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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温妃的枷锁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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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萧妤没有直接去温妃那儿，而是先去了韶华宫请安。
这是规矩。不管心里装着什么事，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皇后端坐在上首，表情一如既往的端庄。骁妃坐在左边，目光落在茶杯上，像在数茶叶。温妃坐在右边，今天格外安静，安静到萧妤多看了她两眼。
她注意到温妃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手里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目光有些涣散，不像平时那样四处扫射。
赵嫔坐在角落里，今天头上光溜溜的，一朵花都没戴。她冲萧妤眨了眨眼，萧妤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请安结束后，萧妤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走到温妃面前。
“温妃娘娘，嫔妾今天想去您那儿坐坐，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温妃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去本宫那儿做什么？”
“嫔妾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点心，想请温妃娘娘帮忙尝尝。”萧妤笑得天真无邪。
温妃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来吧。”
萧妤跟在温妃身后，穿过几条宫道，来到了温妃住的霁月殿。霁月殿比她想象的要小一些，但布置得很精致。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把没绣完的帕子。
萧妤注意到那把帕子上绣的是一只猫，胖乎乎的，憨态可掬。她很难把这把帕子和温妃联系在一起。
“坐吧。”温妃在石凳上坐下，招呼丫鬟上茶。
萧妤坐下，四处看了看。“温妃娘娘这儿真雅致。”
“雅致什么，就是随便摆摆。”温妃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萧妤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的脸。
茶端上来了。萧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从稚雅手里接过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她昨晚做的枣泥酥。
“温妃娘娘尝尝，这是嫔妾新琢磨的。”
温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不错。比御膳房做的好吃。”
“那温妃娘娘多吃几块。”
温妃又拿了一块，慢慢吃着。萧妤观察着她的表情——吃东西的时候，人的防备会降低。温妃吃东西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眯起来，看起来很满足。
但吃完以后，她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拒人千里的样子。
“说吧，你来本宫这儿，不只是为了送点心吧？”
萧妤被戳穿了也不慌，笑了笑。“温妃娘娘看出来了？”
“你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温妃放下手里的枣泥酥，靠在椅背上，看着萧妤，“上次你请所有人吃饭，是为了放消息出去。这次你来本宫这儿，又是为了什么？”
萧妤心里一惊。温妃知道上次那顿饭是“放消息”？她是怎么知道的？
“温妃娘娘说笑了，嫔妾就是请姐妹们吃个饭，没什么别的意思。”
温妃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笑，是那种“你别装了”的笑。
“萧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撒谎。”
萧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皇上要去法华寺上香那天，”温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慕容将军看了你一眼，嘴角抽了一下。骁妃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赵嫔信得真真儿的。齐贵人没反应。”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本宫嘛，一个字都不信。”
萧妤愣住了。
“皇上要出宫，不会让齐公公告诉你。你是嫔妃，不是大臣。这种事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担心？让你去拦他？不合理。”温妃说着，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所以你说这件事，一定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你说出来就一定有别的目的。”
萧妤深吸一口气。她低估温妃了。这个人不是嘴碎，不是黏人精，她比看起来的要聪明得多。
“温妃娘娘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什么不拆穿？”
温妃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着。
“因为本宫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假消息。”
萧妤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妃娘娘，嫔妾……”
“你不用解释。”温妃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萧妤从未见过的疲惫，“本宫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本宫知道你在查什么。”
萧妤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那盆玉麒麟，是本宫让人送到齐贵人那儿的。”温妃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本宫不知道那花有毒。本宫只是觉得那花开得好，想让齐贵人也看看。”
“嫔妾知道。”
“你知道？”
“嫔妾知道温妃娘娘不是那种人。”
温妃看着萧妤，眼眶忽然红了。她迅速低下头，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把情绪压了下去。
“温妃娘娘，”萧妤放轻了声音，“您最近是不是收到了什么东西？”
温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洒了一点出来，落在她的手指上，她好像没有感觉到。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嫔妾。嫔妾猜的。”
温妃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
“萧嫔，”温妃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做坏事，不是因为想害人，是因为……不得不做？”
萧妤的心沉了下去。
“温妃娘娘，是不是有人威胁您？”
温妃没有回答。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背对着萧妤。
“本宫累了，你回去吧。”
“温妃娘娘……”
“回去。”温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萧妤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温妃还站在桂花树下，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
“温妃娘娘，”萧妤说，“不管您遇到了什么事，嫔妾都愿意帮忙。您不是一个人。”
温妃没有回头。但萧妤注意到，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从霁月殿出来，萧妤的脸色很不好。稚雅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回到凌月阁，萧妤直接走进屋里，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足足一刻钟。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有人在威胁温妃。用什么东西威胁？温妃是妃子，有皇子，有家世。能威胁到她的事情，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
也许是她的家族。也许是她以前做过的事。也许是……她身边的人。
萧妤想起赵嫔说的那个小丫鬟——青禾。温妃身边那个总是叹气的、一脸无奈的小丫鬟。如果那个圆脸宫女真的和温妃宫里有联系，那青禾会不会知道什么？
“稚雅！”萧妤喊了一声。
稚雅推门进来。“在！”
“去打听一个人。温妃身边的丫鬟，叫青禾。老家是哪里的，进宫多久了，有没有什么异常。”
“是！”
稚雅出去了。萧妤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她想起温妃说“有些人做坏事，不是因为想害人，是因为不得不做”时的表情——那不是坏人的表情，是一个被困住的人的表情。温妃被人拿住了把柄，不得不配合对方做一些事。送花给齐月，可能是对方让她做的。那张匿名信约她去御花园，也许对方也借着温妃的手做了什么。
但温妃不是主谋。温妃是另一颗棋子。
萧妤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秋千。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到底想干什么？害齐月？害她？还是害皇上？
如果目标是皇上，那温妃这颗棋子能起到什么作用？
萧妤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慕容兰说，皇上早就知道宫里不太平，所以召她回来查。
皇上知道。独孤煜知道宫里有人在搞事。
但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地把慕容兰召回来，把暗卫调给她用。
他在钓鱼。和她一样。
萧妤忽然笑了。她一直在想自己是在下棋，没想到独孤煜也在下棋。而且两个人的棋，可能是同一盘。
“小主，您怎么又笑了？”素清端着茶进来，看见萧妤站在窗边笑，一脸不解。
“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一个人在下棋。”
素清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
萧妤没有解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清清，你说温妃娘娘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素清想了想：“嘴硬？”
“不是嘴硬。是心软。”
萧妤想起温妃每次说完阴阳怪气的话以后，眼睛里总会闪过一丝不安。那不是在等着看对方生气的样子，是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说过了、会不会伤到人。
一个嘴硬心软的人，最容易被人拿捏。
因为你不用威胁她的命，你只需要威胁她在乎的人。
“雅雅！”萧妤又喊了一声。
稚雅从外面跑进来。“小主！奴婢刚打听到——青禾是温妃娘娘从娘家带进宫的，跟了温妃五年了。”
五年。从娘家带来的。那就是心腹。
如果青禾有问题，那温妃身边就相当于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还有别的吗？”
稚雅犹豫了一下。“还有……青禾最近经常出宫。说是家里有人生病了，温妃娘娘准她每五天出去一趟。”
每五天出去一趟。一个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家里人生病了，温妃准她出去。听起来很合理。但如果“家里人生病”是假的呢？如果青禾每次出宫，都是去见什么人呢？
萧妤深吸一口气。
“雅雅，明天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跟踪青禾。不用跟太近，只需要知道她每次出宫去了哪里、见了谁。”
稚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是。”
萧妤看着稚雅，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跟着她，天天提心吊胆的。
“雅雅，怕不怕？”
稚雅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奴婢相信小主。”
萧妤伸手揉了揉稚雅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萧妤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温妃没来。皇后说她身体不适，告了假。
萧妤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请安结束后，齐月追上来。
“萧姐姐，温妃娘娘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真的不舒服。”
“那我们要不要去探望她？”
萧妤想了想，摇了摇头。“再等等。她现在可能不想见人。”
齐月点了点头，抱着元子走了。
萧妤站在原地，看着霁月殿的方向，站了很久。
她有一种预感——温妃的“病”，不是身体上的病。
是心病。
而心病，需要心药。
她现在还不知道那味“心药”是什么，但她决定去找。
即使温妃不让她进门，她也要去。
因为温妃说过那句话——“本宫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本宫知道你在查什么。”
温妃知道她在查。温妃没有阻止她，没有举报她，甚至没有威胁她。
温妃只是在保护自己。
也在保护她。
萧妤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霁月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