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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蛋黄酥与将军令 昭阳殿比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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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比萧妤想象的要冷清。
不是那种“没人住”的冷清，是那种“住的人不想被打扰”的冷清。院子里没有花，没有秋千，没有石桌石凳，只有几棵修得整整齐齐的冬青，像两排站岗的士兵。骁妃的丫鬟翠屏站在门口，看见萧妤来了，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
“萧嫔娘娘，您可来了。娘娘今天一早就起来了，在屋里坐了好久，也没说话。”
萧妤把食材递给翠屏，压低声音：“这些拿到小厨房去，我待会儿用。”
翠屏接过食材，犹豫了一下。“萧嫔娘娘，您是不是……劝劝我们娘娘？”
萧妤看了她一眼。“她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不对劲。昨晚没怎么睡，今早也没吃什么东西。”
萧妤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骁妃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骁妃什么时候都好看。”
骁妃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萧妤笑嘻嘻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骁妃手里拿的什么？不会又是家里的信吧？”
骁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没有回答，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是。又来信了。”
“还是说想回边关的事？”
骁妃点了点头。萧妤没有再追问，她知道骁妃现在的状态，就像幼儿园里那种“什么都挺好但就是不开心”的小朋友——不需要解决问题，需要的是有人陪着。
“骁妃，我今天带了食材来，想做蛋黄酥。你帮我打下手？”
骁妃愣了一下。“我？打下手？”
“对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吧？”
萧妤用的是激将法。骁妃果然中计了，站起来，双手抱胸。“谁说我不会？”
两个人进了小厨房。翠屏已经把食材都准备好了，面粉、鸡蛋、猪油、红豆沙、咸蛋黄，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
骁妃看着那一堆东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确定我能帮忙？”
“能。来，先洗手。”
骁妃洗了手，站在案板前，看着萧妤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揉成团。
“你来试试。”萧妤把面团递给她。
骁妃接过面团，犹豫了一下，开始揉。她的动作很用力，像是跟面团有仇。萧妤在旁边看着，没有纠正。骁妃揉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团，表情有些恍惚。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娘也做点心。”
萧妤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她做的最好的是桂花糕。我爹每次从边关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吃我娘做的桂花糕。”骁妃的声音很轻，“后来我娘走了，我爹就不怎么吃桂花糕了。”
“你娘走了？去哪儿了？”
“走了就是走了。”骁妃低下头，继续揉面，比刚才用力更大。
萧妤没有再问。她大概猜到了——骁妃的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了。
油皮包油酥，擀卷，包馅，刷蛋液，撒芝麻。骁妃做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萧妤说的来，动作虽然慢，但没有出错。
“你看，这不是做得很好吗？”萧妤看着烤盘上排列整齐的蛋黄酥，由衷地赞叹。
骁妃低头看着那些蛋黄酥，表情有些复杂。“我娘以前也教过我。我没学。”
“现在学也不晚。”
骁妃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烤箱是萧妤让人特制的——在这个没有电的时代，她用一个大瓦缸改了一个，底下放炭火，上面架铁板，虽然不如现代烤箱好用，但烤个蛋黄酥绰绰有余。骁妃蹲在瓦缸前面，看着里面的蛋黄酥慢慢鼓起、变色，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期待。
“好了吗？”她问。
“快了。”
“现在呢？”
“再等一会儿。”
骁妃每隔几秒就问一次，像小朋友等糖出锅。萧妤忍住了笑，没有催她。
蛋黄酥出炉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奶香味。骁妃顾不上烫，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皮渣掉了一地。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当然好吃。你做的。”
骁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蛋黄酥，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露出两排白牙。
萧妤第一次见骁妃笑成这样。
“骁妃，你笑起来真好看。”
骁妃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收了起来。“胡说什么。”
萧妤没有拆穿她，拿起一个蛋黄酥咬了一口。“骁妃，你爹的事，我帮你打听过了。”
骁妃看着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慕容将军说，边关最近确实不太平。北边的游牧民族入秋以后活动频繁，小规模冲突不断。”萧妤顿了顿，“但你爹想回去，不只是因为边关不太平。”
“还因为什么？”
“还因为他在京城待不惯。他说每天除了上朝就是在家待着，闷得快发霉了。”
骁妃低下头，没有说话。
“骁妃，你有没有想过，你爹可能不只是想回边关？”萧妤的声音很轻，“他可能是不想让你担心。”
骁妃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一个在京城，你一个在宫里，两个人互相担心，谁也照顾不了谁。如果让他回边关，至少他做的是他想做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他在京城闷出病来。”
骁妃沉默了很久。瓦缸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蛋黄酥的香味还弥漫在空气里。
“萧嫔，你说得对。”骁妃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但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他去了就不回来了。”
萧妤伸出手，覆在骁妃的手背上。“骁妃，你爹是将军。将军最好的归宿，是战场。”
骁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淌着。
萧妤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帕子，就那么安静地坐着，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骁妃自己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恢复了那副“我很凶”的表情。
“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嫔妾什么都没看见。”
骁妃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算你识相。”
萧妤笑着站起来，把剩下的蛋黄酥装进食盒里。“这些你留着慢慢吃。下次想吃再找我。”
“嗯。”
萧妤走到门口的时候，骁妃忽然叫住她。
“萧嫔。”
“嗯？”
“谢谢。”
萧妤回过头，看见骁妃站在小厨房门口，手里捧着那个食盒，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客气。”萧妤笑了笑，转身走了。
从昭阳殿出来，萧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小主，下雨了，快撑伞。”稚雅撑开一把油纸伞，举到萧妤头顶。
“不用，我想淋一会儿。”
“会着凉的！”
“着凉了就喝姜汤。”
稚雅拗不过她，只好把伞收了，跟在后面，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小主在细雨里慢慢走着。
萧妤走得很慢。她在想骁妃说的那句话——“我娘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是去世了？还是离开了？不管是哪一种，骁妃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一个没有母亲的女孩子，在边疆长大，跟着父亲和哥哥们行军打仗，学会了用凶悍保护自己。后来进了宫，成了妃子，生了孩子又没了孩子。她的整个人生，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行军。
“小主，您哭了？”稚雅小心翼翼地问。
萧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雨水，不是眼泪。
“没有。下雨了。”
“哦。”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雨越下越大，萧妤终于接过了稚雅手里的伞，撑开，把自己和稚雅都罩在下面。
“雅雅，你说一个人要经历多少不好的事，才能过上好的生活？”
稚雅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但奴婢觉得，好的生活不是等来的，是做来的。”
萧妤看了稚雅一眼，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
“跟着小主学的。”
萧妤没再说话，撑着伞，踩着雨水，一步步往凌月阁走。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敲着鼓。萧妤忽然想起独孤煜说过的一句话——“朕不知道她们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们。”
她那时候以为独孤煜是在说客套话。现在她明白了，他是真的不知道。骁妃想要什么？温妃想要什么？齐月想要什么？赵嫔想要什么？皇后想要什么？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问过。
而问这件事，萧妤最擅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