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好像喜欢你》三竿眠

5、你要爱我 我要你爱我

　　你琼瑶读多了吧。

　　饶是林静姝心脏再强大，听见这种匪夷所思的问题，也会不理解，

　　“莫名其妙。”

　　“你讨厌我了对吗？”

　　“你是不是想多了，你要不要冷静一下。”林静姝话音刚落，莫名感觉这句话很是不负责任。

　　“冷静什么？下一句话是不是让我自己好好想想，那你去哪儿？去找那朵解语花？”林风致语气平淡，甚至隐约透露出几分笑意。

　　林静姝有些烦了，她不理解话题是怎么拐到这里。

　　“其实我不明白，我们两个结婚你能得到什么，”林静姝叙述道，“或者我们直白一点，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你到底知道多少？”

　　林风致手脚轻快，待林静姝喝完最后小半碗鸡汤，收了碗筷。

　　水池的水淌在陶瓷碗上，跌出几声清脆。

　　“我要你爱我。”

　　“你想知道的都会知道。”

　　————

　　闷雷在头顶炸开，雨声如瀑，噼里啪啦响的清脆。

　　青陆桥头，林静姝和几个设计师脚拔着泥，河岸边杂草撵着腿，若是晴朗天，毛茸茸的触感擦啊擦，说不尽的河岸话；可偏偏暴雨天，草借着雨，又抽又打，使着劲儿往人身上扒拉，生怕被风掀走。

　　来时路上，天边就是橙黄色，几人惦记危桥情况，商量先来看看，耽搁不了多久就回去。

　　橙黄转暗，归于黑寂。

　　翻着路边的石头，陆续下了坡，打开手电筒，宋工的手刚摸上河岸下的泥，豆大的雨滴就砸了下来。

　　像梦一样，暴雨如注。

　　青陆桥说是处在半山腰，其实还高一些，雨天路滑，且这山路并不通畅——老乡们自发修的土路，前些日子还被群搞徒步越野的压坏了些。

　　助理借了老乡的电动三轮车，裹着几件雨衣，连拖带拽地给几位设计师从下坡泥里拔了出来。

　　胳膊递到林静姝跟前，她摆摆手，扶着坡上斜长的灌木往上爬，

　　“先去扶其他人，我能自己出去。”

　　人终于是上了车，几人借雨，抖搂抖搂身上兜的泥，抹一把脸上的水。

　　“抓稳扶好，我们先回去。”白色大灯照亮密集的雨点，沿着路翻山越岭。

　　也不挑什么板凳高脚椅，拿手铺平老乡车上不知道装什么的化肥袋子，四人撩开雨衣，一屁股坐在三轮车上。

　　林静姝借着女士优势，独自分得唯二的化肥袋之一，即一整个化肥袋。

　　宋工摘了眼镜，从雨衣下揪出半截短袖，擦了擦，戴上又笑了。

　　雨势越发大了，这三轮车没棚，擦的还没淋的快。

　　“我说宋工啊，别擦你的宝贝眼镜了，听小朱的话，抓稳扶好。”杨工笑道。

　　“嘿，我你还不知道，我这眼，眼镜一花和瞎子没区别，我可不待给它伺候好了？”

　　“下雨好啊，前些天闷得给人喘不过气，下完雨就凉快了。”这是刘工，圆脸圆眼，东南边的人，平时最是怕热。

　　“小林工，你怎么了？被吓到啦？”宋工问道。

　　“莫怕莫怕，我们这群人上天入地，什么都要见一见。”杨工开始举例，什么神仙殿里的神仙桥，地下三界连接桥……

　　“去，去，去，”刘工迷信这个，赶忙呸呸呸三声，“大半夜走山路，不能说鬼神。”

　　林静姝听着直笑，她以前在国外跟着老师学习，虽进过几个项目，但这确实是她第一次独立挑大梁，碰上这种天气，是吓到了。

　　这会儿心安定许多，朱助理听了几人聊天，也吆喝着加入进来，说说笑笑的，在“逃难”路上，显得分外和谐。

　　“轰！”一刹那，一声巨响。

　　四个人从电动三轮车扶手处齐齐探出头，摇着脑袋往四周看，雨天天黑的厉害，什么也看不清。

　　也不等几人搞清楚状况，山下广播喊道，电流声滋滋响，

　　“桥——塌——了！请大家远离……”

　　四个人四个哆嗦，面面相觑，只觉得后怕，差点他们几个就要跟着桥同归于尽了。

　　助理不吭声了，甩开漂移，神龙摆尾，带着几位工程师就近停在了村部院子。

　　时间眷恋黑夜，所以放慢流速，也可能是平日积攒下的黑夜时间，于雨夜尽数倾泻，总之，他们以为在外面走了很久，听村长说，不过才几个小时。

　　雨太大，山路年久失修，桥垮了，山洪风险……

　　种种因素叠加，她们几个今夜只能歇在这里，万幸这边的基础设施在他们来之前就完善过。

　　宋工捧着助理泡的感冒药，开玩笑地说他们几个也是头一批住上新建的员工宿舍了。

　　“小林工，快去，选个喜欢的房间，这几层楼今晚可都是我们的地盘。”

　　今晚大起大落，林静姝还能回忆起青陆被冲垮的巨响，心神震荡。

　　只觉得一口气压在心口，不想装乖，学着其他人的口吻，装模作样端着茶杯往上走，“不选了，我们今晚一人一层，也住住大平层。”

　　“好主意。”

　　————

　　宿舍东西不多，但好在干净，水电畅通。

　　找老乡借了床被子铺好，林静姝摸着卫生间的水，把鞋上的土块一点点抹下来。

　　灰色的鞋面在黄泥打过滚，怎么都刷不干净，她的胳膊发酸，举起来看却只浅了薄薄一层。

　　冲水？却是不敢了，明天还要穿这双鞋，如果全部都湿透，晾干都是个问题。

　　倒在床上，她其实有洁癖，老乡借出来的是家里存放的被子，带着旧木头和樟脑丸的味道，熏得人头发晕。

　　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从回国开始，这个问题像是影子，见缝插针地出现在她脑子里。

　　拉开背包，这还是上山考察前，早上林风致给她收拾的。

　　算算上次聊完，两个人气氛尴尬，演默剧般过了些天，林静姝受不了那么压抑的气氛，借考察名义逃出来。

　　不知道林风致给她装了什么。

　　纸巾，驱蚊水，创口贴……林静姝一样一样往外掏，

　　指尖被挡了回来，硬硬的，拿出来看——薄荷糖。

　　放这个干嘛？林静姝腹诽道，深紫色的小铁盒，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抛起——落下，压片糖果撞上盒子，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员工宿舍顶部搭的防水棚，雨声响起极猛烈的哗啦声。

　　两者互相撞着，撞的她心烦又意乱。

　　转转转，黑加仑口味的薄荷糖在嘴里打转，好差劲的品味，哪儿有水蜜桃的好吃。

　　林静姝戳着手机屏幕，叹口气，输入框里的字由长变短，写了又删。

　　“天气原因，这次考察时间延长，归期不定。”

　　“照顾好自己。”

　　斟酌许久，五个字，足够薄荷糖彻底融化，留下黑加仑的酸。

　　“你那边怎么样？雨势大吗？安全吗？”林风致似乎是守在手机边，比她发消息果决地多，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还好。”林静姝听着窗外的雨，觉得每个问题都可以用还好回答。

　　太敷衍了，想了想，林静姝举起手机，对着窗外的雨，“咔嚓。”

　　发送。

　　林风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照片。

　　摄像师聚焦不到位，水流如柱，银色的轮廓顺着屋檐淌。

　　白色大灯折射出人影，乱糟糟的头发，盘着腿坐在一堆东西之间，她一定又是那副表情，平静无趣，林风致想。

　　好狼狈啊，林静姝。

　　哪怕你只是玻璃窗上的光晕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