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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哨子 “沈霁,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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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戎宪开会一直开到下午四点。
中途都没休,回去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又点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让助理去叫。
助理领命朝外小跑,突然停下:“对了傅董,上午有人找您,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傅戎宪正要喝水,杯子毫无征兆脱手打翻,办公桌上弄湿一片。
手背还叫烫了一下,当即红了。傅戎宪嘶了声,不耐烦问:“谁。”
“说是姓沈。”
傅戎宪抬起头。
手机冲了快一天,电量早满了,傅戎宪拔下来,果然有沈霁的未接来电,早上九点多的,他赶紧回拨,沈霁却关机了。
“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助理见他脸色,感觉大事不妙:“您、您那时已经在线上,所以我……”
傅戎宪又拨了傅念的,同样关机。一个关机可能是没电,两个都关机,这种巧合概率太低。
在战场培育出的敏锐直觉叫傅戎宪感觉不妙,当即朝外走,留下一桌子狼藉的茶水。
助理追在后面:“傅董,待会儿的……”
傅戎宪已经消失在电梯里。
在车库里找到车,一路飙回去,中途不放弃地反复打。刚要门口,就见保安围着沈霁的银色沃尔沃探头探脑。
傅戎宪大喊:“你在干什么?”
那保安吓一跳:“傅先生,您回来的正好,这是您朋友车吧,在这里停了快一天了,再不开走我们就得叫人来拖车了。”
“停一天了?”
另一保安小跑过来:“早上我看着这位先生进去,一直没出来,车也停在这里。”
一直没出来?傅戎宪皱眉,打给管家。
管家道:“小少爷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沈霁来接的?”
“我没见到沈先生。”管家说,“是小少爷自己出门的。”
傅戎宪挂了线,脸色变得异常沉重。
*
傅戎宪又一次站到了这栋被藤蔓蔷薇包围的房子前。
傅念手机定位,还有小区监控,证据都指向这里。
西斜的落日尽情泼洒余晖,晚风下一丛丛瑰丽的蔷薇如海浪翻涌,呈现诡异的血红,花园里其余的花木也开得绚烂,大大小小高低错落,一齐遮挡住外来者的窥探。
傅戎宪按响围栏前的门铃,等一会儿没人应,又按了第二遍,第三遍。
他将手伸进围栏,摸到插销就要往外拔,身后传来惊喜的呼喊。
“小铮?”
傅戎宪回头,顾母眼中的那点微光迅速熄灭,化为死寂:“你来做什么?”
她看到了傅戎宪伸向围栏后的手:“不擅闯别人家是种基本教养,你连这都没有吗。”
傅戎宪对她的嘲讽并不生气,礼貌回应:“抱歉,我还以为您在家,您出去买东西了?”
顾母手里拎着烧鹅店的袋子,没回答,径直走过。
“阿姨,”傅戎宪喊住她,低声问,“您这些年还好吗?”
“我很好,”顾母剜他一眼,“直到看见你。”
她恰好站在一棵树下,光与影的分界里,没入黑暗的眼角被热泪打湿了。
“你别怪我对你这个态度,我的儿子去前线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成了一具尸体,不会动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喊妈妈。”顾母深吸气,将散开的鬓发别到耳后,接着昂起下巴,“我很好,我和我丈夫我们都很好,看不见你我们会更好。”
当年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愧疚、无助、愤怒,毁灭自己也毁灭别人的冲动,通通好像狂猛的巨浪就要将傅戎宪吞噬。但很快,一道温柔的声音有力地将它们击退,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傅戎宪拔了拔僵直的背:“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您得面前,我今天来只想问您有没有见过我的孩子。”
顾母一下瞪大了眼:“你自己的孩子不见了,你来找我!那我的孩子呢,我去找谁?!”
她连皱纹都在怒吼,力气出奇大,将傅戎宪一把推开,随后砰地撞上围栏,头也不回地走了。
地下室,沈霁猛然睁开眼,他竟然睡着了,目光聚焦,地上的那线光已经移动到桌角,也没之前那么亮了,沈霁连忙爬起来从气窗缝隙朝外望,一下睁大了眼。
“傅戎宪!”他拍着窗户上钉死的木板,“傅戎宪!”
傅念还睡着,被吵醒了,沈霁道:“念念,快醒醒,爸爸来了。”
这么远的距离,傅戎宪定是无法听见的,沈霁眼睁睁看着顾母走进来,而傅戎宪停在原地,围栏之外。
沈霁感觉头脑昏沉,而傅念也是一副睁不开眼的样子,他后知后觉顾母在饭菜里放了药。他将傅念抱起来放进旁边的衣柜里,傅念无力地挣扎。
“乖。”沈霁亲吻他额头,“不要出来。”
关上衣柜的下一秒,地下室的门从外面开了,顾母出现,腰间挂着那串钥匙,凶神恶煞:“你在干什么?”
“我肚子疼。”沈霁蜷缩着倒地,双手捂住腹部,“疼得厉害,我站不起来了,您能帮我一下吗?”
顾母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没动,傅戎宪随时可能会走,一秒都耽误不得,沈霁大声呻吟起来,顾母这才走向他,警惕地俯身。
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沈霁猛地将顾母扑倒,顾母立刻反抗。撕扯间,顾母的后背撞到桌角,沉重的红木桌被撞得移位,上头的花瓶掉落,摔得四分五裂。其中一块碎片贴着沈霁的眉骨擦过,只差一点就要伤到眼睛。
顾母被撞晕了,躺在地上不动,沈霁伸手探她的鼻息。他取下她拴在身上的钥匙解开手铐,又打开衣柜解开傅念的,抱着他朝外跑。
跑上台阶穿过客厅,出口就在眼前,沈霁试图开门,冰凉的门锁任他左旋右拧,纹丝不动。他只好先将傅念放下,跑去窗户旁使劲拍窗,大喊傅戎宪的名字。
“傅戎宪,傅戎宪——”
围栏前,傅戎宪回头。
他刚才就好像听到有人喊他,这会儿又听到了,就是从眼前这栋看似世外桃源的房子里发出的。
要进去看看吗,他犹豫不决,或许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傅念和沈霁应当不会在这里,而他实在不想贸然打扰这栋安宁的宅子,刺激顾母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幽暗的房子里,沈霁看到希望,更大声地呼喊,可惜厚实的玻璃将他的声音反弹,只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无限回响。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从背后袭来,一双枯瘦的手缠住他的脖子。
沈霁被迫仰头,抓住那双手,只觉比冰块更冷:“您干什么,快放开我,顾铮要回来了。”
顾母的额头流血了,顺着扭曲的面容淌到地板上,弄湿了精心挑选的地毯:“你骗我!顾铮已经死了,他不会回来了!”
铃声响,傅戎宪接听,随即一愣:“傅念手机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管家说,“在湖边的草丛里,不过还是没看到小少爷。”
傅戎宪神色一凛:“我马上过去。”
他转身,一只脚已经抬起,又放下,再次回望这栋房子。
被重重藤蔓遮掩的窗户后,沈霁艰难地喊:“傅戎宪……”
双手用力往前伸,指尖却离窗户越来越远。顾母力气太大,掐着他将他往后拖,那双手就好像缠住房子的藤蔓缠住他的脖子。
沈霁清楚地感受到空气一点点从肺里被挤压,喉骨和血管即将被生生折断,他似乎听到傅念在哭喊,但他无法回应,他快要失去呼吸了。
他眼里望着傅戎宪,脑海中突兀地闪过一个画面来。
在组建自己的阅读小组前,沈霁曾参加督导组织的团体治疗,其中一个团体相当特殊,成员都有过濒死体验。
有人看到所谓的隧道里的光,有人能清晰感到灵魂离体,有人见到了逝去的亲人,有人的一生如走马灯回放,当然,也有人毫无感受。
当他们诉说时,或平静,或微笑,或哭泣,有没好好告别的悔恨,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遗憾为什么没能就这样离开。
沈霁那时无法体验,只能凭想象去共情,但这一刻,他好像也拥有了那种感受,他看到了六年前傅戎宪临出任务,明明已经走了,却又回来吻他。
唇上的触感,时至今日依旧如此真实。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多,场景转换,无一例外在那栋庄园,那间书房,春夏秋冬,变换的只有外面的窗景。
傅戎宪或站或坐,或慢悠悠地走着,或放松地躺下,时而健身,时而朝他飞纸飞机,那张英俊的面庞会嬉笑怒骂,也会脆弱流泪,用温柔的,威胁的,戏谑的,警告的声音喊他名字,告诉他,命令他——
“沈霁,等我回来。”
“沈霁,你最好给我等着。”
“沈霁,等我,等我,等我……”
画面有些模糊了,沈霁闭上眼,藏在衣领里的哨子甩了出来,废弹壳抛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往他左胸心脏狠狠一砸。他睁开眼,摸索到,含住,然后用力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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