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枸兹

80、第 80 章 ……

　　第一道晚修铃响过了，佘良漪踩点走进校园，到教学楼发现一群人聚集在那里，好热闹的样子。

　　走过去一看，是她们班一对情侣和三班一对情侣发生争执。

　　突然有人拍拍她肩头。

　　“漪姐，什么情况？”

　　佘良漪看一眼孔浩伟，目光一抬，注意到站在另一边凑热闹的几人。看上去，叶奕和与以往无异，多了顶棒球帽而已，五官在阴影里轮廓更突出。

　　没多久，年级主任来了，人群作鸟兽散，佘良漪也想走，却被年级主任点名叫住。

　　“佘良漪，你留下。”

　　所有人又都停下脚步，投去好奇的目光。

　　佘良漪一头雾水，指指自己，“老师，我才刚来一分钟。”

　　“我还不能让你留下了？”老男人一脸不悦，威严被挑战的不满。

　　周围窸窸窣窣笑起来，佘良漪耸了耸肩，慢吞吞走回去，那顶白色帽檐从她余光里闪过。

　　上到四楼，孔浩伟正要和哥几个道别，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欸，佘良漪被领到教学楼去了，谁知道什么情况？”

　　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对人聊起来。

　　“可能是她这次期中考得不错，太反常，查到她作弊的证据了？”五班那两人戏谑。

　　“得了吧，她那叫考得好？只能叫起码认真写了，结果还不是那点分。”

　　“好奇的话，现在跟过去还来得及。”袁诚瞥一眼身边人。

　　叶奕和表情冷淡，“我好奇什么？”说完，脚步加快多跨了两级台阶。

　　他们姗姗来迟，这才知道第一节晚自习被占用了。代课数学的老师刚从外地学习回来，今天是第一天，她质疑叶奕和在教室还戴帽子。

　　“这位同学，白天我就想说你了，你们班主任没教过你们在课堂上不能戴帽子吗？这是对老师的不尊重。”

　　底下鸦雀无声，叶奕和将刚拿出来的本子不轻不重摔到桌面上，淡淡开口：“没教过。”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上我的课不能戴帽子，不然就滚出去。”

　　“我正好想走。” 叶奕和求之不得的感觉，将椅子一挪，众目睽睽下从后门走了。

　　女老师有点懵，来不及发火，底下有人好心提醒她：“老师，别人不一定，但他的确不用上你的课，说不定，他还要给你上课呢。”

　　哄笑一堂。

　　女老师不明所以。白天第一堂课她就注意到坐最后一排戴帽子的男同学了，对着座位表知道名字，回去一查他这次期中考的数学成绩，居然是零分，便认定他是最好班级里的毒瘤、走后门进来的混子。

　　结果现在告诉她，这人数学不是考最后一名就是考第一名，但只要他想考第一，谁也干不过他。

　　佘良漪被请到办公室喝茶是因为前段时间的“陶水杉事件”。

　　“照片是你放出来的？”

　　“证据呢？”

　　佘良漪轻飘飘的态度惹怒那些仁师。

　　“全校的人都知道你和她有过节。”

　　“我刚好又比较社会比较混是吧，所以就表示这件事是我做的？没有证据就随便抓我来，古代屈打成招不过如此。再说，陶水杉都退学了，她都没说什么，你们还要上杆子要抓个背锅侠出来给她一个交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学校是为她一个人开的呢，除了她，其他学生是不配有人权的。”

　　……

　　最后，佘良漪被“无罪释放”了。

　　她走出办公楼，走了阵神，什么时候下到平地的都不知道。

　　耳边“咚”一声毫无征兆炸响，佘良漪下意识扭头，眼睁睁看着那个篮球高高弹起来，视觉上是朝自己脸上砸来的。

　　她无动于衷，冷眼看着它慢下来，最后从脚边滚过去。对上那道什么情绪的目光，既没有愤怒暴走，也没有冷言讥嘲，是个同样淡漠的态度，转身就走。

　　叶奕和也没想到几秒钟之后那个球会突然砸回来，而且直直冲他脑袋来的，他及时抬手拦住，掌骨都要裂开的感觉，眉头猛地压低。

　　佘良漪拍拍手，“说真的，又不是我害你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变成和尚，你想拿篮球谋杀我几个意思？”

　　第一次，她难得主动开口说这么多，叶奕和还是无言，只是表情冷淡盯着她。

　　佘良漪耸耸肩，似乎也没精力和他掰扯，再一次转身。

　　“我不奢望你起码会有点感激之情，更别提愧疚。杀你得不偿失，所以你也不用自作多情我会惦记你那条命。”

　　四下空气静悄悄的，连风都没有，佘良漪站在原地，眉尾稍稍一动，看到叶奕和带球转身投篮时心跳莫名一顿。

　　难道真像网上说的那样，有些人脑部受伤后连性情都变了。

　　本来佘良漪已经做好他会上前质问自己的准备，不依不饶，贱兮兮地揪着她欠他一顿打甚至是一条命的“过失”。

　　如果是以前的叶奕和，一定会这样做。

　　“我又没让你救我，就算你那天跟踪我，看到我被人堵大可以一走了之，是你自己自作多情留下来挨打，我为什么要愧疚？”

　　篮球重重砸中篮筐，叶奕和快速回身捞球，冷冷看向她，依旧是面无表情。

　　“是，你这个人冷血自私，又怎么能奢望你学会感激别人？更何况你本来就恨我。今天恐怕就算是沈虔宇那帮人为了救你挨拳头住进重症监护室，恐怕你都不会感动，只会觉得那是他们自找的，作为你朋友两肋插刀把命都作没是应该的。”

　　“今天哪怕是个陌生人，见义勇为救了你你都应该有所动容，哪怕去医院看他一眼。”

　　佘良漪弯了弯嘴角，往前走两步，“说来说去，你不就耿耿于怀我没去医院看过你吗？”

　　“我不稀罕。你说得对，是我活该，那顿打是我应得的，心怀感激的应该是我，脑子伤了一块我才能幡然醒悟，别说做你佘良漪的舔狗没半点好下场，只要和你沾上一点关系，这条命就算废了。”

　　叶奕和掷地有声，每一个咬字都无比清晰，眼底漆黑黑的。

　　安静片刻，佘良漪不气反笑，“我以为你早明白这点，你朋友不也警告过你吗？我早说过了，你根本也不是喜欢我，只不过我的存在能成为你栽跟头的借口。像现在，你自己逞能差点送走一条命却要怪到我头上，说是为了我？放狗屁吧你，有种找陶水杉、龙四去，少把怨气撒我头上，晦气。”

　　“我是想找，可你先一步把事情做了。”

　　“我做了你可以再做。怎么，不敢动龙四还是不舍得对你前女友赶尽杀绝？”

　　看他不动声色，佘良漪促狭一笑，那笑又很快消失，“我对龙四和陶水杉下手也不是因为你，我自私自利，只为自己活，一群贱人威胁到我命了，我下点狠手又如何，公平得很。”

　　说完没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秒之后，身后响起凶狠的一声。

　　“佘良漪！”

　　佘良漪脚步一刹，转过去的脸阴沉沉。

　　比起刚才，两人之间似乎连最后一丝佯装的体面都不剩。

　　过了很久，整个球场还是空荡荡的，那声名字的回音也彻底消失了。

　　叶奕和冷峻五官上终于浮现一丝笑意，将篮球在手里抛来抛去，口吻是极其轻佻的。

　　“你连你朋友都不如，不说担心，他们在现场看到我那个惨样起码会害怕，会第一时间把我送去医院。他们才是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思维和情绪。”

　　佘良漪发笑：“那你找他们去啊。”

　　“我如果能联系他们，就一定不会再和你有半点瓜葛。”

　　无形中留下一段空白的沉默后，叶奕和眸光一沉，再次开口：“麻烦你转告沈虔宇，欠他的医药费我会还，我是没钱、厚脸皮，但还不至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这么大一份人情。”

　　佘良漪眼神茫然片刻，眉头紧锁，追上前，“你说什么？沈虔宇帮你付的医疗费？”

　　叶奕和没回头，点了支烟，毫无情绪的侧脸一转，冷笑：“你居然不知道？也是，你朋友了解你的尿性，知道你恶毒、不讲理，你讨厌我就一定会阻止他给我献这个爱心。但人有自己的是非判断力，知道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被龙四扒光不堪入目的照片视频满天乱飞了，所以他对我心存感激，自愿施舍给我一点费用。”

　　他还是忍不住侧头斜她一眼，哼一声：“你现在知道也晚了，因为我还活得好好的，头发也会再长。我光头也不赖，不存在什么不敢露面的情况，只不过是我现在没适应这个发型而已。”

　　佘良漪一动不动盯着他，沉默的表情不明。

　　等脸上那点笑意渐渐沉到底，叶奕和叼着烟离开了球场。

　　如果没有沈虔宇出钱，他今天还能出现在六中，还能自如投篮吗？

　　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佘良漪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是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