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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跳 “所以你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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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练了一个半小时,云嫣总算是感同身受了一番,为什么那些学琴的人总爱在练习时间尿遁,提到钢琴只剩满心怨恨。
这也太枯燥了吧!根本就是枯燥至极吧!
方斯远原本还对她挺满意的,觉得云嫣不愧是云嫣,有韧性,有目标,练习结束,他刚想说既然你喜欢我们每周都来,就听见云嫣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再也不弹了。
这就放弃了?
离开琴凳,云嫣去看角落里的吉他和大提琴,吉他这辈子是不可能碰了,除非她想变残疾。
至于大提琴,方斯远遗憾地表示,自己也学艺不精,怕会误人子弟。
“所以年年最后选了什么特长?”她想起方斯远说了一半的话茬,问。
像他们这种家庭,肯定很注重小孩的全面成长,虽然看起来方斯年长成了一个热爱二次元的傻瓜。
方斯远说,太极。
“太极?!”
“嗯。”方斯远无奈,“本来是要去学芭蕾的,下了课看到公园里一堆阿公阿婆打太极拳,不知道怎么就爱上了,给她请老师学了几年,小丫头还挺有天赋。”
一路考到三段,可惜四段要年满十八,加之文化课水平太差,被沈蕙芝勒令暂停。
沈蕙芝对升学还是比较传统的,坚信遗传基因摆在这里,方斯年智商不会差,只是不够努力。
云嫣咂舌,真是人不可貌相。
午饭是在方斯远家解决的,他提前买好了菜,一锅汤要煲很久。方斯远调好火候,回到客厅,云嫣正在处理一块翘起的死皮。
他接过剪刀,“我来吧。”
云嫣伸出手,十指红红,右手食指有个小疱,方斯远帮她挑了,在上面贴了一小块敷料。
为防止等下又磕到碰到,他干脆给每根手指都包了保护性敷料,云嫣端详着被包成萝卜的手,有些嫌弃,“好丑。”
小时候赵亦蓉给她包了好几年,那时对这个病还一知半解,只听医生说有并指风险,赵亦蓉哭了一夜,此后就每天开始包扎手指,“原本还能活动的,让她包得反而不好动弹了。”
“后来呢?”方斯远问。
“后来指甲掉光了,但手指还是好的。”云嫣冲他比了个耶,“我的基因点位不在这里,身体上伤口会多一些,但护理精细的话,应该是不会并指的,不然还得去做手术。”
所谓分指手术,就是把粘连蜷缩的手指进行松解,在内里嵌入钢针固定。手术完成必须长时间佩戴器具,十指连心,那是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也是每个蝴蝶宝贝的希望与噩梦。
方斯远了解过这个手术,并不是做完手术就能高枕无忧,随着伤口渐渐增多,瘢痕粘连、收缩,又会一点点把分开的手指拉回到原本的样子。
陈婉清就是这样的,温照野说过,她已经放弃继续手术了。
方斯远要去看灶上的汤,云嫣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能看出这里有段时间没人住了,虽然整洁干净,但少了些人气。方斯远在抽屉里找调料,云嫣当甩手掌柜,去餐厅闲逛了一圈,看到挂在墙上的全家福。
她第一次看到方斯远爸妈的长相,方斯远和方斯年都更像妈妈,尤其是方斯年,杏眼圆圆,鼻梁小巧高挺,拍这张照片时她应该还不大,脸颊带着可爱的婴儿肥。
方斯远的眼睛则遗传自爸爸,眉眼细长,线条利落,她原以为方父做生意,自动脑补了一个大腹便便有点油腻的生意人形象。但方霁明的照片很儒雅,甚至带着点书卷气,在这个年纪,可以称得上一句风度翩翩。
真是养眼又幸福的一家人啊。
配菜下锅,方斯远见她在餐厅发呆,“看什么呢?”
“看你家的照片。”云嫣说,“你妈妈好漂亮。”
“都是假象,沈女士人送外号白衣杀手。”方斯远拆台,“又名——穿白大褂的女魔头。”
云嫣想起之前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医生,她当时昏昏欲睡,没看清对方长相,“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方斯远说,沈蕙芝。
云嫣挑眉,竟然真的是她。
“你和你妈妈提到过我?”
“嗯,聊过几句,聊得不多。”方斯远去厨房关火,“开饭了。”
饭桌上,云嫣拿起汤勺,面对方斯远自谦的说法,惴惴不安地尝了一口,当即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这叫“我不太会做饭”?
优雅点叫凡尔赛,通俗来讲,简直是装逼!
“味道还行吗?”方斯远问。
云嫣客观评价,“你当记者真是屈才了。”
“如果哪天真的当不了记者,我就去开饭店。”方斯远帮她把排骨剔出来,“去卖五指毛桃鸡煲。”
“怎么会不当记者?我还等着你当我电视台的人脉呢。”
方斯远笑了笑,没接话。
吃过饭,云嫣捧着一碗切好的芒果,方斯远坐在对面,专心致志地削着果皮。
她清了清嗓子,“方斯远。”
方斯远手上的动作没停,“怎么了?”
“你就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讲吗?”
这句话一出,偌大的客厅霎时陷入阒静,一时间只能听到刀片划过果皮的声音,方斯远顿了顿,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云嫣平静地回望着他。
她是何等慧黠的人,那晚方斯远的手机掉在她脚边,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消息提示,她看见了。
是骆落,他们约在新闻中心,从骆落的回复来看,应该是方斯远主动找她的。
方斯远为什么要联系骆落?总不能是电视台要做个编辑相关的专访,可论资排辈,也不至于采访到骆落头上。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方斯远和骆落约定见面的那天,她借口网站上传出bug,打给骆落,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在室外。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这个点你不在公司啊?
骆落迟疑了一瞬,很快笑了,说下楼买饭。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的,最信任的两个人瞒着她相见,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些什么,但总归是和自己有关。她想了很久,想等方斯远主动挑明,可他看起来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你在工作上受挫是因为我吗?
方斯远不说话,手里的苹果渐渐氧化,在云嫣觉得他即将扔掉那个苹果的时候,他终于肯开口,“事情已经解决了。”
“为什么?”
“云嫣,我不想强求。”
方斯远把苹果切成两半,云嫣注意到他白T的下摆沾了一滴黄渍,应该是切芒果时蹭上的汁水。
“可以给我讲讲么?你的打算。”她心平气和地说,“你从来没给我讲过你的工作。”
就像她也很少在方斯远面前提到工作一样,他们默契地回避这个话题,或者说,回避一些不想面对的东西。
“我想做一个专题,部长拒绝我了,让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方斯远垂下眼,没有看她。对职场新人来说,被领导拂面子是很常见的事,但他的人生太过顺风顺水,一路众星捧月,司徒蕴此举无疑狠狠矬磨了他的锐气。
“这个专题和我有关吗?”
方斯远没否认,“但我不打算做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用情分道德绑架你,让你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方斯远平静道,“而且就像部长说的,我太年轻了,空有一番热血是不行的,可能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
云嫣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出于情分答应你?”
方斯远也笑了,“或许吧。”
“不做这个专题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
如果他心机一点,应该说会,最好再描述得严重一些,那云嫣可能真的会出于情分考虑帮他一把。
但方斯远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
“不会,这是实话。”
云嫣点点头,“所以你的专题具体是什么样的?”
“我想做一个关于蝴蝶宝贝患者的系列访谈,从他们的日常生活出发,把罕见病患者及其背后的家庭呈现给观众,让更多人了解到这个疾病,了解到他们过着怎样被病痛折磨的人生。”
方斯远看着那些氧化的苹果,“我知道很多患者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真正融入社会,毕竟在这样的身体条件下,过正常人的生活太难了,但还是有一部分人走出来了,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云嫣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你想采访我,对吗?”
方斯远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方斯远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遇见你的那一天。”
谁都没有再说话,云嫣靠坐在沙发上,手指虚虚搭着手腕,她在数自己的脉搏。
总是没有耐心数完一分钟,每次只能数到三十秒。
心跳乱了。
“所以你接近我,对我好,是为了这个?”
理智告诉她不该问的,她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刚巧这个人也喜欢自己。如果方斯远说是,那不管怎么样,她都会当机立断地选择放弃,即使失去这个朋友,她也不要任何夹杂着利用的不干不净的感情。
所以她在赌,赌方斯远的答案。
空气静谧而凝滞,良久,方斯远眼睫轻颤,语气温柔而坚定,“不是。”
“认识你是偶然,接近你是被你吸引,这个专题做不了,还有千千万万条新闻等我去做,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你会拒绝的打算,我没想过利用你,从来没有。”
心里的自语在方斯远的剖白下没能憋住,云嫣脱口而出,“那对我好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问过这个问题,当初方斯远的回答是,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方斯远定定地看着她。
“因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