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蝶》燃安山

67、循环 “云嫣，你

　　“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们吃饭了啊，怎么，趁你家方记者不在终于想起我啦？”

　　孟蓁蓁接到电话就风风火火地赶来，被一桌美食吓了一跳，“我还想说这种局肯定要说悄悄话的，你非让我喊陶子一起，合着是让他来饯行光盘行动呢！”

　　云嫣被她一惊一乍的样子逗笑，突然觉得如果孟蓁蓁知道事实会很残忍，但事实上她早有预料，在点菜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顿饭贺萌应该不会吃。

　　她用堪称心平气和的态度戳穿了贺萌拙劣的小把戏，并坚定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她相信方斯远，他们的感情很稳定，方斯远会这样做，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换言之，不管是谁，他都会帮忙的。

　　贺萌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云嫣，你觉得方斯远能爱你多久？”

　　“他爱我多久，有多爱我，轮不到你来说。”云嫣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至少现在他很爱我，我就有把握能和他一直在一起。”

　　“如果你真的有把握，今天就不会来找我了。”贺萌起身告辞，“既然你不是诚心请我，我也就不打扰了，放心，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生活无聊，一时兴起搞个恶作剧而已。”

　　临走时她丢下一句话：“云嫣，或许我们有过很多次能成为好朋友的机会，但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云嫣不免有些怅然若失，但看到埋头吃饭的陶文皓和孟蓁蓁，又释怀地笑起来，好在她还有可以真心相待的朋友，还有永远值得她信任的爱人。

　　这样就很好了，她已经很知足。

　　“对了小云，下个月的创作者大会你去吗？”

　　孟蓁蓁专注地捞着绿豆面里的培根片，问。

　　“我应该不会去。”云嫣慢吞吞地说，“要准备画展。”

　　“差点忘了这事，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漫画家要办画展不是件容易事，大多作品都是长篇幅，云嫣选取了代表作的一些片段，其余的拼拼凑凑，看着还挺像一回事的。司徒蕴为她找了很专业的策展人，所有事都不用她烦心，只需要提交作品就好。

　　云嫣觉得亏欠了司徒蕴很大一个人情，但方斯远说没关系，他给他们的新婚贺礼足够贵重，更别提后面还有大额红包。

　　“所以他送了什么？”孟蓁蓁问。

　　“好像是很贵的床垫，温照野钦点的，具体哪个牌子我也不清楚。”云嫣擦擦嘴巴，“对床垫没有研究，只知道席梦思。”

　　孟蓁蓁笑得意味深长，“不愧是好兄弟啊。”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埋头干饭的陶文皓总算是不辱使命，撑得险些走不动道。一顿饭吃掉云嫣小一千块，可能是因为都吃完了，结账时倒也不觉得肉疼。

　　陶文皓还有工作，不和她们同行。云嫣不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公寓，孟蓁蓁眨眨眼，提议道，“要不要去我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孟蓁蓁独居的小房子，她经常需要直播，自己住方便些。云嫣一进门险些被门口堆成山的快递砸到，孟蓁蓁一脚踢开几个盒子，招呼她过来换鞋。

　　云嫣只在她搬家那天来吃过乔迁宴，她打量着这个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房间，一时语塞，“你可真是……”

　　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严谨一点，只是在说房子。

　　“哎呀，阿姨还没来收拾嘛，陶子最近又忙，我自己一个人怎么搞得来。”孟蓁蓁笑嘻嘻地给她递了杯果汁，“知道你爱干净，没办法咯，忍忍吧。”

　　“你这样，小心会有蟑螂……”

　　“啊啊啊啊啊啊我平时还是打扫得很干净的喂！”

　　云嫣目光下移，看着还没来得及扔的外卖包装，孟蓁蓁苍白的辩解实在是很没说服力。

　　“你今天到底是想请谁吃饭？”

　　孟蓁蓁拆了瓶指甲油，小心翼翼地尝试把指甲染成黑色，涂不匀，总是斑驳。

　　她是个顶聪明的女孩子，云嫣突然喊她来吃饭，总不能是一时起意。孟蓁蓁和晚星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有些事晚星看懂了，但不会说出来，维持一个心照不宣的状态。

　　而孟蓁蓁从不内耗，她只会在关键问题上表现贴心的一面，从云嫣的反应来看，今天的事情显然不算关键问题。

　　“蓁蓁，你有没有遇到过有其他女生喜欢陶子哥的情况？”

　　孟蓁蓁听她这样说，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是不是那个贺萌又来找你了？她什么意思啊她！要不要脸呐！”

　　云嫣点头，又摇摇头。孟蓁蓁翻了个无语的白眼，“当然有啊，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套话术，说我有病还摆烂，配不上陶子。”

　　她越说越愤怒，“我靠，老娘哪里配不上陶文皓了？论颜值论潜力都是他高攀了我吧！有病怎么了？花她们医药费还是让她们交医保了？傻逼！”

　　“有话好好说，别说脏话嘛。”云嫣拍拍她的脊背顺气，“那陶子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男的都一个德行，能和稀泥就和稀泥，老娘一个大耳刮子扇上去，我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要么让她们滚，要么他和她们一起滚。”孟蓁蓁对着空气打了两拳，“然后陶文皓就带着我去和她们说清楚了，陶子也没真和别人暧昧过，他就是人好。后来大家也都开了智，世界上好男人千千万，干嘛非喜欢有妇之夫呀。”

　　云嫣有时真的很羡慕孟蓁蓁的洒脱，她想象不出自己在方斯远面前一哭二闹的场景，虽然今天劝退了贺萌，但难保日后不会有新的贺萌出现。

　　“不过说真的哦，小云，我觉得方记者对你还是很专情的，之前一直没敢告诉你，陶子不是在电视台实习吗，他说有女生和方斯远表白的时候，他一直说自己是有女朋友的。”

　　云嫣低头看着孟蓁蓁只涂了一半的指甲，“可能只是拒绝的话术而已，这个方法比较一劳永逸。”

　　“不管是什么，至少他态度摆在那里，不是吗？”孟蓁蓁用左手涂右手，总是涂出去，干脆让云嫣代劳，“而且你应该对自己多点自信，咱差在哪儿了？长得漂亮，事业成功，性格还好，不就是生病吗，生病又不是我们能选择的，因为这个对我们有偏见的人，他们才有病呢。”

　　云嫣笑了，她托着孟蓁蓁的手，水性甲油干透，薄薄的一层，她们都涂的不好，歪歪扭扭，反而有种随性不羁的美感，“蓁蓁，谢谢你。”

　　“谢我什么呀，这么客气，又不拿我当朋友。”

　　孟蓁蓁要拍一个广告，口播说了好几遍还是卡壳，云嫣坐在一旁看她调试镜头，一遍又一遍重来，做这些事情需要耐心，等孟蓁蓁拍完广告和开箱，天已经渐渐黑下去了，她们坐在一地新衣服里玩手机。方斯远拍了一桌的外卖盒子，他们刚结束工作，现在才来得及吃点东西。

　　云嫣不打算告诉他这段插曲，她觉得贺萌也不会有下一步动作了，就像是她说的，只是无聊时期的恶作剧。

　　他只是她年少时期的意难平。

　　云嫣想起早已远去的高中时代，那时的她，青涩、自卑，永远来去匆匆，在各种场合都习惯低着头，她曾无数次路过那个有着方斯远照片的荣誉墙，却一次也没有留心看过。三年里，照片在风吹雨打中褪了色，在结束高考返校收拾东西的时候，大家都在纷纷讨论着，未来会去哪个大学。

　　“我滑档去了不喜欢的专业，好烦啊。”

　　“唉发挥失常了，可惜家里不给复读。”

　　“羡慕你们都能出省，我爸妈坚决不让我去省外呢。”

　　云嫣听着这些和自己无关的对话，像一个苍白的幽灵，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青春终会过去，但那些在青春岁月里错过的缘分，却在几年后兜兜转转，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她的身边。

　　她想，她是幸运的，上帝为她关上了一扇窗，却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悄悄为她打造了许多扇隐形的门。她以为自己面前的是坚不可摧的墙，可轻轻一推，蓝天碧海，白云艳阳，每扇门都是通往幸福的康庄大道。

　　云嫣在回家的地铁上接到方斯远的视频电话，她很喜欢晚高峰过后的地铁，褪去拥挤和喧闹，每节车厢分散着三三两两的游客，地上灯火摇曳，地下则是一座神秘的不夜城，井然有序地运行着，将他们输送到城市的各个方向。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路上，你去哪里了？”

　　“去蓁蓁家玩，还帮她扔了好多垃圾。”云嫣调转镜头，展示着空荡荡的车厢，“好冷清啊，只有我一个人。”

　　方斯远原本说想去便利店买点一次性用品，听到她这样说，干脆也上了地铁，“太好了，我这边的地铁也只有我一个人。”

　　云嫣笑了，“你无不无聊啊。”

　　这么幼稚。

　　“像不像平行世界？同样的场景，不同的时空，只有我们在对着手机说话，说不定出站的时候就能看到对方了，然后从闸机刷卡出去，发现又只剩一个人。”

　　方斯远压低声音，“云嫣，你已经掉进循环里了。”

　　“装神弄鬼！有本事你就真的出现啊！”

　　云嫣说完又觉得失落，虽然方斯远此次出差只是在邻市，但也是隔着上百公里，哪能说回来就回来。

　　“是不是还有一站就到家了？”

　　“对啊。”云嫣叹了口气，“一路上竟然真的只有我一个乘客，好孤独。”

　　方斯远竟然真的和她同时出了站，他走得很快，云嫣笑他走那么急赶着去投胎，她踏上电梯，迎着风，额前的碎发被吹乱，地上的世界越来越近，“怎么样，你的平行时空里有没有邂逅艳遇？”

　　“好像有。”方斯远一本正经地说，“前面有个美女，我打算上前搭讪两句，对这里不熟，有点迷路了。”

　　“迷路你就看导航！挂了！”

　　明知他是开玩笑，云嫣还是气鼓鼓地关了手机，踏出出站口，却看到一个笑意盈盈的熟悉身影。

　　她顿时真的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平行世界，“你、你怎么——”

　　“有人说我女朋友不开心。”方斯远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所以，要赶回来安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