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5、第 5 章 期

　　期末统考第一天的清晨，林市一中的校园被洗刷得干净利落。

　　昨夜那场暴雨将连日来的闷热彻底冲散，水泥路面上还残留着深深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可空气里那种清爽并没能缓解高中生们紧绷的神经，一号考场的走廊外死气沉沉，只能听到临考前疯狂翻书的沙沙声。

　　沈清到得早，在一号考场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拿出物理公式本，正准备做最后的温习，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说笑声，在一片死寂的备考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

　　“乔子，接着！接着！”

　　沈清顺着声音转过头。前门外的走廊上，江野正跟两个五班的男生走在一起。他今天规规矩矩地套着一中的蓝白校服，领口拉链敞开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他把手里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随手抛给了站在一号考场门口的陈一乔。

　　陈一乔是三班的物理课代表，也是江野在隔壁班玩得最好的哥们。

　　“谢了啊，一大早的给我送红牛，够意思。”陈一乔单手接过饮料，笑着锤了江野一拳，“你考场在几楼啊？不赶紧过去，一会儿老班又得满世界逮你。”

　　“五楼，中间那个大考场。”江野单手插兜，身形挺拔得像株白桦，语气透着一股子散漫，“急什么，反正都是去填答题卡，早去晚去不都一样。”

　　他嘴上跟陈一乔扯着淡，整个人散散地靠在走廊的磁砖墙上，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往一号考场里扫。

　　教室里很安静，第一排窗边，沈清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侧侧地勾勒出她清秀的侧脸，扎得高高的马尾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沈清翻书的手指顿了顿，随后，她微微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往考场前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江野的视线刚好跨过半个考场和喧闹的人群，和她撞在一起。

　　一秒都不到的对视。

　　两人的眼神没有多余的停留，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便极其自然地各自移开了。

　　沈清重新低下头看着公式本上的受力分析，而江野也顺势接过了陈一乔的话茬，笑着骂了一句什么，转头朝着楼梯口走去。

　　直到门口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沈清才发现自己手里死死掐着的公式本边缘已经被捏出了深深的指痕。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连着做了好几次这样的深呼吸，她才觉得胸腔里那股莫名其妙、有些失控的心跳频率，终于一点点落回了原处。

　　……

　　中午十一点半，随着尖锐的下课铃声响起，第一门物理总算熬了过去。

　　一时间，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一号考场的门口立刻围了一圈对答案的学霸。

　　陈一乔正拿着卷子，扯着嗓子喊：“选择题最后一题是不是选 C？那个受力分析要带入向心力公式算，绝对是 C！”

　　“我也选的 C，但倒数第二道大题那个变质量摩擦力，你们算出来是多少啊？”

　　沈清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苏悦已经顶着一头乱发从隔壁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清清！救命啊！我物理最后两道大题全空着，我觉得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你算出来多少？”

　　沈清任由她搂着，还没开口，就看见陈一乔和五班的几个男生已经推推搡搡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江野也在其中。

　　他似乎也是刚被五班那几个男生从楼上拽下来对答案的，手里捏着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草稿纸，正不耐烦地抓着短发。

　　“江野！你大题算出来是多少？”陈一乔眼尖，隔着大老远就把江野给拦住了。

　　江野停下脚，看了一眼陈一乔卷子上的涂涂画画，语气随性：“第二道大题带进去算，答案应该是十根号三。前面那个加速度你没算外力，绝对偏了。”

　　听到这个答案，原本正低头跟苏悦说话的沈清，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她的草稿纸上，最后算出来的结果也是十根号三。

　　那一瞬间，沈清下意识地抬眸看了江野一眼。而江野像是安了什么雷达一样，在沈清看过来的时候，他也正好侧过头。

　　在一片围着对答案的嘈杂人声中，江野没大声说话，只是在看清沈清眼底那一抹放松的神色后，了然地挑了下眉，嘴角极其隐秘地挂上了一点点飞扬的笑意。

　　好像是在说：看吧，咱俩一样。

　　沈清迅速收回视线，拉了拉苏悦的胳膊，轻声说：“别对答案了，走吧，去食堂。下午还要考语文。”

　　“啊？你刚才是不是跟江野对上了？你们答案一样？”苏悦后知后觉地被她拉着往前走。

　　“嗯，一样。”沈清垂下眼眸，迈步走下楼梯。

　　走廊穿堂而过的风里还带着昨夜暴雨后的青草香。林市的正午阳光正烈，而在这紧凑的考试节奏中，那种藏在人群里、谁也没戳破的暗戳戳的默契，却比这夏日的风还要让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