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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心脏 丝毫不记得 ...


  •   关于那个插曲,云嫣是在很久以后,她去电视台补拍年度人物镜头的时候,听已经是朋友的陈曦说起来的。陈曦惊叹于方斯远竟然会流露出那种表情,还用那种语气说那么臭屁的炫耀,“真是人不可貌相,那模样一点也不像他。”

      云嫣喂完鱼就继续忙画展的事情,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要整理每幅作品的画框尺寸送去装裱,策展人已经在催,要尽快排好展线。

      骆落给出的建议是让她整理一些草稿,最好是刚入行时保存下来的。云嫣从储物柜深处翻出破旧的速写本,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那些画作简直不忍直视,人体比例和透视全是错的,用的笔也是写作业时的水笔,有几页甚至还有数学公式,也不知道画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再往后翻,竟然看到了贺萌。

      应该是某次模考结束后的自习课,那时她已经很少去学校,去参加考试也是考完就走,云嫣努力回想了半天,不记得到底是为什么逗留。可能她们都在无聊,贺萌看她画画,随口说,那你也给我画一张吧。

      考完心浮气躁,闲着也没事做,就顺手画了张速写,估计是当时没画完,这才带回了家。

      画里的女孩下巴尖尖,明显能看出作者水准有限,但那股灵动的神韵还是画得有模有样,云嫣看着看着就笑了。

      点进贺萌的头像,却发现朋友圈变成了一条直线。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很短的一段路,但短暂的旅途中也拥有过快乐的回忆,这就够了。

      云嫣选了几张后来被画进处女作里的草稿,连同之前挑选的漫画片段,和这一年走访各位病友留下的速写,一起给骆落发了过去。

      曾经那个茕茕孑立的女孩,竟然真的离梦想很近了。

      骆落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删删减减留下二十多张,剩下的份额分给油画。有些没画完的作品还放在方斯远的公寓,云嫣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打车过去。

      复合之后几乎日日往这边跑,赵亦蓉都已经习惯了,倒是云起平一直云里雾里,只知道她交了个男朋友,在电视台工作,至于长什么样子姓啥名啥,说一万遍也记不清。

      云嫣上网买了个买菜小推车寄过去,到时候直接一起拉去装裱店。进了门,客厅冷冷清清,前几天他们还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不过还好,方斯远明天就能回来了。

      想到他说要陪自己两天,云嫣捂住脸,她还没在这里过夜过。

      两室一厅的单人公寓,次卧被改成了书房,那如果留宿的话,岂不是要睡一张床?

      云嫣摇了摇头,企图清除掉脑子里的污秽思想。

      书房原本收拾得很整洁,一体式书柜,桌面上只放文件和电脑。自从她常来,这里几乎成了她的私人领地,画架油彩画布占满了角落,桌子上加了块外置显示屏,方斯远应该是整理过,她没看完的书被整整齐齐摞到一起,还贴心地放了书签。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是张爱玲的《半生缘》,一部关于爱人错过的悲剧故事。云嫣不喜欢沈世钧,觉得他太过温吞懦弱,如果方斯远是沈世钧那样的男人,她宁可一辈子单身,也不要守着无望的期待过活。

      方斯远的书柜分门别类塞得很满,云嫣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手相大全,看来是骗人的。

      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画笔,不小心带翻了笔筒,才发现桌角还摆着一张全家福,和之前在别墅见过的不是同一张,应该是方斯年出国前拍的。想到那个没比自己小几岁的丫头,她不免又紧张起来,方斯年是带着意见走的,不知道她们之间的隔阂还能不能解开。

      云嫣定了定神,调好颜料准备画画。

      油画讲究色彩,她只系统地学过一些基本功,下笔全凭感觉。这幅画是挣脱心脏的蝴蝶,准备作为主展图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画了很久,总觉得还有一些地方不太合适,虽是象征新生,但画面用了太多赭红的色块,蝴蝶又是淡紫,显得心脏的部分太过喧宾夺主。

      而蝴蝶翅膀的上方,还有一颗浅蓝色的星星。

      云嫣思索片刻,在心脏的那半边加了一圈绷带,被绷带缠绕的心脏,破茧而出的蝴蝶,急切地想要追寻天边的启明星。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司徒蕴,司徒蕴的回复只有三个字:特别好。

      再贪多就会显得繁琐,云嫣伸了个懒腰,僵硬的颈椎发出抗议的咔咔声。她踱步去吧台接了杯温水,智控灯层层叠叠地亮起,整个房间都变成温暖的柔黄。

      画画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冰箱里有包好的云吞,云嫣烧开一锅水,煮了一部分,方斯远刚下班,打视频问她有没有吃饭。

      “我在你家呢。”她给他看那碗云吞,“别的不会做,只能吃这个。”

      “牛奶你记得喝掉,拿出来热一热,不要喝冷的。”方斯远问,“都画完了吗?”

      “嗯,主图定稿后就没多少事情了。”

      指腹上起了一个小小的水疱,还没来得及处理,云嫣伸出手指给方斯远看,结果他也展示出右手的创口贴,“好倒霉,搬东西的时候被钉子刮了一下。”

      “严重吗?钉子有没有生锈啊?要不要打破伤风?”

      “有点严重的。”方斯远板起脸,终究还是没能装过一分钟,“好啦,逗你玩的,再不贴上伤口就要愈合了。”

      “烦死了,就知道吓我。”云嫣松了口气,却仍担忧,“要不要打破伤风?”

      “比蚊子包还小的口子,真的没事。”

      方斯远甚至揭开给她看了一眼,隔着屏幕看不太清,不过总算是让云嫣放下心来。他们一直开着视频,方斯远在客厅放了一个小药柜,里面满当当都是她常用的药品,家里有个罕见病患者就会染上囤积癖,云嫣对此深有体会。

      云嫣处理好那个小水疱,带着沉甸甸的甜蜜回了家。

      明天还会来的。

      明天方斯远就回来了。

      “远哥,你顺路捎我一程行不?”

      下了高铁,陈曦懒洋洋地问。

      她租的房子就在方斯远隔壁小区,偶尔下班蹭一下搭档的顺风车,今天男朋友原本要来接的,半路吵了个架,还处在相看两相厌中。

      往常方斯远都会很痛快地答应,今天他却犹豫了一下,回绝道:“恐怕不行。”

      他要绕路去接云嫣。

      “才一天不见就想成这样啊?”陈曦坏笑着揶揄,“得,那我不当电灯泡了。”

      方斯远和同事道别,驱车前往云嫣家,本想快到时给她发个消息,结果取完花手机就没电了,到了再发也没人回,估计云嫣在洗澡。

      在车上待着也是无聊,他干脆下车透透气,最近忙得忘记剪头发,刘海有些扎眼,他用手指往后梳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

      想起之前暗访还留过不伦不类的长发,被一群好友锐评像头牌牛郎,幸好没留下几张照片,让云嫣看了指定要笑话。

      老城区烟火气十足,不远处的夜宵摊生意火爆,空气中漂浮着食物的香气。经过的大都是中老年人,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杵在这里很是惹眼。

      有个中年男人来和他搭讪,“你等人啊?这里不让停车。”

      说着指了指路灯旁不知是好是坏的摄像头。

      方斯远来过许多次,还从没留意过这一茬,上次吻得难舍难分也没被贴罚单。但秉持着遵纪守法的原则,他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将车换了个位置。

      停好车回来,那人还没走,估计是在等夜宵,嫌那边油烟太重。

      “这么晚了,来找亲戚还是朋友?”男人问。

      方斯远不好意思地笑笑,“来接我女朋友。”

      “啧啧,你们这群小年轻,谈起恋爱来不分白天黑夜的。”男人撇了撇嘴,“我女儿也是,谈了男朋友就整天抱着手机,恨不得天天往外跑,跟被下了迷魂药似的!”

      男人看着也就五十岁上下,方斯远在心里估摸着对方女儿的年纪,应该和方斯年差不多大。那丫头最近谈了恋爱,整天爱得要死要活。

      同为家长,他顿时生出一股同道中人的悲凉,“我妹也是,根本管不了她,管多了她嫌烦,又怕她年纪太小不明事理。”

      丝毫不记得他自己也在跟别人家的女儿谈恋爱。

      记者面对什么人都能保持健谈,他嘴甜,长得又讨人喜欢,几番下来,男人对他是越看越满意,“后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方斯远说,记者。

      “真巧啊,我女儿男朋友也是记者!”

      说完这句话,两人瞬间都意识到了什么,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刚才没仔细留意,方斯远喉结滚动,面前的男人……似乎有点眼熟。

      不要这么巧吧。

      “方斯远!”

      脆生生的一声呼唤,方斯远屏住呼吸,云嫣正笑盈盈地走过来,而云起平听到这个名字,嘴角抽动,“你就是方斯远?”

      他心想,坏了,接女朋友怎么还附赠老丈人。

      云嫣见他好像在和人说话,正奇怪方斯远怎么在这里还有除她以外的熟人。她停住脚步,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转过身,脸上的愠怒清晰可见。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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