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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打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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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供应链的第一步,许挽星没碰华贸一根指头。
她碰的是华贸的上游。
冯记包装厂在城郊,厂房半停工,一半的机器蒙着布。华贸拖了它半年的账,工人的工资压着发不出来,老板老冯上个月当着赵崇山的面摔过杯子,这事半个圈子都知道。
许挽星去的那天,老冯正在车间门口抽烟,看见一辆陌生牌照的车,头都没抬。
“不谈。”老冯说,“华贸的人来谈过八回了,回回都是画饼。”
“我不是华贸的。”许挽星递上一张名片,许氏旗下,云启投资,“我来买厂。溢价两成,签合同当天,华贸欠你的账,我一并结清。”
老冯捏着名片看了半天,又抬起头看她,看了半天。
“姑娘,你图什么?”
“图以后没人拖我账期。”她说。
老冯把烟头在鞋底摁灭,伸出手:“成交。”
签约那天,老冯的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气的。他说华贸的人去年还拍着他的肩膀喊老哥,今年就成了拖着不还钱的大爷。
“姑娘,厂子卖给你,机器是旧的,人心是热的。工人,我一个都不想裁。”
“不但不裁。”许挽星说,“从下月起,工资准时发。”
老冯眼圈红了,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半瓶茅台,非要跟她碰一杯。她没推辞,喝了。酒很辣,辣得踏实。
第二家是顺通物流,专做华东的仓配,账上同样压着华贸大半年的运费。云启的投资经理只去了两趟,合同就签了。
两家厂子,都是周氏供应链上游的毛细血管。单拎出来,谁都看不上眼。攥在一起,就是两只掐在血管上的手。
许婉沁听完她的汇报,只问了一句:“钱够吗?”
“够,走的都是明账。”
“那就好。”许婉沁给她续了茶,“吃进去的东西,就要消化得了。周家那锅汤,油太大,慢点喝。”
“妈,你放心。”许挽星说,“我喝得很慢。”
周末,周锦深带她去吃新开的馆子。许挽星给他夹了筷子菜,状似随口一提。
“锦深,我们许家新收了两家供应商,包装和仓配,都是做了十几年的老厂,质量稳,账期短。”她说,“亲家的生意,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不要?”
周锦深的眼睛当场就亮了。凯瑞那一仗让他尝足了甜头,正愁没地方再立新功。供应商换血,说大不大,说小,也是一份拿得出手的政绩。
“要,当然要。”他拍着胸脯,“这事我去跟我爸说。”
“就说你觉得华贸原来的供应商又贵又慢,早想换了。”许挽星给他续茶,“主意是你出的,功劳才是你的。”
“还是你想得周到!”周锦深感动得不行。
“华贸那边,赵崇山会不会拦?”许挽星问。
“他敢。”周锦深一挥手,“供应商归我管,他一个看仓库的,管得着吗。”
许挽星垂下眼,笑了笑,没再说话。看仓库的。好,很好,就要他一直这么想。
许挽星笑得温顺:“你拿主意就好。”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两家的订单。订单是饵,钩子在线的另一头。从今往后,周氏华东七成货物的包装和仓配,要从她的手里过。这根线放出去的时候安安静静,收的那一天,才会知道勒的是谁的脖子。
签约那天,周氏摆了酒。
周锦深一身新西装,头发抹得锃亮,挽着许挽星满场转,逢人便说这是他谈下来的合作。
“我们挽星娘家给力。”他搂着她的肩,“不过说白了,还是我面子大。”
“是是是,周总面子大。”许挽星笑得眼睛弯弯,替他挡下第三杯酒,顺手把他歪掉的领带理正。
有人起哄问周总怎么谈下来的。周锦深清清嗓子,从双方的第一次接触讲起,讲得有鼻子有眼,连谈判桌上咖啡的牌子都编了出来。许挽星站在旁边,适时地惊讶,适时地鼓掌,像一个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人。戏谁不会演呢,她十一年前就会了。
满场奉承,觥筹交错。许挽星在人群里笑得温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数东西。
入口处的服务生,换过一轮。窗边的绿植后面,有个拿相机的,不拍签字的桌子,专拍她。街对面,停着一辆灰色的车,停了两个小时,没动过。
前两家是宋曼云的眼睛,她知道,于是笑得更乖。后一辆是谁的人,她也知道,于是什么都没说。
周闻风没有到场,只让老林带了一句话:年轻人肯做事,是好事。
周锦深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咂摸了一晚上,美得冒泡。许挽星在旁边听着,没泼他冷水。老爷子这句话现在值多少钱不好说,等他回过味来那天,就更不好说了。
酒散,周锦深被一帮人簇拥着去下半场。许挽星说头疼,先走了。
车开出两条街,她靠边停了,走进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周少钦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面前两杯关东煮,一杯冒着热气,一杯凉透了,汤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到了很久。
“这么客气,还请客?”许挽星在他旁边坐下。
“嗯。”周少钦把那杯凉的拉到自己面前,热的推给她,“签完了?”
“签完了。”
“周锦深今晚说了几遍我谈下来的?”
“七遍。”许挽星咬了一口萝卜,“不对,八遍,出门的时候又补了一遍。”
周少钦没笑。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这套收购案的全部底稿,收购协议,代持结构,导流合同,账期条款。他就着便利店的灯光,一页一页翻,翻得很快。
许挽星也不催,捧着关东煮,看窗外的车流。
这种深夜的便利店有种奇怪的安全感。灯火通明,货架整齐,关东煮的锅咕嘟咕嘟,谁进来都只是一个买宵夜的普通人。比棋室亮,比棋室便宜。
没有人说比棋室好。
一刻钟后,周少钦合上文件。
“滴水不漏。”他说。
四个字,他给出的最高评价。许挽星正要得意,他把文件重新摊开,又点了两处。
“冯记的旧债,结清的时候做公证没有?”
“做了,双份,一份在公证处,一份在老冯手里。”
“顺通的代持,再加一层。现在两层,周闻风的人挖三天就到底。三层,他要挖一个星期。”周少钦说,“一个星期,够你做很多事。”
“好。”许挽星点头。
“最后一件事。”他把文件合上,这回是真的合上了,“周闻风会查到这两家厂。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哪天的问题。你大约有十天的安静期。”
“十天。”许挽星把这个数字收好,“够睡几个好觉了。”
正事谈完了。许挽星以为今晚到此为止,周少钦却看着面前那杯凉汤,忽然又开了口。
“但太委屈你了。”
许挽星咬萝卜的动作停了半拍。
“委屈什么?”她说,“我演戏,拿片酬的那种。”
“他在台上揽你的肩,把你做的局说成他的功劳,你给他理了三次领带,挡了四杯酒。”周少钦看着面前的汤,声音很平,“我坐在街对面,看了两个小时。”
许挽星这才明白,那辆灰车里坐的是谁。
“周少钦。”她放下签子,侧过头看他,“你这是吃醋?”
“我嫌脏。”他说。
三个字,硬邦邦的。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像是没料到这三个字会出口。便利店的灯光白白亮亮,照得他耳根的红无处躲藏。
许挽星憋着笑,把杯子里最后一颗贡丸夹到他碗里。
“赔你的。”她说,“两个小时,辛苦费了。”
周少钦看着碗里那颗贡丸,看了很久,忽然说:“以后这种场合,能少去就少去。”
“躲不开的。”许挽星说,“我是他未婚妻,台面上的人。”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只说一遍。”
许挽星没接话。
委屈这个东西,很怪。十一年了,仇要报,戏要演,酒要挡,领带要替人理,她从来没觉得哪一样叫委屈。没人问,就不算。
今天有人问了一句,那三个字就在心口搁着,不走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关东煮。锅还在咕嘟咕嘟,夜班店员在收银台后面打盹。
出门的时候,夜风很凉。许挽星上了车,摇下车窗,周少钦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光里,手里还拿着她没吃完的那杯。
“回去吧。”她说,“大病初愈的人,别吹风。”
“嗯。”他应了一声,没动。
车开出很远,后视镜里那团灯光还亮着,人还站着。
许挽星想,今晚这一场仗打下来,真正替她记功的人,只有便利店里这一个。
同一时刻,周宅书房。
周闻风翻着这个季度的供应商变更名单,翻得很慢。
两家新厂,名字生,来历却干净,干净得挑不出一丝错。老人家的指尖在名单上点了很久,忽然开口。
“这两家,原来的老板呢?”
老林应了声是,退出去。周闻风把名单合上,隔了一会儿,又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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