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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蜜饯 “甜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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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遥知一回到福宁宫,立刻瘫在软椅上。大热天的,连跑几处宫殿,隔得还远,简直要把她热晕过去。
见她满头满脸的汗,陈嬷嬷心疼极了,先吩咐宫人端来水盆巾帕给她擦拭,又亲自为她打扇。
吃着冰镇水果,洛遥知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没多久,绿碧从外头回来,福身道:“公主,都打听清楚了。”
洛遥知颔首:“怎么说?”
事情还要从一刻钟前说起。彼时洛遥知还在浣花殿回福宁宫的路上,远远看见几个宫人拥着太医匆匆而过。
这原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宫里人这么多,谁没个小病小痛的,请太医再平常不过。
可偏偏那太医洛遥知认识,姓丁,极擅治疗跌打损伤,晏南尘就是经他诊治的。
难不成又有人摔了?洛遥知纳闷,不知是谁这么倒霉。且看他们行色匆匆的模样,应该摔得挺严重。
而那些宫人的衣着打扮较为精致,品级颇高,想必受伤的是位贵人。洛遥知好奇,便命绿碧去打听打听。
绿碧回禀:“奴婢跟着他们,瞧他们所去方向竟是淑妃娘娘的淑景殿。向沿路清扫宫道的宫女询问才知道,大皇子见过淑妃娘娘后,乘坐宫舆回宫,可还没到半道,宫舆竟突然断裂一杠!”
“那宫女说,大皇子重重摔下,当场头破血流,右手臂好像还折了呢。”
现世报来得这么快?洛遥知惊诧。
害她不成,自己脑袋却开了瓢,真是老天有眼,大快人心啊!
一阵舒心解气之感过后,想到自己方才乘着宫舆到处跑,洛遥知又有些后怕。
陈嬷嬷打扇的速度慢下来:“怎会发生这样的事?”
宫舆乃宫中贵人出行所用,每隔一月便有专人检修,还从未出过这么大的岔子。
绿碧同样疑道:“确实蹊跷。”
经她们一说,洛遥知心里突然生出股不详的预感。
是啊,昨日才发生坠马一事,自己碰壁遇险,今日洛瑜就从宫舆上摔了下来。
怎么会这么巧呢?
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心中虽有怀疑,嘴上却道:“许是昨夜一场暴雨,泡坏了木头吧。”
福宁宫偏殿。
洛遥知越想,越觉得是晏南尘做的。
上一次他能不留把柄让原主掉进湖里,这次自然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令洛瑜摔下宫舆。
不愧是权谋文大男主啊,出手迅捷,手段狠辣。
洛遥知钦佩的同时又心生惧怕,怕他有一天会用如斯手段对付自己。
思来想去,决定来探探他的口风。
穿过长廊,洛遥知行至门前,深吸一口气,叩响。
见是晏南尘亲自开的门,她不免诧异:“你怎的下床了,温简和白非呢?”
晏南尘抬手请她进来:“他们去质子殿收拾东西了,一会儿就回。再者,南尘伤的是手不是腿,无碍。”
洛遥知哦了一声,还是命他去床上躺着,免得行动间牵扯到伤口。
晏南尘倒是没反驳,从善如流地照做,只是半靠在床头,并未躺下。
想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洛遥知轻咳一声,开口:“我刚去见过了父皇和五皇兄,但正如昨日所言,洛瑜早已打点好一切,我动不了他。”
暗暗觑着晏南尘神色,瞧他并未露出任何可惜或愤慨之态,洛遥知接着道:“可我回来后,听说了一桩奇事。洛瑜在回宫路上,宫舆抬杠突然断裂,他不仅摔破脑袋,胳膊还折了一只。”
“好端端的,宫舆怎么会断呢?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晏南尘面色淡然:“许是大皇子做下亏心事,遭报应了吧。”
他表现得实在风轻云淡,事不关己,洛遥知喉头一哽:“报应?”
“……你信这个?”
晏南尘目露虔诚:“当然。佛家语,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大皇子陷害亲妹,如今自食恶果,再正常不过。怎么,殿下不信吗?”
想不到他竟认认真真跟她讨论起因果报应来。
一个将来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铁血帝王,说这个,把她当傻子呢?!
我信你个鬼!
她呵呵一笑:“信,信。”
知道他嘴里没句实话,正想着换个话题,门前传来脚步声。
“拜见公主殿下,质子殿下该喝药了。”宫人端着碗黑糊糊的药汤,俯身行礼。
晏南尘:“放下吧。”
将药汤搁在床头桌案,宫人很快退下。
晏南尘端起碗,不自觉轻皱眉头,过了片刻,仰头饮尽。
他是……怕苦?洛遥知一愣,唇角微微翘起。
不知为何,发现他居然会怕苦后,方才因他面不改色演戏而产生的怯意、忌惮瞬时消退些许。
“呐,吃这个,很甜的,吃了就不苦啦。”洛遥知笑着,将一枚蜜饯举至他唇边。
这是陈嬷嬷给她做的零嘴蜜饯。
蜜饯呈金红色,果肉厚实饱满,酸甜适宜,好吃极了!洛遥知非常喜欢,用特制荷包装着,随时携带,方便取用。
晏南尘盯着她指尖蜜饯,心中一哂。
他又不是幼童稚儿,喝个药而已,还需人用糖哄?
这么想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接过,又自然而然放入口中。
“甜吗?”洛遥知笑吟吟问。
晏南尘略一点头:“甜。”
洛遥知走后没多久,温简和白非就前后脚回来了。
本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几身换洗衣物,还有几本书册罢了。
温简背着个包裹进屋,抬头一看,发现殿下正盯着盛放药碗的托盘发呆。
说来好笑,殿下天不怕地不怕,忍得了毒打,受得了辱骂,偏偏怕苦!到喝药的点总是一拖再拖。
不是说太烫,就是说刚用过膳,要缓一缓。
等药都快放凉了,且在他和白叔轮番催促下,殿下才视死如归般一饮而尽,随后将药碗推得老远。
早上还经过一番相关拉扯,怎的中午这份殿下竟主动喝完,一滴不剩?
难不成,倒了?!
温简快步上前,质疑:“殿下,药您喝啦?”
晏南尘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温简不敢置信,看了眼药碗,再度确认。
这一细看才注意,托盘里除了药碗,还放着一只浅粉荷包。
荷包精致华贵,布料极好,光泽细腻。上面绣着雪点白梅,底端坠一小串白玉米珠流苏,干净清雅。
是女子之物。
“这……?”温简惊疑。
晏南尘不紧不慢解释:“洛遥知给的,蜜饯。”
原来如此。
温简松口气,同时明白殿下为何如此自觉,将药喝了个干净。
正要继续问问蜜饯的事,却听殿下道:“白叔,做得不错。”
白非停下忙碌收拾的身影,转头笑了笑:“是殿下的计策好。”
此时洛瑜摔下宫舆之事正传得沸沸扬扬,且听到长乐公主来过,因此白非并不意外晏南尘已得知消息。
昨夜电闪雷鸣,闷了许久的暴雨下得轰轰烈烈,恰是行事的好时机。
依照晏南尘吩咐,白非潜入洛瑜宫中,对他日常出行所用的宫舆做了些手脚。
以小刀削薄主杠与舆台间衔接的木销,至少削去一半厚度,达到破坏榫卯的结果,再于外表刷一层同色木漆遮盖。
肉眼看不出任何裂痕,而等宫舆承载人体重量、颠簸受力时,抬杠自会断裂。
今日白非则一直暗中盯着洛瑜,待他如意料中摔下宫舆,人仰马翻之际,扮做宫人模样的白非,趁乱掰断那受损的一小截木销,带走后烧为灰烬。
核心物证被销毁,事后工部和内务府来查验时也查不出什么,即便发现端倪,可一番搜查,找不到证据和凶手,如何交差?
只能含糊禀报,判为木料年久虫蛀,外表不显,内里腐坏,加之大雨侵蚀,因而断裂。
一切,都是“意外”。
以其之道,还施彼身。
即便白非不满晏南尘贸然出手,却也不得不承认,此谋天衣无缝。
罢了,除这次是为长乐公主挡灾,先前洛瑜不少暗中挑拨、为难殿下,如今算是出了口恶气。
白非回来后神情平静自若,晏南尘已见识过他的本事,知道他不会失手,因此没问多余的,只真诚道了句:“辛苦白叔了。”
“为殿下做事是属下之幸,不辛苦,”白非一顿,敛眉道,“只是容属下多嘴一句。殿下如今处境微妙,如履薄冰,万事皆需三思而行,不可轻易为旁人所动啊。”
说罢,看向那只静静躺在托盘里的浅粉荷包。
晏南尘顺着他视线望去,手指动了动,将荷包收起,微笑:“白叔放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中有数。”
白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厢试探后,即便晏南尘表现的无丝毫异常,洛遥知却更加笃定,洛瑜出事就是他的手笔。
而他对她显然仍有极强的防备心。
原以为晏南尘救她是出自真心,如今看来,更有可能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吧。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这才多久啊,若是他这么容易就信任她、对她掏心掏肺,那他早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以后也当不成什么帝王。
明白归明白,洛遥知心中还是有些失落。她幽幽叹了口气,劝慰自己再接再厉。
好歹给他的蜜饯他直接吃了不是?都没试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