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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陆棽,陆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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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聿脾气差归差,但是理智还是有的。虽然他性子略为暴躁,但他也有个很难得的优点,那就是吃一堑长一智,鸡蛋碰石头的事情做过一次就不会再做第二次。
周围热风涌动,谢聿压抑住心中的躁狂,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正在酣睡的人的肩膀。
王页倒是好脾气,浑然不顾自己白衣上的黑脚印,温声询问谢聿发生了何事。
他这温和的态度却让谢聿少见地产生了愧疚感,用眼神示意王页这四周的不同寻常。
他们身处在昏暗且空旷的空间里,光源仅是星星点点的火苗,成阵列式汇集在不远处的祭坛上。
祭坛便是热源。
祭坛上烈焰滚滚,火舌灼烧着被五花大绑的低阶修者。那些修者估计是被施了法,火舌舔吻这他们的衣物,毛发,直至他们的□□烧成灰烬。他们用惊恐而又绝望的眼神注视着周围,而绝望的根源是一把被修者簇拥着的断刀。断刀上雕刻着上古密文,符文之间却被人刻意地抹去一些痕迹,纵横交错,反倒是显得更加妖异,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一场祭刀阵法。
刀与其主魂魄共生,以孕养刀魂的形式反哺其主。
“岁安。”
旁边的人陆陆续续清醒,部分人已经认出这把刀。
岁安,谢聿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不由一惊。他认得这把刀,可以说他们同辈的人应该没人不认得。
陆棽的本命武器。
当初陆棽携着岁安现身大比赛场的人,所有人都感到骇然,大家都以为陆棽是一名剑修。毕竟实在是想象不出一个平时处事温文尔雅的人抡大刀模样,结果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陆棽不仅使得是刀,而且使得极好。岁安虽然名字听起来岁月静好的模样,但却是一把锋芒毕露,戾气逼人的弯刀,甚至还带着些妖异。陆棽行事温和,哪怕是在赛场上也带着一股温润儒雅的书生气,而岁安的锐气刚好冲散了这不合时宜的文雅。而陆棽身上的凌然正气也掩盖了岁安本身的妖异,直到此时,谢聿才明白原来岁安本就是一把魔刀。
谢聿望着那把淬满了魔气的岁安,心中微沉。本命武器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够反映其主的状况,岁安以残忍无比的手段吞噬的魔气到底是汇向何处可想而知。谢聿从这一刻真正开始对人人恨之厌之又怕之的魔主陆棽有了实感。谢聿微阖眼眸,却不由自主地睨了一下王页,脸色平静无波,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其中应该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果然又是那个魔头。”周围人脸色惊恐,说话已然带着颤音,怕极了陆棽。
“魔头不除,天下不宁!”也有部分人义愤填膺,一时间群起激愤,斗志昂扬。
谢聿觉得他耳膜都要被震碎了,除魔头又不是靠谁的声音大,到底在这鬼嚷嚷什么。
退一万步说,台下的全都是菜鸡,菜到连祭刀的资格都没有,顶多了烧干了当刀魂的养料。有几把刷子的早已经被五花大绑烈焰焚烧了。
靠底下这群人除魔还不如魔头功力反噬自生自灭来得可信度高。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们的壮志豪情不仅燃起了周围人的斗志,还引起了背后人的注目,谢聿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又上升了不少。
不出意料,不超过一个时辰,在场的各位豪杰都会成为人干。
谢聿踉踉跄跄得站起来,但由于脱力太久,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而身体在不断地往前倾倒。
就在谢聿要倒下的时候,腰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有一双手搂住了他。
“好冰。”
在这里灼热又嘈杂的环境中,谢聿早就被熏成一团糨糊,仅靠本能靠近那双手。那手却一僵,想要撤出,这引起了谢聿的不满以及叛逆心,愈发将整个人塞进了那人怀里。
王页:“……”
“安分点,少给我扯东扯西。”谢聿言含警告。什么魔头,什么天下安危都是虚的,唯有眼前的舒坦是真的。
“……好。”王页闻言一顿,下意思地搂紧怀中的烫手谢聿,声音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通过物理降温的模式,谢聿觉得灼热感消失了不少,顿时感到耳清目明,心情也好上不少。感觉到身边的冰块越发僵硬,随即也想起现在是什么情况,略有些尴尬的离开了王页的怀抱,但依旧勾着人家的手腕,企图通过那么一点接触进行降温,省的待会又被烧成一个傻子。
谢聿没问王页的体温是怎么一回事,王页也没制止谢聿的这个可以称之为冒犯的举动。
两人便相顾无言地像个连体婴一样开始巡视周围的环境。
“你可以直接把这里劈开吗?”谢聿实在是没有耐心,就跟鬼打墙似的,一直围着同一个地方绕。在上学的时候,谢聿最厌恶的就是阵法课,他一向是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全靠蛮力破阵,把那些阵法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随后在每一场的阵法考核中都是给谢聿最大的强度,扬言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看看。
在谢聿前数十年的光阴里并没有破不了的阵。
这个祭刀阵法的难度在谢聿破过的阵里可以说是倒数,只是可惜谢聿现在连自己的剑都拎不起。
可能王页没有接触过这么暴力破阵的方法,盯着谢聿的脸有些愣神,一时间没有回答谢聿的问题。
谢聿被盯得有些发毛,顿时有些怒了,回盯了回去。
王页轻笑了一声,撇开了他的目光,“这个祭刀阵法能够吞噬我们的力量,当然我知道你想说,阵法都是有限度的,总有它吃不下去的时候,但是按你目前的修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你就不能把你的刀给拔了吗?”谢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当然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破不了阵,他又没想自己破。
王页淡淡回道, “我拔不了。”
谢聿嘲讽,“怎么,难不成你的修为也倒退到筑基?”
“那就让你失望了。不才,依旧是大乘”
谢聿:“……”
谢聿实在是不想跟这人说话,自顾自地走远了些,可惜还没走多远,一股灼热感扑面而来,秉着能屈能伸的做人准则,谢聿再次屈尊降贵的拉起王页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让谢聿发出一声喟叹。
王页:“……”
“陆棽,好久不见。”谢聿语气含糊,但是字字清晰。
陆棽,陆顼怀。
“嗯。”陆棽的目光落在攥住衣袖的莹白指尖,补上了数年前的花灯节没打上的招呼。
“你的刀……”谢聿话还没说完,便被陆棽温声打断,“当年我入魔之后,理智尽失,其实关于我入魔的过程我甚至都没街边小贩来得清楚。”陆棽轻笑了声,继续说道,“我好像去了一个地方睡了很久很久,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我早已完全堕魔,身上的骨被换过一次,身边也没有岁安的踪迹。实不相瞒,我也是今日才再次看见岁安,但是我们之间的感应早已被切断。”
他就说嘛,肯定其中有隐情,谢聿想。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也是被幕后之人操纵的?”谢聿看向陆棽的眼神和蔼了不少,心想果然他没看错人,陆棽这么一个清风朗月的人怎么会犯下如此累累罪行。
陆棽微笑,“可以这么说。”
谢聿:“所以泰衡宗……”
陆棽:“我灭的。”
谢聿:“昌岳城……”
陆棽继续微笑:“我屠的。”
“……”
那你在这装什么白莲花?
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谢聿还是打算先跟在陆棽身边。按之前的接触来看,陆棽应该是早已知道他修为尽失。目前应该是不屑跟他这般蝼蚁动手,跟在陆棽身边是有可能死,而离开陆棽是绝对会死,这买卖谢聿还是懂这么做的。
祭台上的火舌将人湮灭,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谢聿见到好几位修为尚浅的人体力不支已瘫倒在地,很快便会被地面上的灼热化为灰烬。四下哀嚎不绝,残肢断骸遍地。
谢聿有些怅然,若不是陆棽在他身边,想必他也早已尸骨无存。
修真届向来信奉弱肉强食,虽然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自诩正义,整天开口闭口都是以天下为己任。但是身处高位久了,到底能有几分真心也只有他们自己心理清楚。
谢聿由于身份原因,自小就是当作下一任继任人来培养的,所以他不需要下山历练去所谓的匡扶正义,他的对手只有魔族,通常就是直接将他扔进上古魔窟里,独自跟一群上古大魔缠斗。所以他很少直面这种惨况,心下有些不忍。
他见陆棽的眼神依旧是无悲无喜。不禁有些疑惑,心中感叹堕魔果真是对人心性影响如此之大。
谢聿出身显赫,但性子却顽劣不堪,上学时的那些长老们总爱拿陆棽跟他进行比较,陆棽出身草根,比起他们这些天生为仙者更懂得众生皆苦,更心怀大义。谢聿曾听闻,在某一次的历练中,陆棽自毁了数十年修为救了一对凡人母女。消息传回宗门的时候,有人愕然,有人惋惜,也有人讽其惺惺作态。
但更多的人是怨恨。
在灵力日渐稀薄的情况下,自毁修为就代表需要吸收更多的灵力才能恢复。自从天道崩塌以后灵力是有限的,陆棽天纵奇才,他能毫不费力的内化现有的灵气为己用,这就代表留给他人的就越发的稀少。
陆棽此举完全是彻彻底底的赔本买卖,而那些宗门长老们哪怕有再多的心有不甘。为了那些所谓大义,也必须咬咬牙夸奖陆棽此举为修真届典范。而陆棽确实天赋异禀,重创之后不过数月修为便恢复如初,更加惹得众人又是怨恨又是艳羡。
由于此前谢聿跟陆棽的接触也不多,多数印象主要是停留在感觉以及他人的描述里,所以谢聿也不太清楚是原本陆棽的性子就是这副鬼样子还是由于入魔后性情大变。
但现在比起这些虚无的过往,还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
“我们该怎么出去?”谢聿问。
“马上就可以了。”陆棽漫不经心回道。
谢聿不明白“马上”到底是怎么个马上法,还不待他追问,就听见周围噪杂声突然就停止了,紧接着便是一阵阵喜极而泣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