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放学回家就是要好好玩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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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最后一节自习课，x趴在y教室外的走廊栏杆上，她把英语练习册摊在栏杆上，趁着等y的间隙写最后几道选择题，时不时朝教室里望一眼，看y收拾好书包没。
她撩开挡住视线的几缕碎发，写完最后一题，合上练习册，塞进书包。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
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x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共振起来，她望着那群打篮球打着打着莫明其妙开始叠在一起的男生出神。
“你作业又写完了？” y终于出来了。
“怎么可能，还剩语文和物理。你收拾东西还是太慢，下次不等你了。”
“已经进步了好吗。还有，今天周五，作业只剩语文物理？你是人吗？！！”说完，y拉了拉x的袖子，“你走慢点，我要跟不上了。”
y比x高十厘米。
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一路无言。这让X感到怀念，那是她和y之间特有的默契。即使一句话不说，也不会觉得尴尬。
x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屋里依旧是走时的闷热，x照例守在了电脑前。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妈妈拎着两个塑料袋进门，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发丝黏在脸颊边。她顾不上放下包，先探头看了一眼电脑桌前的x：“吃饭了吗？”
“吃过了。”x起身，但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热透了没？别吃凉的，对胃不好。”妈妈换上拖鞋，把装着菜的塑料袋拎进厨房放下，接过x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她舒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休息了一会，她拿起了两个橘子。
“这橘子怎么烂了？”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丝心疼和不解，“我前两天刚买的，让你记得吃，你碰都没碰？”
x僵了一下：“忘了。”
妈妈把那只发霉的橘子拎出来，重重地丢进垃圾桶，“是不是非得我剥好了，送到你嘴里，你才肯动一下，你是小孩子吗？”
x张了张嘴，她想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但这句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十一岁生日那天，妈妈说长一岁要更懂事，她说我本来就很懂事，我不是小孩子了。妈妈没接话，笑了一下，转身去洗碗了。
那个笑她还记得。
“我说过我吃饭就够了，我不想吃。”
“你不想吃？你什么都不想吃！吃了对身体好你不知道吗！花那么多钱买水果你还不领情……”
电脑里的动漫正好播到高潮段落，激昂的背景音乐配合着主角灿烂甜美的笑容，但此时没有人看她。
“你是懒！什么都要我弄好！”
“那你别买啊！谁让你买了！”x站起来，声音终于压过了动漫的背景音乐。
她觉得嗓子很痛，撕裂感让她吼不出来。
“我买来给你吃我还买错了？行，以后什么都不买了！”
x没有再说话。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鼠标，指节发白。
动漫播完了，自动跳转到了下一集的预告。
屏幕里的角色在说“下次再见~”
x松开鼠标，关掉电脑，低着头冲进了哥哥的房间。
这个家里，只有哥哥的房间有一张桌子能称得上书桌，他去上大学了。而x的房间，塞进一张床和一个装满杂物的灰色柜子后，剩下的空间只够落脚。
x坐在花纹有些发白的蓝色塑料椅上，眼泪砸在摊开的日记本里。
“家里没有一个角落属于我。连在这写作业，都是在借用别人的地方……”
[出门吗？] X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打算发挥一下她可怜的同理心。她记得这件事，但现在的她只觉得母女俩小题大作，那只是两个橘子，就当她吃了会怎样呢？
[能去哪呢……] x抽噎着，字迹被眼泪洇开，变得模糊不清，[晚上了，我出不去。]
x在这一页的空白处用力蹭干净中指和无名指上黑色墨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特意带回来的、封皮有些磨损的生物书。她从不带多余的书回家，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她想带着它。
[今天感觉怎么样？]
[It sucks.]
刚学的英语这就用上了，心情是不是还行啊？
[下午的生物课不好吗？]
[好。但……现在难过。]
过了一会，x放下书小声说：[看着它，我觉得平静。]
她没心情干别的事情了，于是放下生物书，开始解决剩下的作业。
写完作业收拾好，洗漱完，就到了睡觉时间。
x没看坐在客厅的妈妈，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钻进被子里，身下是坚硬的木床板。
她想起上次，也是这样的晚上。妈妈买了一把香蕉，放在茶几上，每天都要问吃了没。她每天都说忘了。最后香蕉很快一起熟了，表皮上布满了黑点。为了不浪费，妈妈一天吃了好多根，还硬是让她吃了两根。
x当时想问，我不爱吃香蕉，你为什么不知道？
但她没问。她觉得答案她也知道——因为哥哥爱吃。
眼泪又开始安静地流。她没有用手擦，而是翻了个身，任由那些软弱的象征打湿枕套。她看着那块深色的痕迹，开始发呆。
但她确实不讨厌橘子。
枕套是白色的，上面有着淡粉色的花朵和淡绿色的枝叶，有点模糊不清了，也许是荷花？这是用她最喜欢的那条裙子改的。她穿不上那条裙子了，又不舍得扔掉它，于是软磨硬泡地让妈妈改成枕套。家里没有缝纫机，四条边都是妈妈一针一线缝的，她也尝试了一下，结果就是这个枕头成了梯形。
但橘子不一样，橘子烂了就是烂了，没有人能把烂橘子改成别的……好像可以改成青霉素……
x忍不住笑出来，吹出一个透明的鼻涕泡，她用手揩了揩。
X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一会哭一会笑的，只想让她起床拿纸巾。
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想待在这里，可是我能去哪呢，就算出去了，不也要回来吗……]
x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是X睡不着。
她不知道第二天自己会在哪里，或是还能不能醒过来。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在做一场极其真实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放学回家就是要好好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