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枸兹

77、第 77 章 ……

　　身体猛地下坠似的，佘良漪惊恐睁开眼，四肢发软，浑身热烘烘的，沿着脸颊滑落的不知道是汗是泪。

　　四周静悄悄的，虫鸣若隐若现，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佘良漪四下张望一圈，认了很久才意识到这里是花街。在熟悉的环境里，她松口气，心跳和呼吸却迟迟无法平复，回头看向那栋融入黑夜的房子。

　　不知道这里现在属于谁。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佘良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晃到这里来了，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酒精还在体内发酵，她醉意一点没醒，头反而隐隐痛起来，刚才那些如梦似幻的声音在持续翻涌。

　　回忆争先恐后占领高地。

　　佘良漪慢慢搓把脸，再睁开眼，那棵桂花树下多了对一高一低的身影，都穿四中校服。

　　喝醉了的她只想睡觉，面对难得可以“吃豆腐”的机会也失去兴趣，可对方主动拉住她躁动的手，低头吻到了她烫烫的唇。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呼吸到的只有少年身上清淡的洗衣皂香气，觉得他清凉的唇拯救了自己。

　　嘲笑他打开唇齿都不会。

　　因为说话，下一秒她就彻底失守了，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看到对方直挺挺的鼻梁、清晰的长睫，双眼皮褶皱里有颗痣，闭眼时才显现。

　　又揶揄他，高材生果然学什么都快，甚至不用学就能在实践中领悟。

　　一开始佘良漪就知道他这人不是什么死板的好学生，看似随和温柔，其实腹黑得要死，固执得要死。也并不是那么清高，在无数赞美声和示好中长大的少年骄傲、自我，绝对不允许有人质疑他的能力。

　　一吻结束，佘良漪连站都站不稳，完全忘记了自己初吻是什么场景、什么感受，好像和他才是第一次。

　　她冷不丁用尽全力砸他一巴掌，看到对方愕然、茫然又紧张的眼神，痛快地笑了，却有点不忍，无法对着那双亮晶晶的眼说更过分的话。

　　实则对方没有打算放过她，眼底更晦暗，吻随着凌厉目光砸下来，不同于不久前那个带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吻，这一回少年有点急，那股执迷气息让佘良漪情不自禁颤抖。

　　很久之后，耳边响起恳求似的声音，“做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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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树影下是一片空荡荡，佘良漪怔怔看了不知道多久，下意识伸手擦了擦脸颊，摸到的是一片干燥。

　　云层褪去，等月亮再次露面的时候，她打算离开这条街了。

　　总不能在别人家门口过夜。

　　这时候佘良漪才反应过来好像很久没碰手机，正想拿出来看，手腕猝然一痛，手机跟着甩出老远。

　　几辆车迅速占满马路，一群男男女女像是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

　　佘良漪不动声色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什么不适的感觉都消失了。

　　“不愧是漪姐，这时候还能这么淡定。”

　　佘良漪看向说话的那个人，“我不认识你。”

　　“很显然，我认识你，在外面混的都听过佘良漪这个大名。”

　　佘良漪手空着，没烟、没手机，只好摸摸鼻尖，“所以呢？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了什么事。”

　　“真不知道？”

　　“姐早不混了，最近都在学校认真备考。”佘良漪说得一本正经。

　　为首那人露出一丝为难，“这样啊？难道是信息有误？”

　　“也许吧，我这名字也不稀奇，说不定是同名呢？也难为你们跟了我一路，大半夜的，洗洗睡不好吗？”

　　佘良漪寻觅一会儿，想去捡手机，头发突然被狠狠一扯，她下意识反手去抓，目光向后一扫，蹲下来，咬牙直接把那个女生摔到身前。

　　“既然都知道我，难道不知道我是个疯子？”佘良漪目光似笑非笑，实际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疯子也总不能长出八双手脚来。”

　　话音一落，十几个人一拥而上。

　　先前和尹传奇、偷车佬，佘良漪已经用过两次力了，关键时刻她手腕发酸，一个不着意心窝挨了一脚，整个人刚要倒地一边脸颊又挨了一拳。

　　被架起来后，佘良漪盯着缓缓朝自己走来的人，冷不丁将一口血沫吐出去。

　　那人拦住身边想要出拳的人，自己突然重重扇佘良漪一巴掌。

　　“把她衣服给我扒了！”

　　女生负责在旁边看，几个男生笑着上前，佘良漪拼命挣扎，一口朝钳制在自己脖子前的手臂咬下去。

　　那人痛得吱哇乱叫，趁他松手的第一秒佘良漪接连放倒两个人，奈何寡不敌众，有人在背后踢一脚她就趴了下去。

　　“别白费力气了，你这样只会让我们大家觉得你很可笑。不过你不是很牛吗？沈虔宇不也是你小弟吗？哦不，应该说是裙下之臣，可现在没人救你，你要不考虑给这里所有人舔一遍，我可以考虑给你留点面子，到时候照片放出去，给你眼睛打个码？”

　　一群人窸窸窣窣笑起来。

　　“不过谁认不出你佘良漪发情的骚样啊，看来传闻都是真的呀，大半夜在花街你不就是来卖的？”

　　“龙哥，少跟她废话，开干吧！”

　　那个叫龙哥的人叼住烟，低下头意味深长冲佘良漪笑笑，“少说多干。”

　　佘良漪膝盖一折，被架着扑跪倒地，余光里瞥到那台亮着红灯的相机，浑身抖了一下。

　　下颌突然被狠狠捏着抬起来，“别紧张啊，这么大了还磨牙呀，这习惯可不好。”

　　“你瞪我没用，喊破嗓子也没用，这里本来就是法外之地，你很了解才对呀。”

　　龙四大掌覆住佘良漪脑袋往下摁，旁边一群人负责欢呼，佘良漪挣扎越厉害他们就越来劲。

　　突然之间，龙四表情一变，整个人跳起来，本能抬起脚朝佘良漪脸上踢去，自己也向后倒，频频倒吸冷气。

　　“你找死！”龙四还想冲上前，奈何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捂着两腿怒瞪佘良漪。

　　佘良漪淡定一笑，这种时候还是媚眼如丝，“我技术就是这样的呀，真以为自己是棒棒糖啊，又骚又臭的脏东西，没了才好。”

　　“贱人！”

　　龙四一掌劈下去，佘良漪头晕眼花，紧接着有人直接抬脚踩住她脑袋，用力一碾。

　　“好，够硬，那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老子兄弟硬还是你嘴硬。”说完一把拽起佘良漪的头发，吩咐：“把她衣服给我扒了！”

　　佘良漪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一阵阵泛恶，只觉得自己四肢被来来回回拉扯着，内脏都要碎了。

　　看她如此狼狈，龙四得意笑出声，伸手将相机拿过来，啧啧叹道：“谁见过这样的佘良漪……”

　　尾音戛然而止。

　　来不及反应的众人只见一团黑影拨开人群，将一块木板狠狠砸向龙四脑袋。

　　“你找死！”叶奕和腾空扫腿，夺过龙四手里的相机毫不犹豫砸个稀碎。

　　原来还在看热闹的人纷纷扔掉烟头，一哄而上，很快，叶奕和成了困兽之斗。

　　佘良漪被拖到一边，狭窄的视野里一片打斗混乱，那双红色万斯几次闪过，渐渐地，她恢复一些意识，终于看清那个熟悉的轮廓。

　　叶奕和顾前不顾后，膝窝被狠狠一踹，整个人猝然跌倒跪地。龙四擦了擦嘴角，冲他胸口猛砸几拳，冷笑：“老子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要命。”

　　说完，眼神在佘良漪叶奕和两人身上转了几圈，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佘良漪，你够可以啊，烂成这样还有男的愿意为你出头。”

　　叶奕和用尽全力朝龙四脸上啐一口浓痰。

　　全场空气静止片刻，龙四表情渐渐阴狠，活动活动手腕，拳头密密匝匝落到叶奕和脸上、胸口、腹部，拳拳到肉，打到累了，他弯下腰喘口气，问：“服吗？”

　　叶奕和额头渗血，一抬脸，眼睛就被一片鲜红没过了。

　　“放人。”

　　“什么？”龙四故意凑近。

　　“我让你放人。”

　　“好，你让我打爽了，我考虑放过佘良漪。”

　　从头到尾叶奕和都没看过佘良漪一眼，溃散目光始终聚有一丝顽固的倔强。

　　接下来一分钟，佘良漪面无表情看叶奕和毫无还手之力被架在那里挨了一拳又一拳，痛到痉挛也只是咬紧牙关，叫都没叫过一声。

　　龙四打累了，眼神示意另一个人接上，甩着手走到佘良漪那边，饶有兴趣开口：“你可真冷血，人为了你都要被打死了，你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说完，抬手把她校服里面的短袖衣领扯开。

　　“你说过放人的！”叶奕和吼得嗓子都要劈裂。

　　龙四好整以暇摸出根烟点上，“我是说你让我打爽我会考虑一下，现在才哪儿到哪儿？你太硬了，打得老子很不得劲啊。再说了，我们收钱办事，要是你和佘良漪有点本事，今晚能打过我们，就算我们栽了也算对金主有个交代。只可惜，你们也不过如此。”

　　“看来这位兄弟还是个舔狗啊。”此话一出，在场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佘表的舔狗？这口味够独特的。”

　　“看来漪姐的确功夫了得，我倒是想看看，什么女的能好睡到有男的肯为她拼命。”

　　叶奕和眼刀一扫，怒瞪对方，后脑勺冷不防挨一记重击，视野跟着黑了一瞬。

　　“你承认自己是舔狗吗？”龙四又猛地把叶奕和脸转回来，死死掐住他下颌。

　　叶奕和仰着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我就是佘良漪的舔狗啊，不然怎么会大半夜来这里。”

　　大概是没想到他如此坦荡，龙四皱了皱眉，“大半夜逛花街也不是多稀奇的事，但喜欢佘良漪属实是有点重口味加自找苦吃了。”

　　“少废话，要打就打。”

　　“你以为我不敢吗？”龙四眼眸一眯，伸手接过旁边递来的烟，欣赏叶奕和表情变化，突然把烟头摁到他脑袋的血口上。

　　现场一时噤声，有人默默挪开视线，觉得场面多少有点血腥了。

　　“本来这些是给佘良漪上的招数，既然你来送死逞英雄，老子就成全你，把他裤子给我脱了！”

　　佘良漪无动于衷，眼神空洞看着那个表情痛苦的人影，视线越来越糊，终于支持不住垂下脑袋时，唇边扬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忽然，一记重刹响彻天际，幽暗的街道瞬间躁动起来。

　　听到熟悉的叫声后佘良漪被甩了出去，脑袋敲到瓷砖。

　　“佘良漪！我去你大爷的！”

　　脏话一点都不脏，骂人一点气势都没有，是舒云没错了。

　　佘良漪艰难撑开眼皮，世界顷刻变了个样——她家门口一片混乱，两边人打群架的热血场面。

　　不过一秒钟她又想起来，这里不是她家了。

　　也一点都不热血，因为她快要痛死了。

　　“佘良漪！良漪！你看得见我吗？听得见吗？”

　　舒云把人抱起来，本能用力晃了两下，旁边有人提醒：“你别摇她！”

　　陆子童？佘良漪循声看去，那个一下撂倒两个人的身影不是陆子童是谁？

　　他不是走了吗？那晚之后陆子童切断了所有联系，谁都找不到他。

　　还有满脸是伤的尹传奇，总是一身名牌的沈虔宇……

　　佘良漪忽然想笑，一恍惚，好像回到了过去，什么都没变，可画面里没有她自己了，她像站在上帝视角，旁观一群冲动好怒却有情有义的人为朋友挥拳。

　　混乱中，还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叶奕和竟然还能打，却突然之间跪倒下去，在旁边的尹传奇及时揪住他衣领，神色焦急：“喂，兄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佘良漪浑身散架一般，思绪却格外活跃，盯着那个方向，脑海里自动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又不是我让你喜欢我，又不是我让你舔我，又不是我让你为我挨打。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又听到沈虔宇的叫喊盖过了自己那道模糊的声音：“快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