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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想种地，先培土 日子一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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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魔界的农耕改造轰轰烈烈地推进着，师尊和三花也回到了深渊，师徒两个玩累了，挤在炕上睡的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三花是被自己的尾巴绊醒的。睡觉的时候三条尾巴不知怎么缠在了一起，他翻身的时候把自己绊了个跟头，从床沿上骨碌碌滚了下去。
三花坐在地上，揉了揉磕红的脑门，把三条尾巴抱在怀里，一根一根地理顺。第三条尾巴的毛已经长齐了，不再是之前粉红色皱巴巴的模样，而是蓬蓬松松、黑白橘三色分明，和前面两条一样漂亮。
第三条尾巴也毛茸茸起来啦～。《天狐卷?九尾篇》里写得清楚，三条尾巴长出，代表狐族修炼已经固本培元，根基扎实，可以开始修炼更加高阶的妖法了。化形狐的身体发育会加快，骨骼经络逐渐成熟。
最先发现三花长高的还是桃花妖们，毕竟她们目前最大的兴趣就是打扮三花。一眼就看出他袖口又短了一截。
桃夭一挥小手帕，“姐妹们，上！”
一群粉白喷香小姐姐们扑了上来，把刚睡醒还在迷糊的三花七手八脚抬走了，开始给他套上新做的魔尊皮肤。
“小三花试试这个！”
“我们做了好久！”
“魔尊要有魔尊的样子嘛！”
新衣裳是玄色的。是那种极深极深的墨色，面料在光线下会泛出淡淡的银灰暗纹，像月光洒在黑曜石上。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针脚细密，裁剪得当。腰间系着同色的宽带，带扣是一枚暗银色的狐首，眼睛的位置嵌着两颗细小的墨绿色珠子。外罩一件轻薄的玄色氅衣，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风毛，走动的时候微微飘起来。
桃花妖们一个个咬着小手帕，眼泪汪汪，“我们的小三花真俊啊……”
三花穿着这身衣裳推开师尊小屋的门，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垂成飞机耳，尾巴在身后慢慢摇。
榻上，龙大爷正趴在枕头上看话本。听见门响，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然后顿住了。
他把话本放下，从榻上坐起来，难得地没有瘫成一滩。金色的眼睛看着门口那个穿玄衣的少年，从上到下，从耳朵尖到尾巴尖，然后停在那张脸上。
小脸还是圆的，但下巴确实削尖了一点。眼睛还是圆溜溜的，但眼角确实是往上挑了挑，有些长开了。配上那身玄色的魔尊衣袍，腰悬戮仙剑，还真有些少年魔尊风范。
龙大爷歪了歪头。
他从来没想过“长大”这个词会用在自己徒弟身上。三花掉进他嘴里的时候，是一只被血浸透的、奄奄一息的、缩成一团的小东西。后来长好了，是个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会抱着他睡觉的小暖炉。
他以为三花一直会是那个样子。
但眼前这个少年，穿着玄衣，站在晨光里，耳朵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发抖，尾巴却因为期待夸奖而摇得飞快。
龙大爷从榻上下来，踩着鞋子走到三花面前。他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又顺手捏了捏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
“好看。”他说，声音难得地没带任何懒洋洋的调子。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我徒儿可真好看啊……”
三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尖。两只耳朵啪地一下垂成了飞机耳，三条尾巴在身后疯狂绞来绞去，脑袋几乎腾的冒出一股烟来。
三花捂着脸跑了，一边叫着，“师尊我去魔界工作了！再见！”
龙大爷在身后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
血月殿。
殿下的魔修们屏着呼吸，头都不敢抬。
魔尊大人今天的气场不一样。他们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不不不，不能盯着看，那可怕的仿佛早就看穿一切的眼神扫过来了。
三花的眼神确实扫过来了。他面无表情，手习惯性的支着腮帮子，目光从历狂澜扫到蝎尾针，从蝎尾针扫到后面的几个中等势力头领。每扫过一个人，那人就把头低得更深一点。
三花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好一会儿了。
原因很简单：他看不懂手里的东西。
历狂澜提交的奏章，是用魔界的官文写的。幽冥殿的官文格式极其复杂，羊皮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打架，还夹杂着不少魔界特有的术语。开荒面积多少顷，亩产预估多少石，灌溉怎么安排，人手怎么调配，各个势力之间如何协调，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蝎尾针的奏章也是一样。五毒众负责整理魔界各地的土壤样本，汇报各地适合种什么作物，尤其是五毒众地盘上的沼泽湿地，意外的有益于灵药的生长，至于毒性残留怎么处理，还有待商榷。三花埋首看了半天，差点当场睡着。
还有那几份中等势力递上来的折子，有汇报治安的，有申请采买物资的，有请示要不要在新开荒区设集市的，有自发去人界学习耕种技术的，还有地盘上田鼠泛滥想和五毒众租借几条蛇的。每一份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份都看得他脑仁疼。
三花的内心小狐狸在疯狂挠墙：「你们和我说了我也不懂啊！！！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能露怯。他是魔尊。魔尊不能说“我看不懂”。
于是三花微微颔首，面无表情。
“……嗯。”
殿下的魔修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魔尊“嗯”了。“嗯”是一个字。魔尊只用一个字就概括了所有。这不只是满意，这是在告诉他们，这些事他根本不需要多费口舌，一切尽在掌握？
历狂澜继续汇报，“另有一事。魔界各势力最近打架斗殴事件减少了八成，五毒众内部零内讧，连血刀门和阴煞宗都放弃了持续十二年的边境冲突。现在的魔界，前所未有地……”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和平。”
这个评价一出，满殿皆寂。历狂澜垂首拱手道：“此乃前古未有之盛况，皆仰赖魔尊大人临世，玄策安邦。”
众人跪了一地，齐声高呼：“魔尊大人英明！”
三花：“额……嗯……”
他内心的小狐狸已经瘫成了一滩狐狸饼。和平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们自己不打了好不好！他发现魔界这帮人有一个非常奇怪的习惯。明明是他们自己做的事，非要说是“魔尊大人的功德”。田是他们开荒的，种子是他们播种的，水渠是他们修的，架是他们自己决定不打的。然后他们把功劳全算在三花头上。三花唯一的贡献是“嗯”。
然后三花慢慢低下头，假装思考该怎么应对，应该说点什么，总不能一只就这么嗯嗯嗯下去，大家会以为他这个魔尊是智障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对了！」
他想起了英子奶奶的话。前几天他去菜园帮忙拔萝卜，英子奶奶听说他在管魔界的农耕，乐呵呵地当场弯腰在地里铲了两包土，用麻布袋子装着，扎得整整齐齐。
“你师尊虽然肥效好（？），但是庄稼也不能光施肥，还得好好培土。”英子奶奶把两包土交给他，“这土，你带过去，给他们用。寻常土掺一指甲盖就够了，多了反而不好。”
三花当时正啃着萝卜，也没多想，就把两包土塞进了芥子袋里。
英子奶奶种了这么多年的菜，经验丰富，她铲的土，一定是好土。
至于为什么寻常土掺一指甲盖就够……
三花没有深想，把两包土分给历狂澜和蝎尾针。“庄稼不能光施肥，还得好好培土。这个给你们，回去和现有的土混在一起用，一块地里掺一指甲盖那么大就够了。”
历狂澜伸出双手去接。两个灰扑扑的小布包，布是普通的粗棉布，包口用麻绳系着，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农家老太随手扎的布袋。但当他接过布包的那一刻，手上猛地一沉。这个重量，饶是他也差点拿不住，像一座山压在了魂魄上。
历狂澜的面色骤变，躯体在那一瞬间本能地绷紧，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到了，那布包里装的，是一种他身为化神期大圆满体修也无法理解的存在。像是大地本身被压缩成了掌心大小，像是一方世界的根基被拧成了一把碎屑。他不敢打开看，甚至不敢用神识探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的来历远在他的认知范畴之外。
蝎尾针接过另一个布包的时候，反应更加剧烈。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青灰色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惊恐。她体内的每一种毒素都在尖叫，让她赶快把这东西还回去，这不是她能拿的。然后腿一软又跪下了……
“魔尊大人。”蝎尾针的声音发颤，手里捧着小布袋直哆嗦，“这……这是……”
三花：“种地的土啊……”
历狂澜和蝎尾针同时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布包。
历狂澜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心口。“魔尊大人，”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此等至宝，幽冥殿必妥善使用，绝不敢有半分浪费。”
蝎尾针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跟着伏得更低，几乎贴到地面。
三花眨眨眼：“就……记得拌均匀一点，别一坨全倒一个坑里。”
“谨遵魔尊大人之命！”
三花走了之后，历狂澜和蝎尾针还跪在原地，很久没有起来。
“古书有云：先天息壤。此土生于混沌初开之际，乃万物之根基、五谷之源头。凡息壤所至，死地复生，枯土回春。一粒可化千里沃野，一撮可成万顷良田。”
历狂澜和蝎尾针互相干巴巴地瞪着，仿佛指望对方能给出自己答案。「这几千来，咱们到底在争什么？」
