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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秘密 她经常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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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晚温照野建了个群,上来就很自来熟地发了好友申请。云嫣点进他的朋友圈,感觉温照野和方斯年才像兄妹,都是如出一辙地话痨,且爱刷屏。
能看出他和方斯远关系匪浅,置顶的三条入学照都是二人合照,从高中到大学再到读研。八年前方斯远比他矮了半头,近照已经实现了身高反超。
和方斯远约好了九点楼下见,云嫣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衬衫,轻薄的亚麻质感。她拿上背包出门,方斯远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扑面而来一股男大学生的朝气。
云嫣以为方斯远会打车,没想到他带自己去了地下车库。
想来也是她先入为主,总觉得方斯远不比自己大几岁,但其实这个年纪有车也很正常。方斯远替她拉开车门,云嫣坐进副驾,车内看起来内饰都还很新,能闻到淡淡的皮革味道。
“你自己的车吗?”
“嗯,我爸说工作了买辆车方便些。”
方斯远发动汽车,车载音响连上蓝牙,云嫣惊奇地发现二人音乐品味还挺相似,目前放的几首都和她最近的歌单重合。
她给方斯远贴了个审美不错的标签,判断依据十分主观。
“阿野去接陈婉清了,他们可能会比我们晚点。”
云嫣还不太习惯叫晚星的真名,“真没想到会这么巧,你的朋友和我的朋友,竟然也是朋友。”
方斯远笑了,“对啊,大家都是朋友。”
云嫣想,区别就是一个是主动出击一个是被动接受。
虽然和方斯远做朋友不是她的本意,但不得不承认他人还是不错的,有分寸,懂进退,如果是让贺萌她们知道,肯定要感慨一句,天呐,真是你高攀。
“我听阿野说,你朋友的情况蛮严重的。”
温照野给他看过照片,陈婉清十八岁,看上去却和初中生没什么两样,她的膝弯因为受伤太多已经有点粘连,如果是长时间外出,需要带上轮椅。
“其实我和她都是营养不良型,我情况要轻一些,晚星……陈婉清是重度泛发型,家里条件又不太好,小时候没护理到位,但能做的手术也都做了。”
云嫣枕着靠椅,很淡地笑了,“你知道的,这个病治不好。”
她已经能坦然接受这个事实,小时候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想快点出特效药,这几年偶尔能听到国外的最新研发消息,就算有药也是天文数字,没几个家庭能负担得起。
晚星爸妈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归根结底也都是为了钱,每个月的护理费都要好几千,她那么喜欢温照野,也是因为这个小记者刚认识没多久就慷慨解囊,赞助了整整一大箱美皮康。
方斯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温照野最近过得紧巴巴,还以为他犯了什么错被家里断供,原来是高尚献爱心中,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末的公园随处可见来野餐的市民,方斯远停好车,打开后备箱的时候云嫣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逃荒行动,“没必要准备这么多吧?”
她和晚星能吃的东西很少,方斯远和温照野是饕餮吗?!
“不多,主要都是水,我妹这几天在家研究奶昔和果蔬汁,我让她榨了几壶带给你们尝尝。”
云嫣想到方斯年,有点犯怵,“那替我谢谢你妹了。”
温照野比他们晚到半小时,下车先和方斯远打了个照面,才转回副驾驶把晚星抱下来。他开一辆底盘很高的越野车,衬得晚星更加娇小,她已经很久没出过远门,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方少应该和你介绍过我吧。”温照野推着轮椅,伸出一只手和云嫣打招呼,“你好云嫣。”
云嫣含蓄地笑了笑,“你好。”
晚星是个很活泼的姑娘,托她一路叽叽喳喳的福,云嫣总算彻底了解了这两人的生平,从十五岁开始同班同校到现如今在同一个电视台实习,原本都在社会新闻部,但温照野不想参与如此激烈的竞争,自请去跑民生。
“我这人比较庸俗,没有方少那种纯粹的新闻人理想。”温照野撞撞方斯远的肩膀,揶揄道,“一线很难留的,主要还是看谁能得到蕴姐的青睐。”
“好羡慕你们啊,可以去好多地方。”
晚星的语气充满向往,“还有小云,在家都能——”
云嫣急忙打断,“湖边有鸭子,我们去看看?”
趁着晚星和温照野的注意被扑腾的绿头鸭吸引,云嫣总算松了口气,有些心虚地看向方斯远。
她暂时还不想掉马,说不上是什么原因,总觉得怪怪的。
按理说,她一个自理都成问题的病人能成为小有名气的漫画家,原本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方斯年偏偏是她的粉丝,她不想让读者知道她的情况。
一旦带上了同情的有色眼镜,那一切就都变了味道,打赏票肯定会增加,说不定还能上频道金榜,可她不需要。
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方斯远从包里拿出几瓶奶昔,云嫣选了香蕉味,口感绵密,清甜而不腻,瓶子是专门定制的,贴了一个小小的卡通贴纸,是方斯年的oc头像。
“你妹怎么不一起来?”
“她有补习班。”方斯远说,“而且我怕她万一说点什么,陈婉清会不高兴。”
云嫣觉得可能是自己那天的反应吓到了方斯年,“晚星不会的,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和小孩子计较。”
“都十七岁了还小孩子。”方斯远笑了,“没事,年年心大,估计早就忘了。”
蝴蝶迎风翩跹,落在不远处的草坪,感受到有人靠近,又惊慌地振翅飞远。
它们的一生,短暂,绚美,自由,脆弱。
轻轻一碾,便能碎成粉末。
云嫣和方斯远并肩坐在长椅上,风卷起她柔软的发丝,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展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
“其实我不太喜欢蝴蝶宝贝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很美好,没见过我们的人很容易先入为主地觉得,会不会患者纤细又漂亮,见到了就会有落差,我刚升初中的时候脸上有伤,好多人有点怕我。”
方斯远看着她柔软的侧脸,想替她把长发拢到耳后,手指顿了顿,却只落在她的肩头。
“这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云嫣没觉察他未完成的动作,轻声说,“他们后来对我很好,不是事事照顾的那种好,而是把我看做正常人对待,比起高中被当成特殊人群,我还是觉得这样更好一点。”
“所以方斯远,你也把我当作普通人就好了。”
一个容易受伤,吃饭有些慢,身上会时不时出现伤口的,普通人。
方斯远不知道云嫣在最敏感的少女时代承受了多少或好奇或怜悯或嫌恶的眼光。云嫣升学的那年他刚好毕业,他的学生时期是在赞美中度过的,情书和礼物堆满书桌,就连升上大学还有高中的学妹辗转加上联系方式,其中就有云嫣提到过的贺萌。
记者的职业特性让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他无法否认自己对云嫣的关注多少带点同情的成分,但几次相处下来,他却被她身上神秘而忧郁的气质吸引,总想离她更近一点,打开她内心坚硬的封缄。
云嫣是个有秘密的人,而他渴望探求秘密的背面。
“你俩聊什么呢?”
温照野推着晚星过来,感觉气氛颇为沉重,玩笑地问了一句。
“聊你上次去城中村跑新闻,那群阿公阿婆当你是居委会主任,问你采访完鸡蛋去哪里领。”
“靠。”温照野想起来就觉得无语,“我堂堂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一大帅哥,他们都眼神有问题。”
晚星被逗得咯咯笑,不忘补充,“你说不知道,他们还以为你私吞了呢。”
方斯远把那几瓶奶昔给他们分了,晚星留意到上面的贴纸,刚想说什么,却看见云嫣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幅度摇了摇头。
晚星只好按下疑惑,“好喝诶,哪里买的?”
“我妹做的,下次我多带一点。”
温照野选了片光线好的草地,抖开野餐垫,方斯远过去帮忙,晚星想去卫生间,云嫣扶着她慢慢走着。
晚星回头看了眼忙碌的二人,“你学长有点帅哦。”
云嫣愣住了,她经常忘记自己和方斯远还有这样一层不远不近的关系。
“不算学长吧,我和他在读时间完全不重合。”
“只要读过一所学校就算是啊。”晚星羡慕地说,“可惜我成绩跟不上,没参加中考。”
“那照你这样说,你的小温哥哥也是我学长咯。”
晚星有点害羞,“对呀,刚才我们看鸭子的时候,他还说他在学校里见过你呢。”
“见过我?”
晚星简单和她讲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可惜云嫣完全没有印象,她请假是常有的事,哪会记得那次短暂的偶遇。
但竟然是方斯远拿错了她的包么?那个黑色双肩包是房东送她的礼物,没想到方斯远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从卫生间出来,远远看见方斯远正和温照野聊着什么,晚星想起刚才的疑惑,问:“那个贴纸是你大粉的头像吧?”
云嫣点点头,“嗯。”
“她是你学长的妹妹?又不是坏事,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呀?”
云嫣微微一怔。
“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