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枸兹

82、第 82 章 ……

　　今晚焦俊那边有聚会，舒云电邀佘良漪一起去凑个热闹。

　　“有钱赚？”

　　“没有。”

　　“那我白去那里看你们秀恩爱？”佘良漪促狭一笑。

　　舒云说：“谁不让你带人了，我都没和师帅威喝过酒，说起来我还算你们俩的红娘呢。”

　　没一会儿又改口：“算了算了，你不来还好，不然所有人都要看你的臭脸，等会儿和谁一言不合干起来还不好收场。”

　　佘良漪哼哼一笑，挂掉电话后立马打了个嗝。刚才一直在忍，生怕舒云发现她才十点钟就喝得微醺了。

　　可到头来对方丝毫没有察觉。佘良漪还有点怨气，很怀念没和焦俊在一起之前的舒云。

　　和以前那种玩几天不合适就散的关系不一样，舒云很喜欢焦俊，也依赖对方，佘良漪这次回来后除了在似水年华还有偶尔几次的集体聚会，几乎没和舒云私下约过。

　　以前总是舒云缠着人逛街、吃东西，佘良漪有时候挺烦的，她不如舒云那样有活力，对一切都充满兴趣，而且有时候她只想单独和舒云一起，但对方喜欢人多热闹，非要喊上陆子童或者其他人。

　　回来之后，佘良漪倒是主动约过舒云回四中那边吃小吃，或者去书店淘一淘小说，但舒云都说自己没空。

　　她不上学了，而且需要为自己和男朋友的小家着想，不停工作，这些佘良漪可以理解，但总归心底还是会有些不满，因为自己也在忙于生计，同样还要应付学校，可为什么自己就能抽出时间，她却不能？

　　久而久之，佘良漪也懒得找舒云了。而这几个月来，除了工作、朋友间的事，舒云也一次都没约过自己，这在佘良漪心里无形结了个疙瘩。

　　以前她只要一开口对方就能敏锐察觉到她喝了酒，可刚才舒云毫无反应，一心只想赴男朋友的宴。

　　佘良漪蹲在路边消耗香烟，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连抽烟都变得无聊的时候，终于等来了目标人物。

　　“麦萃荷。”她直呼其名，笑吟吟地站起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

　　看上去，麦萃荷很惊讶，还有点慌张似的，不停张望四周。

　　“你很怕被人看见？不是众人皆知你有个很大的女儿吗，至于和徐显鹏一样？”佘良漪讥笑，“而且，是你说自己经常来这家美容院，还给我卡，让我也来。我真来了，你又不乐意了？”

　　麦萃荷注意到她脸蛋红红的，眉头轻轻一皱，“你喝醉了？”

　　佘良漪把指甲抠进掌心肉里，强逼回那股窜上鼻腔的涩意。

　　眼底竟然瞬间就烫了。

　　想要流泪的冲动太陌生。

　　她在心底嗤笑自己，就因为对方一下就看出自己喝了酒，竟然产生了一种计谋得逞的快感。

　　她最好的朋友都察觉不到的事，麦萃荷做到了。

　　“不喝酒的话，我怕自己没勇气来找你呀。”佘良漪语气俏皮，那点流露于表的情绪真真假假，捉摸不定。

　　麦萃荷站在原地，淡淡开口：“你应该不是要来这里做美容，我给你的那张卡，从来没有过消费记录。”

　　“当然啊，我才十七岁欸，也多亏你给我的天生丽质，不用整、不用护理，就有大把多男男女女想睡我。”

　　空气安静片刻，麦萃荷试图上前，“我送你回家。”

　　“家？你忘了我把花街的房子卖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只要你愿意，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要我去认徐显鹏做‘爹地’吗？”佘良漪拦住麦萃荷上前的脚步，原先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弯了弯嘴角，“他自己家里就有个女儿，外面还有个私生女，却还要抢着做别人家女儿的爸，你本事真大。”

　　佘良漪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目光空洞盯着麦萃荷，碎发不断拂过脸颊，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忽然转身把车头的袋子卸下来，走过去举到麦萃荷眼前。

　　“妈，”佘良漪咬字清晰，直面那道狐疑、慌张的目光，“你自己说的，只要我能卖到你喜欢的奢侈品，哪怕只是一个包包，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也许因为这是在大马路上，麦萃荷怕被人目睹这一幕，很快接过了那个袋子。

　　佘良漪眼睁睁看着她动作，呼吸突然急促，心跳加快，浑身发软的感觉。

　　可渐渐地，她发现麦萃荷表情冷漠，没有丝毫动容，连惊讶都没有。

　　麦萃荷放下那个袋子，忽然抬手拨了拨佘良漪的碎发。

　　她掌心很温暖，连那股香味都如此舒服。

　　有瞬间，佘良漪找回了已经遗失的童年记忆。

　　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妈妈赚钱养她，她负责替妈妈驱赶那些说闲话、刁难她们的人。

　　因此以前花街的人都说佘良漪唯一不像麦萃荷的地方就是性格。

　　麦萃荷外柔内刚，心态沉稳平和，可她的女儿长歪了，小小年纪就蛮横、骄纵，心肠更是恶毒。

　　佘良漪很清楚，麦萃荷的“温柔”与“善解人意”的确也无数次保护了自己，可她还是想母亲能强硬一点、野蛮一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以德报怨，可别人见不得会心怀感激，反而会在心里嘲笑你，变本加厉。

　　佘良漪也恨过麦萃荷，觉得是她的大度害了自己。如果大人能强势一点，她也就不用充满锋芒，一年级就学会用脏话骂人、三年级就敢和初中的混混打架，成为同学家长口中的“小太妹”、“大姐大”。

　　所以佘良漪其实很羡慕蒙小玲有个可以为她出头教训顽劣男同学的妈妈。

　　“你真傻，不，应该说，你和你爸一个样，自大又无知。”

　　佘良漪溃散的目光慢慢聚拢，口腔里漫上一股苦味。

　　她受不了麦萃荷竟然拿她和那个烂人比。

　　“我是说过那样的话，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凑齐这么多钱买了这个包，但事实是这半年我已经换了几十个最新款。”

　　“你耍我。”最后，佘良漪只要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三个字。

　　麦萃荷不置可否，“不管你怎么来的钱，经过这一次，你肯定也有所体会了，你努力半年、一年，甚至两年，东拼西凑也不过是勉强赚来一个包的钱。”

　　佘良漪冷笑：“起码我没有去当人家情妇，没有干伤天害理的事。我知道，你跟着大富豪，一天就有几十万的零花钱，你说你过够了穷日子，没有钱，你养不活我，为了我的成长和教育你必须要有足够的钱和社会地位。可这几年我证明了就算你不去做别人小三，我也能活得好好的，你的谎言早被我戳穿了。现在我甚至能满足你那点虚荣心，让你背名牌包，可你还是不满足，因为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能开跑车、穿高定、住别墅，我不过是你道德败坏的一个借口！你们所有人都拿我当堕落的借口！”

　　麦萃荷被佘良漪甩一趔趄，可她依旧面无波澜，平静开口：“你喝醉了。”

　　佘良漪冷笑不语，转身要走，余光却瞥到眼前的身影比自己先一步动作。

　　“轰隆”一声短暂惊动了宁静的夏夜。

　　好巧，路边就有一个垃圾桶。

　　麦萃荷面不改色收回手，拢了拢肩上不知道价值多少的包带，“佘良漪，如果你认为现在在一所烂高中垫底，白天上课睡觉，晚上去陪唱，居无定所，用靠设计渣男得来的钱买名牌包的生活算是好的话，我无话可说。”

　　佘良漪笑出声，“我当然不能和你比，但你别忘了，我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你的过去，我的一切都是遗传了你呀。所以你不是觉得我丢脸，你是觉得自己不堪，所以要拼命粉饰太平。”

　　说完，目光盯着垃圾桶，嗓音低迷，“你扔吧，可它永远可以证明我做到了，而你，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

　　坐上车后，佘良漪手中的钥匙几次都对不准锁口，无意间一抬头，翻江倒海的心骤停了。

　　迅速模糊的视野里，叶奕和像阴魂不散的鬼，世界只有他是清晰的。

　　他那双捎带揶揄的笑眼，表情冷淡却处处暗藏得意的脸，近在眼前。

　　有那么一瞬间，佘良漪想要丢掉钥匙，捂住耳朵大声尖叫。

　　足足半分钟的时间，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分辨这到底是不是幻觉。

　　实际上，叶奕和面无表情。隔着一段较远的距离，他甚至有点难以应对她过于凌锐的目光，点了支烟来转移注意力。

　　还有点惊疑，她这样看着自己想表达什么？

　　又觉得他是阴暗小人吗？专门偷窥别人的不堪。

　　想到这一层，所以叶奕和笑了。

　　他只是有点无奈，偏偏每次老天都要安排他撞见她的秘密，他有什么办法？

　　前不久，他和沈虔宇见过面后选了另一条路从市高返程，等红灯的时候无意间瞥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刚好看见麦萃荷把佘良漪给她的包裹扔进垃圾桶，仅此而已。

　　如今，一百二十多秒的红灯转绿，叶奕和冷淡收回视线，毫不留恋超越几辆轿车彻底在十字路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