,本尊有些记不太清了,晚些再告诉你。”
林长生知道常飒是怕他知晓了当年的事后反悔,不过他也没指望真常飒嘴里能吐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更别说那话是真是假还有待考证。
“二,我要进入虚境。”
“可以,我甚至可以派人保护你。”
“不,我得是一个人进入虚境。”
“那你怎么确保你不会死在里面。”
“那便看宗主大人愿不愿意拿出替死符给我用了。”
常飒犹豫了半晌,这才第二个要求,就开始讨他父亲留下的东西了,替死符咒仅有一张,是当年无双符法里唯一没被常不系设禁的,不知是他忘了这符咒还是觉得仅有一张没有必要,顾名思义就是把别人的命换给自己,一张符咒相较整套无双符法,倒不算什么。
“可以。”
林长生陡然笑了,举起一根手指,“最后一个条件,你不能对外宣称我是无双宗少主。”
常飒眉间掠过一丝讶色,不过转瞬。
仅凭着这一句,常飒对那个死人的恨又被勾起。
他从前求之不得的位子,却被他这位好侄儿弃如敝履,真是像极了当年的常不系,明明什么都有了,却还说着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大道来说教他,如今透过他儿子的嘴,伤他又一回。
常飒把玩着无双宗的宗主令牌,百无聊赖道:“可已有人知晓。”
这块宗主令原先就该在常不系的手上,牌子背面刻的也是常不系的名字,如今常不系死了,常飒还得每天拿着这块他所憎恶之人的令牌才能“名副其实”地端坐在无双宗宗主之位上,不觉得羞辱吗?
也是,这么多年杀兄的骂名都顶住了,怎么能放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宗主位不要。
林长生讽刺道:“您作为宗主,让他们守口如瓶的法子应不止一种。”
从无双殿出来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彼时,鹿卢在台上喊道:“苍生宗亲传四弟子何皎皎,对战,云霓仙阙圣女池和苑。”
慕沅也输了名额又不甘心看竹斩秋一人进入虚境,先前听闻云霓仙阙圣女不喜宗门大比,年年以病推脱,但听说这位圣女又言辞毒辣,脾性易怒,便注意了一下措辞:“圣女久居仙阙,定不在意区区虚境的灵珍,不如让本少主代你出战,圆鹓扶仙子想与本少主一战的心愿。”
她这话是完全把自己想进入虚境的私心说成了是何皎皎更想与她一战。且不说何皎皎会有什么意见,无双宗也不一定会同意因果签下的变更。
池和苑找了半天声源在哪儿,直到往台下看去才发现抱着剑的慕沅也,眼睛一亮:“小美人是哪里的少主呀,愿不愿意来云霓仙阙,云霓仙阙有很多跟你一样美好的灵兽喔,我也会对你好的。”
慕沅也被池和苑直勾勾地盯着心里发怵,从小到大哪有谁有胆子对她说过这样不知廉耻的话,顿时把她气红了脸,恼羞成怒道,“本少主是逐鸢阁唯一的少阁主,你云霓仙阙怎么敢如此轻薄我?!”
池和苑听她误解了自己忙摆手:“欸,不是云霓仙阙,是我,不关我师尊的事哇,你若是跟我回去是万不可被他知晓的,我想想啊……逐鸢阁呀,那你姐姐我也一并笑纳了,小美人儿你去哪儿啊,你来你姐姐肯定会跟着来的,一会儿直接跟我走便是。”
亏得慕沅也还耐着性子,听她胡言乱语讲完话才气得捂住耳朵跑远,池和苑还絮聒不绝地喊话。
何皎皎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位云霓仙阙圣女颇有意思,完全不像云霓仙阙那帮禁欲之人,可惜眼拙,怎么看上了慕沅也。
待林长生回来后何皎皎满面春风地走下台,面上笑容可掬。
“师妹这是赢了?”
何皎皎耸了耸肩:“输了啊。”
“那为何笑得如此开怀?”
她乐道:“自然是以武会得好友。”
林长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便与正要回去睡回笼觉的圣女池和苑对上了眼。
两人相视良久,默契无比地边走到无人处用口型一问一答道:
“衬衫的价格为?”
“九磅十五便士!”
“圣女?”
“林长生!”
池和苑绕着林长生走了一圈,“你居然……没事?!我记得在清水镇,有段剧情是你被鲛人魂泪击中,受了重伤。”
“我没事,倒是叶霜寒,他,受了伤,很重。”
林长生面上点愧意很快褪下去,激动地扯住池和苑的衣角,他心中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但最为重要的还是:“你知道吗?你的世界崩了!我师妹、何皎皎她重生了。哎,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二人都对穿书的现况接受良好,不知是真的认命了还是装作真的认命了,又都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直奔重要的信息交换,林长生更是恨不得把先前的困惑全丢给池和苑求个解答。
池和苑思量了片刻,“天道异变的厉害,按理说,是只有主角才可以逆转时空重生的,可能是他们身上的主角气息太重,天道把他们错认为主角了。”
“还能这样?这世界还真有天法道?那这天道是瞎了么!把我玩命整就算了,弃大道之不顾,还将生杀予夺奉为法则,我这已经是第二世了,如果再死一次,你写的这本书的主角会不会直接换人啊?”
“天道是瞎了么,这话……呵,说的有点意思,换主角嘛……这倒不会,因为气运再怎么瓜分,命格是移不走的。不过,你说第二世是什么意思?”
林长生叹了口气:“我上一世就穿过来了,仗着主角光环加持,修了个魔,然后死了,再睁眼就是这一世进入内门的时候了,你说我俩穿书怎么什么也没有,全凭一条烂命单干拼到大结局啊?”
他与池和苑简略地商讨过后才知,原来如今的事态早不在她原来写的范畴之内,原先,连道陨之战都只是池和苑一个构想,却在这个世界距发生已经过去十年了。也就是说,除了狗血的剧情、崩塌的战力、圆不回来的伏笔,甚至是这本书的真正反派都无从得知!
“你记得沈天骄吗?”
“沈凄,你怀疑他?呵哈哈,不用管他,他是你的初稿,后来太过张扬,便弃了。”
“这样么……那我为什么叫长生啊?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机缘?”
“因为你妈姓林你爸姓常。”
林常生的,林长生。
“……好吧我就不该质疑你的起名技术。”
一如既往的无厘头。
林长生觉得池和苑给自己的感觉有些……怪?但谈话之中又挑不出问题,确实与自己记忆中的池和苑无异,以为自己是在这里待了两世待糊涂了,余光瞥见她朝远处做了个手势,奇怪道:“你好端端的比什么耶?”
池和苑收回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与你重逢高兴呢。”
林长生不知,池和苑方才比耶的方向刚好有叶霜寒走过。
“所以我们现在除了知道重大节点,一切都事在人为,是么?”
“你想改变什么?”池和苑看向他,眼神中有几分警惕,又似想到了什么柔和下来,“……我帮不了你,但无论你今后要做什么,我都能向你保证我方才对你所言并无欺瞒。”
“欸我知道,我要干什么事是肯定不会牵扯上你的,你的仙尊大大就更不用说了。”
池和苑欲言又止,抿嘴笑了笑。
北院之中。
“过来吧。”执无住取下面具,从袖中取出琉璃瓶。
“是,义父。”
“为何与叶霜寒比试之时手下留情?”
“槐儿知错。”
执无住暴怒:“我问你为何?!他现下正虚弱,若非你未使出全力,他现下早已是尸骨一具!”
“我……不愿。他是长生公子的师兄。”
“师兄?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执无住听到这二字好似疯魔上身,癫狂大笑。
“义父……?”
执无住笑罢了,单手擦去眼角笑出的浑浊泪水,将琉璃瓶丢向他。
贳槐会意,边褪去外衣边跪下。
“这瓶内是从那鲛妖换来的叶霜寒心脉之血,这次不用旧伤,直接从你的心口渡进去。本座,不信这天道不可改。”
贳槐无言,接过执无住递来的匕首后,将琉璃瓶放置在地上,手起刀落,便在自己心口处剖开一道血口,再以灵力渡入琉璃瓶里的血水,执无住盯着那血水渡进贳槐心口的一瞬,眼底烧起一层薄红,心中所执似都被他熬进了那双眼中,仍不知餍足。
琉璃瓶里的凉血被直接引进心脉,除了贳槐那只细密颤抖着的手外,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痛苦。
“下去吧。”执无住当场便将琉璃瓶捏为齑粉。
贳槐撑着膝盖起身,转身走了几步又被他叫住:“裘衣。从小到大,怎么就改不过来。”
“槐儿……知错。”贳槐走回来把裘衣捡起,可能是怕心口的血弄脏了裘衣,抱在右怀没有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