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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共感 鞭刑之罚 ...

  •   左侧便是刚才他一眼看见的地方,红木床,旁边还有一个软榻与蒲垫,应该就是鹤衔青平日休息的地方。
      但有一处奇怪之处,便是床侧有很大的两个红木立柜,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
      这是装了什么?

      蓦地,周止砚忽地伸手甩出藤蔓,将余光里一闪而过的白影直接缠住其颈子。
      “咕咕噜噜。”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周止砚不耐地回手一拉,一只羽毛柔顺、白色如晶的鹤鸟脚底打滑地坐溜到他面前。
      朱喙凸起,以一种快速的幅度抖动,从细长的颈子里发出短而促的哼叫。
      看得出来,骂的挺脏。

      周止砚:“现在把你松开,你别叫了。”
      藤蔓缩短收回,白鹤振翅扑来,庞然大物像座山似的朝周止砚压来。
      他没有挪动,而是在白鹤豆豆大的眼珠里露出人性化的得意时,伸手利落一扣,抓住它的喉咙,另一只手直接在它的脑袋上毫不客气地甩了一巴掌。
      “听话。”

      白鹤四足弯曲,伏在地上,漂亮的白翅几乎要将自己的脑袋给遮住,终于消停了。
      周止砚非常自来熟,他倚在白鹤身上跟着席地而坐,对鹤有些好奇,“你是鹤衔青的灵兽?”
      毛茸茸的脑袋往翅膀里塞了塞。
      周止砚轻轻摸上它柔软如棉花的蓬松翅翼,夸赞道:“长得真漂亮。”瞧瞧,这羽毛,油水足,做那种斗篷一定又保暖又吸睛。

      仙鹤冒出自己的脑袋,它似害羞般咕噜回应了一下,显然,被夸赞一句后便什么气也消了。
      仙鹤有鹤量,它就不生气这个男人刚才无礼地用藤蔓抓它了。
      至于上一句问题,它才不是普通的灵兽呢,它是小青的本命兽,诞生的使命就是护佑小青。

      一人一鹤就这么毫无讲究地坐躺在主殿的正中央,幸好殿中应是被定期打扫过,一尘不染,不然像俩邋遢鬼。

      周止砚懒洋洋地靠在仙鹤身上,手指偶尔捏一捏小鹤的红色额部,或是探探它长喙,得来几下戳戳啄弄。
      仙鹤忘记刚才见面时的不愉快,其实它偷偷通过窗缝看到这个男人时,它便很喜欢这个新客人。
      他身上有一种很温暖的气息,当时它还在壳中沉睡时,被只大蜘蛛咬得好痛好痛,是有种令鹤很安心的气息将蜘蛛和痛痛赶走了。

      想着想着,仙鹤感觉到体内又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情绪如潮水般淹没了它。
      它抻长颈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鹤鸣。

      周止砚倏忽直起身,“怎么了?小仙鹤。”
      仙鹤的翅膀无力地拍打着,它渐渐将自己蜷缩成了一个巨大的蓬蓬球。
      鹤脸上露出很明显的痛苦。
      它与小青血脉同源,定然是小青出了事!

      “此事主要责任在你,衔青,作为少宗主却未能安全带回弟子,你认还是不认?”
      高堂之上,数名仙气飘飘、衣袂纷飞的仙人面目严肃,威然凛凛,其中一名眼神复杂,声音凌厉地质问跪在底下的少年。

      鹤衔青作揖禀报,“宗主与诸位长老,此事是弟子尘之勾结妖魔,败露后看似服毒自尽实则有被灭口嫌疑,衔青想请各位前辈彻查此事蹊跷……”
      他未能说完,宗主便冷声打断了他,语气充满失望,“鹤衔青,本尊何时教过你逃避责任,勾结妖魔一事派其他弟子去查,而你该认的错,该受的罚,也逃不掉。”

      “衔青并未推卸责任。”少年说完,沉默垂首。他作为少宗主,害得两名弟子身亡,一名弟子重伤修为倒退,也未能及时察觉尘之不对劲,此行是他未能尽责。

      “宗规早已定下,出行时害同门身亡、重伤者,视为不仁不义之徒,需受鞭刑二十。衔青,你作为少宗主,修为最强,却害得四名弟子死伤,百鞭让你谨记,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不可让同门陷入生死险境。”
      “鞭刑过后,你暂且卸下宗内事务,在鹤峰中闭关自省一段时日。”
      “你可有异议?”

      玄灵宗宗主的声音落下,平静中说出的惩罚却像是暗藏着一种足以刺伤人的狠绝。
      鹤衔青心尖一震,猛地抬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他不明白。
      自己虽然有失职之责,但他也身负重伤,金丹如今都隐隐破碎不稳。
      可是他一回到宗门,还未停歇片刻,就来与宗内长辈们相见,他知道大抵要受罚,但难道连一句关怀都吝啬吗?

      他的目光一一从坐在前方的长老们脸上停留,可是所有人表情各异,但都没有站出来提出任何不认同的意见。

      行刑台位于玄灵宗的一处宽阔高台上,那里是弟子们的必经之路,在得知他们名满天下的少宗主犯了错,要受鞭刑一百时,纷纷围拢过来。

      一名负责行刑的弟子走上前,鹤衔青还未说话,对方便抬手在他的几处穴道重重点下,言语间有些冷漠不耐,“请少宗主……哦不请鹤弟子,不可使用防御法术。”

      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最终在看到其冰冷神色时,咽回了喉咙里,鹤衔青感觉到自己的经脉穴道被闭上了。
      宗门鞭刑之罚,需由受罚弟子以□□承受,不可用灵力抵挡,既达到淬体目的又能通过身体疼痛来实现对弟子的约束与警告。

      但是鹤衔青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鞭刑。
      他自小便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从不出错,得到的永远是师长的赞美和师兄弟们的羡慕与夸赞。
      可是……

      他看着台下的弟子们指着他窃窃私语,还有远处高台宗主及长老无情注视这一场行刑,他们仿佛都是看戏的看客,而他是那个狼狈惹人生厌的丑角。
      这一切是如此的让他感到割裂。
      为什么?
      鹤衔青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远处的宗主,他的师尊,也是他的二叔。
      他不能犯错吗?他只要犯了错,就不再是那个给玄灵宗带来荣誉的第一天才了,所以二叔才会把所有关心爱护尽数收回……

      一阵裹挟着凌厉灵气的长鞭猛地打在他的背脊上,鹤衔青胸腔情绪激荡,猛地攥住双手。
      但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感觉到皮开肉绽的疼痛,取而代之的,却是仿佛被人轻轻抚摸后背的触感,仿佛带了电般,激起一阵酥麻。
      鹤衔青闷哼,又立刻咬住唇角。
      怎怎么回事?
      被人轻抚的触碰密集地落在他的椎骨上,然后不断扩展新领土,沿着他的脖颈,脸,唇仿佛被什么撬开……
      他的耳边响起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怎么回事?哪疼?”

      是止砚兄的声音……他不是在鹤峰吗……别,别碰了。
      鹤衔青慌乱垂首,睫毛不受控地颤抖,那带着痒意轻柔的力道像是安抚,却又像挑逗。
      让他的脸色早已红了彻底,大脑里成了浆糊,要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克制住身体,不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软下去。
      长鞭不停歇地反复落下,鞭痕纵横交错地烙在了他的后背上。
      观刑的所有人都能一清二楚的看到,清癯的少年凤眸里矜傲全失,反倒盈盈含着水光,因为忍耐鞭刑之痛而整张脸都红得有些扭曲。
      看起来无比的狼狈。
      哪里还有以往举世无双天才剑修,风华绝代少宗主的模样?

      鞭刑过后,鹤衔青本来应该要被弟子送回鹤峰的,毕竟他封住的穴道得要十二时辰后才会自行解开,靠他这副伤重的身子,走几天都走不回高耸的鹤峰。
      可是负责的弟子却敷衍找了个借口:“实在抱歉,鹤师兄,我的飞行灵兽吃坏肚子了,我得带它去找兽堂长老瞧瞧,你找别人吧。”

      而当鹤衔青的目光落到其余的弟子身上时,大家立刻避开他的视线,将自己的灵兽驱赶到别的地方。

      鹤衔青心中叹气,行啊,那他今天就多锻炼一下。
      靠两条腿走着呗。
      少年身形迟缓、脚步缓慢地朝着鹤峰的方向而去。
      那些看似躲远实则悄悄关注这位天之骄子的弟子们面色复杂地目送他走远。
      他们的确嫉妒此人不过十八岁,便成为少宗主,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但看着对方萧瑟后背血迹斑驳的背影,又觉得这次宗主的决定会不会太过了。
      以往别的弟子受罚鞭刑,也不过是十鞭二十鞭,鹤衔青能硬抗下来百鞭不晕倒,足以让大家惊讶。
      但命令在先,他们不敢不遵从。

      等身后那些的目光都消失了,鹤衔青一步三咳的虚弱模样立即消失不见。
      他脸色如常,伸手摸了下后背,除了衣衫破开,皮肤完好无损,想来是障眼法。
      鹤衔青知道自己没有用防御术法,而且就算用了,那柄附灵的长鞭自会测出。
      能逃脱掉灵法的手段,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止砚兄有这样神秘的本事。
      鹤衔青很快就想到了当时在玄灵宗门口,止砚兄忽然将他喊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的动作。
      如今想来,定是那个时候暗中给他加了一个保护他的术法吧。

      鹤衔青顿觉心中一阵熨帖,原本在宗门长辈同门冷漠对待的态度中逐渐冷下去的心脏,也逐渐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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