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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深渊老干部会议 三花是被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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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是被师尊轻轻放在床上的。
哭累了的小狐狸窝在软乎乎的绒毯里,小脸还挂着泪痕,鼻头红红的,一抽一抽的。师尊给他盖好被子,把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衣服里掏出来,搭在被子上,又顺手把漏出来的耳朵也塞回去。
三花在睡梦中蹭了蹭枕头,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狮糊……”
师尊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那张平日里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虚虚地悬在三花头顶,像是想摸摸他,又怕把他弄醒。
最后他收回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
小厨房。
潘达和陶铁已经不打架了。
灶台上那盆豆腐脑还在,甜党和咸党各占一边,谁也没赢。但两个人都没心情吃了,蹲在灶台边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白老师已经在了。他坐在平时潘达择菜用的小板凳上,一本账本摊在膝盖上,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写。铁牛大哥也来了,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那把修好的剑,暗沉沉的金属光泽,看不出特别。
英子奶奶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一把小葱正在择。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师尊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师尊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看得出来。
他没在笑。
“睡了?”白老师问。
师尊点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那地方正好挂着一串腊肉和一辫子干玉米,黄澄澄的玉米棒子垂在他脑袋旁边,衬着他那头金色的头发,倒也不违和。
“说说吧。”师尊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怎么回事。”
白老师把一张纸摆在桌子上,一张画像。
“从几个魔修身上搜出来的。”
他把画像放在灶台上。
画像上的小狐狸圆脸圆眼,三花色耳朵支棱着,抱着一把灰扑扑的剑,一脸懵懂地看着画外。
画得还挺胖。
“这张画像,现在坊市里五文钱一张。”白老师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埋骨深渊,戮仙剑,一只弱小的小妖得了机缘。半个月之内,传遍了整个幽寰界。”
他把画像翻了个面,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人名、地名、时间线,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消息是从紫云宗放出来的。”白老师说,“一伙人不知从哪里得知戮仙剑在三花手里,故意做局。先放消息引散修和魔修去探路,等深渊的虚实被试探清楚了,他们再出手。”
“紫云宗?”陶铁皱着眉头想了想,“什么东西?”
“没听说过。”潘达也摇头。
白老师生而知天下事,开口了,“是现如今人修界第一宗门。出过一十七位飞升仙人。现任掌门紫云真人,渡劫期。门下元婴期弟子过百,金丹期弟子过千。”
他说完这一串数字,厨房里沉默了两秒。
“就这?”陶铁说。
“就这。”白老师说。
陶铁的表情像是听到有人告诉他“隔壁王婶家的鸡多下了三个蛋”一样,脸上写满了“这也值得拿出来说?”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灶台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连带那盆豆腐脑晃了晃。
“老子去把他们山头吞了!”
白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陶铁瞪着眼睛,“老子现在就去!”
“你坐下。”白老师叹了口气,“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能随便吞了。”
陶铁一脸憋屈地坐了回去。
潘达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就是就是,你太显眼了。要不让小鱼去给他们淹了?”
“小鱼?”陶铁愣了一下,“冉冉?”
“她哥。”潘达说。
“哦……”陶铁恍然大悟,“蠃鱼!”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这个主意好”的表情。
白老师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迷糊美人冉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抱着一坛子咸鱼,站在门口。
“叫我?”她表情茫然。
“没叫你。”潘达摆手,“我说的是你哥。”
“哦。”冉冉把咸鱼放下,“那没事了。”转身拖着鱼尾啪嗒啪嗒走了。
桌上沉思了片刻。
“冉遗鱼她哥,”陶铁挠了挠头,“蠃鱼不是还在东海睡觉呢吗?”
“叫醒不就行了。”潘达说,“让他发个水,把紫云宗淹了,伪造成天灾,多大点事。”
白老师深吸一口气。
“紫云宗在天柱山上。”他说,“海拔三千丈。你让小鱼怎么淹?”
潘达和陶铁对视一眼。
“那就把山一起淹了呗。”潘达理所当然地说。
陶铁在旁边帮腔,“让蠃哥从东海调水,从东边淹过去,我在西边等着,他们跑出来我就一口吞了。”
“那我呢那我呢?”潘达举手,“我也得出力啊!”
“你去把他们山门拆了。”陶铁说。
“要得!”
两个人一拍即合,眼看就要站起来往外走。
“你们两个……”白老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能不能动动脑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工作没法干了。
“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是灭世级的,不能随便出手。”他说,“时代变了,不是以前了。你们能不能体面点?”
“体面?”陶铁一脸茫然,“什么叫体面?以前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白老师哑然,发现跟这两个家伙解释“体面”可能比跟三花解释“我们都是大佬”还难。
他放弃了。
“总之,”白老师把话题拉回来,“现在的问题是,三花已经‘名满天下’了。戮仙剑在他手里的事,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了。今天来的是几个魔修,明天来的可能就是一群散修,后天可能就是紫云宗的人。”
他说完,看向师尊。
师尊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墙上,那辫子干玉米在他脑袋旁边晃来晃去,他伸手揪了一颗玉米粒,在手指间捻着。
“龙大爷。”白老师叫他。“你怎么看?”
师尊抬起头,表情淡然。
“要不我去和他们谈谈?”他试探着说。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
潘达和陶铁同时闭嘴,铁牛大哥抱剑的手紧了紧,英子奶奶手里的小葱都捏断了……
“不行。”白老师说。
“绝对不行。”潘达说。
“你想都别想。”陶铁说。
师尊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为什么?”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说同一句话——“你心里没点数吗?”
白老师清了清嗓子:“您还是……先别出面比较好。你上次和人‘谈’完,昆仑山顶到现在还是平的。”
师尊看起来有点委屈,又揪了一颗玉米粒。
一直没说话的英子奶奶开口了。
“小三花什么都不知道,”她把手里的葱放进篮子里,声音轻轻的,“还是别吓到孩子了。”
众人沉默。
英子奶奶说的是实话。那只小狐狸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掉进了一个妖怪村,以为潘达是个厨子,陶铁是个吃货,白老师是个管库房的,铁牛大哥是个打铁的,师尊是个只会睡觉看话本的懒龙。
他不知道潘达当年啃过多少神兵天将,不知道陶铁吞过多少城池,不知道白老师曾经让多少大妖闻风丧胆,不知道铁牛大哥手里那把锤子锻造过什么。
更不知道他的的懒鬼师尊到底是什么。
“那就瞒着?”陶铁问。
“不必。”白老师说,“瞒不住,也不用瞒。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就想明白了……”
“那就让他有自保能力。”铁牛大哥终于开口了。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把怀里的剑放在桌上。
剑身修好了。灰扑扑的锈迹被清理干净,露出下面暗沉沉的金属。剑柄重新缠了鲛纱,握着不冷不热,不滑不涩。剑格上镶了一颗珠子——聚灵珠,墨绿色的,不显眼,但仔细看能看到里面有光在流转。
剑身上那行字完整地露了出来:
“非金非铜亦非钢,曾在须弥山下藏。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戮仙剑。”铁牛大哥说,“修好了。”
众人看着那把剑,沉默了一会儿。
“戮仙剑……”桃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桃花妖中最大的代表桃夭站在门口,小手帕在手里绞来绞去,眼泪汪汪的。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桃花妖姐妹,一个个眼圈都红红的,像刚哭过。
“小三花才三百岁,”桃夭的声音发颤,“小小年纪就要受这么多罪……”
她说着,手帕已经捂到眼睛上了。
“三百岁怎么了?”陶铁一脸不解,“我三百岁的时候都在啃山了。”
桃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说“你和小三花能比吗”。
陶铁闭嘴了。
英子奶奶叹了口气:“三花那孩子,心善。被人害成这样,还想着保护咱们。”
厨房里又安静了。
白老师把画像拍了拍。
“铁牛说的有道理。”他总结道,“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教小三花修炼,让他有自保能力。”
他看向某龙,寻求他的意见。
“行。”龙大爷终于说话了。他从墙上直起身,把那颗捻了半天也没捻碎的玉米粒塞进嘴里,嚼了嚼。“现在问题是……你们谁会修炼?”
众人集体噎住。
沉默是今夜的食堂。
真相是……在座各位,没有一个是“修炼”出来的。
潘达是天生的食铁兽,出生就力大无穷。陶铁是饕餮,吞天吞地是本能。白老师是白泽,生而知万物。铁牛大哥是呲铁,打铁是天生的。英子奶奶是英招,所有吃五谷的都得叫她一声奶奶。冉冉是冉遗鱼,她哥是蠃鱼,呼风唤雨排山倒海都是天生的。
至于龙大爷
众人默契地没有想这个问题。
白老师指了指仓库方向,“库房里那些功法秘籍,天下地下各门各派的都有。让他自己去挑,自己去找适合自己的。我们……”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我们帮不上忙。”
这话说得委婉。
龙大爷点点头,“他比我们懂修炼,让他自己挑。”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他说,“我带他去库房挑。”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厨房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龙大爷今天……”潘达斟酌着用词,“好像不太一样?”
“废话。”陶铁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小声,“生气了。”
——
与此同时,外界。
三花的画像像雪花一样飞遍了整个修仙界。
酒楼里,茶肆中,坊市间,到处都在谈论那只小狐狸。
“听说了吗?戮仙剑在一个小妖手里!”
“何止戮仙剑,还有神农鼎!”
“埋骨深渊下面到底有多少宝贝?”
“谁知道呢,反正那只小妖肯定是从哪个坟头扒拉出来的。”
“一只刚化形的小妖,拿着那么多宝贝,这不是找死吗?”
“谁说不是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越传越离谱。
而这一切,终于传到了一个地方。
玉京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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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柳梦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她霍然站起,脸色煞白。
“不可能!胡三花怎么可能还活着?!”
司徒宸坐在她对面,也是一脸震惊。他手里捏着一张从坊市买来的画像,画像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他们掏干所有价值的狐妖。
“埋骨深渊……”司徒宸喃喃,“他被扔进埋骨深渊,怎么可能还活着?那里不是万劫不复的禁地吗?”
“而且他手里还有戮仙剑!”柳梦的声音尖利起来,“神农鼎?戮仙剑!百草丹?他凭什么?!”
司徒宸的脸色也很难看。
“当初真应该直接了结了他,这下糟了,还让他得了大机缘……”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坐在上首的人。
玉京宗掌门,清虚真人,也是……三花的前师尊。
清虚真人端坐在蒲团上,三缕长须,面容清癯,一身青色道袍,看着仙风道骨。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慈悲。
“孽畜。”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偷盗本尊宝物,偷窥师姐沐浴,陷害同门。原本还想饶他一命,才把他丢下深渊让他自生自灭。现在看来,这好偷盗的毛病还是没改。”
司徒宸眼睛一亮,马上接上话头:“师尊的意思是,戮仙剑也是胡三花偷的?”
清虚真人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
柳梦立刻明白了。
她冷笑一声,“既然如此,我们自然应该清理门户,回收宝物,为天下除一大害!”
“那孽畜本就是妖族,”她越说越来劲,“妖性难改,恩将仇报。我玉京宗养他三百年,他不思报恩,反而偷盗师门宝物,陷害同门师兄。这等忘恩负义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司徒宸也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弟子愿为宗门分忧,前往埋骨深渊,擒拿此獠!”
清虚真人放下茶杯。
“不急。”他说,语气淡淡的,“那孽畜手里有戮仙剑,不可轻敌。况且埋骨深渊凶险异常,还需从长计议。”
他看了司徒宸一眼。
“先去打探消息,摸清虚实。至于其他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时机成熟再说。”
司徒宸和柳梦对视一眼,同时躬身。
“弟子明白。”
“对了,紫云宗那边,”清虚真人缓缓开口,“还没有回音吗?”
柳梦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去:“回师尊,弟子之前在天柱山山门外等了半月,递了三次拜帖。第一次说长老不在,第二次说掌门闭关,第三次……连门都没让进。”
殿内安静了一瞬。
司徒宸在旁边补了一句:“弟子也托了几个相熟的散修去打听,说是……紫云宗最近在忙一件大事,无暇收徒。”
“大事?”清虚真人抬了抬眼皮,“什么大事?”
司徒宸摇头:“打听不出来。紫云宗口风很紧。”
清虚真人没有再问。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时清月是他最宠爱的徒弟。只可惜天生灵根受损,修为停滞多年,好不容易得了胡三花的天灵根和三百年修为的金丹,重新有了修炼的可能。这样的资质,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天之骄子。紫云宗虽然是天下第一宗,但收一个天灵根的弟子,怎么也不算辱没了他们。
可他们连门都不让进。
清虚真人放下茶杯,声音依然平静:“清月知道了吗?”
柳梦摇头:“还没告诉他。弟子只说紫云宗的长老外出云游,需要等待些时日。”
“……嗯。”清虚真人点了点头,“你做得对。清月那孩子心气高,受不得挫折。先瞒着。”
司徒宸在旁边斟酌着开口:“师尊,紫云宗门槛高是自然的。清月师弟虽然恢复了修为,但毕竟……根基尚浅。不如我们先为他寻些天材地宝,将金丹彻底稳固,再去求见,也显得咱们有诚意。”
清虚真人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你思虑周全。”
司徒宸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
柳梦在旁边听着,忽然咬了咬唇,忍不住开口:“师尊……那胡三花的事……”
柳梦心里还是慌,她总觉得胡三花那边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她试探的问,“那胡三花得了戮仙剑,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不踏实什么?”司徒宸接过话头,语气不以为然,“他是什么东西,咱们还不清楚吗?”
清虚真人点了点头,闭目养神。“此妖孽乃是宗门之耻,悄悄除去即可,不宜外扬。”
“师尊英明!”司徒宸带头跪下。
“师尊英明!”柳梦跟着跪下。
“师尊英明!”殿内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