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内务府排班表去哪了 小禾的消息 ...
-
小禾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她站在凌月阁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扫帚,看起来像是路过时顺手停下来扫两下,但眼睛亮得不像是在扫地。
“查到了?”萧妤端着一碗粥靠在门框上。
“高永昌最近几天的作息很规律。值房、住处、御膳房用饭。但昨天下午,他多去了一个地方。”小禾的声音压得极低,“内务府后面那间小库房。待了不到一盏茶就出来了。”
“小库房?用来放什么的?”
“说是放旧档案的。平时没什么人去,钥匙只有高永昌自己有一把。”
萧妤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递给素清。“小库房在什么位置?”
“内务府院子最里面,靠西墙。窗户朝北,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又是西边。假山后面往西走,内务府小库房靠西墙。高永昌的整个活动轨迹都偏西,像是有意在躲开东边那些人多眼杂的地方。“小禾,能想办法看一眼那间小库房里有什么吗?”
小禾沉默了一下。“窗户从里面钉死了,门锁是新的。但如果能拿到钥匙……”
“钥匙在高永昌身上,拿不到。”萧妤打断她,“但可以换个办法。内务府的旧档案进出,应该都有登记吧?谁调了档案、什么时候调的、调的是什么,都有记录。”
“有。”小禾眼睛亮了一下,“但那份登记表在高永昌的值房里,他走的时候会上锁。”
“值房的锁和库房的锁,是同一把吗?”
“不是。值房是普通铜锁,库房是新换的铁锁。”
萧妤想了想。“那值房的锁,能不能配一把?”
小禾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能。”
“那配完以后,帮我看看值房里有没有一份档案调阅登记表。如果有,抄一份出来。”
小禾没有多问,转身走了。萧妤站在门口,把碗递还给素清。“清清,你说一个人把东西藏在小库房里,还用新锁锁上,是想藏什么?”
素清想了想。“要么是怕被人偷的东西,要么是怕被人看见的东西。”
“你说得对。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看一眼。”
当天下午,小禾又来了。她没有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萧妤,然后转身走了。萧妤展开那张纸,上面是一份抄录的表格——内务府近三个月的档案调阅登记。日期、调阅人、档案名称、归还日期,工工整整排了十几行。
她的目光在表格上迅速扫了一遍。大部分是日常调阅——采买记录、人员编制、库房盘点,看不出什么异常。但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视线停住了。一个月前的某一天,有一条记录被涂抹掉了。用墨涂的,涂得很厚,看不清原来的字,但底下的签名依稀可辨——一个“高”字。
高永昌涂掉的。他在一个月前调阅了一份档案,然后把记录涂掉了。涂掉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份档案不能被人看见他看过。萧妤把那行涂改的地方又看了几遍,虽然内容被涂掉了,但表格上还有一行字——“档案编号:甲七。”甲七。这是档案的编号。如果她找到编号“甲七”的那份档案,就能知道高永昌一个月前看的是什么。
“雅雅,”萧妤喊了一声,“帮我查一下内务府的旧档案是怎么编号的。”
稚雅点头出去,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句话。“小禾说,内务府旧档案按天干地支排,甲字开头的是人事档案。”
人事档案。内务府的人事档案。高永昌一个月前调阅了一份人事档案,然后涂掉了记录。他看的可能是某个人的人事资料——那人要么跟他的计划有关,要么是链条上的另一个环节。萧妤把那张纸折好收起来。“雅雅,明天跟我去一趟内务府。”
“去内务府?做什么?”
“去找甲七。”
“小主,您要自己去翻档案?”
“对。自己的事自己做。”
稚雅叹了口气,但没有拦。她知道拦不住。
第二天上午,萧妤换了一身不大显眼的衣裳,绕到内务府后面那条巷子。她蹲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树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内务府的院门开着,进出的人不多,值房的窗户关着。小禾从另一头绕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值房没人。高永昌去御前回话了,至少要半个时辰才回来。”
“走。”
萧妤跟着小禾从侧门溜进内务府院子。两个人贴着墙根快步走到值房门口,小禾掏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锁开了。门推开一条缝,两人闪身进去,又轻轻把门合上。值房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架子文书,收拾得干干净净。萧妤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上。柜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旧档”。
小禾走过去看了看那把锁。“普通铜锁。跟门锁一样。”
“能开吗?”
小禾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条,插进锁孔拨了两下,锁“嗒”一声开了。萧妤蹲下来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旧档案,按编号排着。她一眼就看到了“甲七”那个标签,伸手抽出来翻开。
这是一份调任记录。某年某月某日,青州府下辖某县县丞,调任京城内务府。调任原因一栏写着“政绩优异,由青州府通判举荐”。底下附了调任人的姓名、籍贯、履历。萧妤的目光落在姓名那一栏,心跳漏了一拍。
“高永昌。”
这份档案是高永昌本人的调任记录。他一个月前调阅了自己的人事档案,然后涂掉了记录。为什么?因为他要确认上面写了什么——确认那份档案里有没有对他不利的信息。或者,确认档案里有没有提到那个举荐他的人:青州府通判周某。
萧妤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末尾一行小字上。那是一行备注,字迹和正文不一样,像是后加上去的——“该员调任期间,青州府通判另有书信一封,附于本档末页。”萧妤翻了翻档案的最后一页,空的。没有书信。那封附信被人抽走了。被谁?除了高永昌自己,没有人会抽走跟他有关的东西。
她把档案合上,放回原位,关好柜门。小禾重新锁上柜子,两个人退出值房,把门也锁好,恢复原状。从内务府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萧妤的步子走得很稳,但心跳快得像擂鼓。高永昌抽走了那封信。信里可能写了什么他不愿意被人看到的内容——可能是他和周家的关系,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无论是什么,那封信现在应该就在那间小库房里,用新锁锁着。
“小禾,”萧妤压低声音,“那间小库房的门,能撬开吗?”
小禾想了想。“铁锁,不太容易。但如果是晚上,周围没人,多花点时间应该可以。”
“那就晚上去。”
当天夜里,萧妤没有睡。她坐在窗边,点了一盏油灯,拿着那本从值房抄来的登记表又看了一遍。甲七旁边的涂改墨迹很厚,但底下那个“高”字依然能认出来。小禾回来的时候快子时了,她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鬓角有露水。
“打开了?”
“打开了。”小禾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放在一个木匣子里,匣子上刻了一个‘周’字。”
萧妤接过那封信展开。纸已经泛黄,字迹端正,落款处盖了一枚方形的官印——和她梦里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说青州府下属某县县丞高永昌,办事勤勉,可堪大用,望内务府予以擢升。落款是青州府通判周文远。
周文远。青州周家的人。高永昌进京的推荐人,就是他。
萧妤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窗外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的石板地白晃晃的。她终于找到了高永昌的底。虽然他只是一个被安插在宫里做事的人,但推荐他进京的那封信,证明了他和周家的关系。而这封信,就是她需要的那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