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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徘徊 走,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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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滴答答的落在伞上,像是在弹奏一曲欢快的歌。
温岭洲看向他捂住的左手,担忧道:“还是很疼吗?”
“习惯了”祝秋实踩向一个小水坑,溅起的水花,落在温岭洲脚上。
“哇!小实。”温岭洲抬起裤脚,没有生气的走向,倒笑得开心:“你这是忘恩负义。”
祝秋实双手背后眉眼染上笑意,步子轻快,语气放松“我很喜欢雨天”
温岭洲扯着他的衣服,将他拉过来了点避免淋到雨。“下次陪你淋一场轰轰烈烈的雨,这次就算了。”
好不容易敷好的伤口,碰水会发炎。
一路上,祝秋实低头踩着水花,不一会俩人的裤脚无一幸免。身旁的温岭洲也不恼,静静的看着他闹。
“快到了”祝秋实停下脚步,站在温岭洲面前,说:“送到这吧。”
温岭洲瞧了眼他的左手,把伞递到他手边,“撑伞,不然手上的伤口会发炎。”
只有一把伞
“不会的。”祝秋实抬脚往后退一步,“我跑两步就到家,不会淋到伤口。”
温岭洲微微皱眉,刚想反驳,眼前的人就跟个兔子一样溜了。
留下一句,“温岭洲,路上注意安全。”
狭窄漆黑的小巷,祝秋实用校服蒙着脑袋,脚下是跑动时溅起的涟漪,直到背影消失在尽头。
温岭洲才转身离开,回去的路上被行驶的汽车溅了一身的水,温岭洲望向远去的车身,默默的伸出一根中指。
灰蒙蒙的天气一点都令人喜欢不起来,至少温岭洲是这样觉得。
屋内破败的景象,好似经过一场围剿。祝秋实弯腰捡起散落满地的东西。
瞥了一眼靠在沙发上醉酒的男人,冷漠道:“你喝酒就喝酒,乱翻些什么?”
沙发上的男人睁开眼,艰难的起身,走路摇摇晃晃,眼神却恶狠狠的盯着祝秋实。
“你再说一遍。”男人站定在祝秋实面前,揪起他的衣领,语气不善“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祝秋实平静的一字一句道:“你个酒疯子。”
啪,祝秋实被男人拎起甩飞几米,撞上一旁的置物架,上面的东西也因此砸在祝秋实身上。
祝秋实捂着那只本来就受伤的手,脸上表情早已扭曲。刚刚一个烟灰缸直直落在这里,更疼了。
还没等祝秋实缓过来,一脚直击肚子。
祝秋实痛苦的叫了一声,嘴角,额头都溢出了鲜血,耳边传来辱骂声。
“兔崽子,还管上你爸了。”男人抓起祝秋实的头发,使他抬头。
祝秋实闻到男人满身的酒味,嫌弃的眼神太过明显。
激怒这位男人,抬手不解气的打了两个巴掌,丝毫不关心祝秋实满脸的鲜血。
手,脚上的动作没停嘴巴也没闲着乱骂道。“这是皮痒了,书读到狗肚子里。”
祝秋实忍着没吭声,等到男人打累了,他躺在地上缓了许久许久。久到祝秋实以为自己的骨头被打断了。
幸好,并没有。
祝秋实撑起破败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房间。
一张小床,一扇窗便是这个房间的全部,祝秋实无力的倒下去,好累。额头上还在流血,慢慢的滴在床单上,要起来收拾干净的,这里的居民楼看不到太阳,弄脏了床单很难干。
但真的好累,祝秋实盯着天花板,眼睛沉沉的。奇怪,明明在温岭洲那睡了那么久,为什么还是这么困。
眼皮越来越重,祝秋实闭上眼的前一刻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
“妈妈,我这里有点事可能会晚点回去。”温岭洲看着病床上那虚弱,消瘦的人,叹气道:“我不放心。”
挂掉电话,温岭洲望向窗外,这场雨怎么也下不停,像他的心怎么也放不下。
温岭洲低头,一滴水落在他手背。幸好,回去找你了。
温岭洲拉开窗帘,是明媚的阳光。窗外昨日还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淋了场雨没有受挫反而开的绚烂。
温岭洲撑着下巴,端详着楼下的花草,一点儿没注意到身后的人苏醒。
祝秋实缓缓睁开眼,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看布局,是在医院。
谁送我来的,祝秋实自嘲的笑声,总不能是我那没心没肺的爸。
感受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祝秋实艰难起身,被病床边柜挡住的身影出现。
此时的温岭洲靠在窗户边,目光直直的注视着自己。
因为缺水的缘故,嗓子干涩祝秋实咳了两声,“温岭洲?”
“嗯”温岭洲上前递给他一杯温水,摁向床边的按钮,没一会医生就来了。
医生查看祝秋实的伤口,询问道“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
祝秋实动了两下,身上的伤口不似从前那般。“没有。”
检查十分钟左右,温岭洲跟着医生出去了。
祝秋实坐在病床上呆呆的望着窗外,望向刚刚他站的位置,祝秋实看到他的眼眶很红很红。
“是想去外面走走吗?”来送饭的护士看到祝秋实出神的看着窗外,问道。
回过神的祝秋实,转头解释道:“无聊随便看看。”
护士给他放好小饭桌,细心的把饭菜的盖子全部打开,在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现在的情况要忌口的也很多,所以会比较清淡点。”见祝秋实背后空旷,拿着枕头垫在他身后,“希望你会喜欢。”
祝秋实一时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照顾,不停的重复着“谢谢你。”看着满桌的食物眯着眼对护士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我很喜欢。”
祝秋实拿起筷子,慢慢的嚼着,嘴巴被塞得满满的,鼓起来肉嘟嘟的像松鼠。
当祝秋实喝完半碗黑米粥,护士见任务完成起身离开,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祝秋实叫住了自己。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护士停下动作回头,病床上缠满绷带的他,眼里的带着隐约的忧愁。护士浅笑道:“放心吧,他给你请假了。”
“温岭洲吗?”
护士没有回答,叮嘱道:“这五天,你要好好养病。”
住院第三天,祝秋实就没出去透过气,护士怕他在病房闷坏了,提议道:"今天的天气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祝秋实放下手中的课本,还差一点进度,摇头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护士看他痴迷学习的模样,有点后悔把课本给他带过来。在他床柜上放了一杯温水,便走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祝秋实伸了伸懒腰,依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
这里的布局跟普通的医院不一样,整个房间只有祝秋实一个人,每天固定有护士送饭和定期检查。
祝秋实不傻,这些待遇并不便宜。
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本打算提前出院的,被医生否决道:“抱歉,我做不了主,一定得要你住满五天。”
医生做不了的主,是谁帮我做主。
”是你吗?“祝秋实叹气道:”那为什么不来看我?“
直到第五天出院,祝秋实也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祝秋实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向天空的太阳,照的人身上暖暖的。
护士撩开祝秋实的头发,摸了摸额头上的伤,万幸道:“处理的及时没有留疤。”
祝秋实说话时小虎牙忽隐忽现:“谢谢姐姐这段时间的照顾。”
好乖,好可爱
护士没忍住戳了戳祝秋实的脸颊,欣慰道:“这几天,终于是给你养胖了点。”
”护士姐姐“祝秋实歪头打听”可以告诉我,是谁送我来医院的吗?“
更乖了
护士看向祝秋实的眼睛,那点情绪不管怎么养都没有消散”去问吧,兴许他一直在等你。“
与护士道别后,祝秋实走向去学校的路上。一路上低头踢着小石子,看起来并不高兴。
下课铃声响起,祝秋实久违的走出教室,到达高二六班。
鼓足了勇气站在窗户边抬头望着教室内,四处寻找自己想见的人。
“同学,是找人吗?”一道清甜的声音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祝秋实低着头嗯了声。
“可以告诉我哦,我是这个班的班长。”女孩热情的出手帮助。
祝秋实盯着腕间那根红绳,第一次没有拒绝“我想找温岭洲。”
“找阿洲吗?”女孩回想了下答道:“我记得阿洲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祝秋实愕然抬头,追问道:“那你…”
上课铃响起,女孩进入教室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如果有事找阿洲,可以去他家找他。”
按照记忆里的路,祝秋实站在树底下看着面前这栋房子。
要进去吗?祝秋实握紧书包的肩带,手心紧张的出汗。
抬出的那只脚最终还是退后,离开了这里。
没有勇气的自己,那个心知肚明的答案也一直没有机会落实。
温岭洲站在二楼窗前,静静的看着那退缩的背影。
有些苦恼,”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主动。”
祝秋实垂眼看着自己的凳子,接趟水的功夫,就被涂满了胶水。
早就习惯了,祝秋实熟练的掏出纸巾擦去胶水,垫上一本课外书坐上。
窗外飘来桂花香,一连两个星期温岭洲都没有来学校。日子跟往常一样没有变,好像那几天真的只是做了个短暂的梦。
祝秋实摸上手腕间的红绳,出神的期间,一张又一张的小纸条朝自己砸过来。祝秋实没抬头也知道是谁扔的,纸条上写着“放学别跑啊,小狗。”
祝秋实看着纸上的字,想起温岭洲说过的话。他确实忍了太久太久,久到忘了之前安详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但他没有办法,放学铃声响起。祝秋实揉碎手中的纸条,丢进垃圾桶。
起身离去,走到二楼转口处。一股力量扯着祝秋实的衣袖。
一阵晕头转向,祝秋实狠狠摔在地上。吃痛的睁开眼,面前的五个人正是涂胶水,扔纸条的主人公。
居高临下的他们,肆意的辱骂戏谑。
早就习惯了,他们累了自然会离开,祝秋实捂着脑袋蜷缩在地上隐忍这一切的发生。
等他们玩够了,等他们厌倦了。祝秋实一直在等,等到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祝秋实托着满身的伤痕盲目的走,走过一个又一个红绿灯,又来到那颗熟悉的树下。
每每来到这里,只是发愣的站在树下发很久的呆又回去。
今天亦是如此
祝秋实收回自己的视线,托着满身伤痕的身体往回走。
“祝秋实”温岭洲叫住他“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祝秋实回头,不远处的温岭洲穿着睡衣,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
秋天的晚上到底是沾着凉意,风呼呼的吹起。
祝秋实抬头看到他被风吹红的耳朵和脸颊,好像又给他添麻烦了。
“别发呆了”温岭洲拉起祝秋实校服外套的拉链,说:“走,回家。”
牵起祝秋实的手,再次带他进入那个温暖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